對於德國軍方來說,一直以來的敵人都是法國和俄國,從來不是英國,因此柏林軍官學校的課程中有不少就是針對法、俄軍隊的分析,藍天蔚沒有去過德國進修,因此便情不自禁的把俄軍看的很強大,在做出決斷之前,會先保證本方的安全。
但是蔡鍔就不同了,他在德國進修時對法國和俄國的軍隊組織和編製有一定的了解,雖然德軍對俄軍忌憚不已,可德軍對於俄軍的研究也相當的深入。因此他就比較清楚,俄軍中雖然並不缺乏出色的中下級軍官,可高層軍官就比較良莠不齊了。
俄軍中既有如斯科別列夫這樣的名將,也有庫羅帕特金這樣的水貨,而後者顯然更多一些,因為對於一個君主專制政權來說,無能的大臣更有利於君主制度的延續。
這一點從俄國對華作戰中也能看得出來,自從米辛科將軍在張家口附近的黑施溝被擊斃後,滿洲的哥薩克部隊就變得默默無聞了起來,因為滿洲的俄軍已經找不到另一個如米辛科這樣能夠指揮哥薩克做出大膽進攻的戰術行動的將領了。
在歐洲,將領和將領其實也是有著不同評價的,能夠指揮軍隊和歐洲國家作戰的將軍才是真正的將軍,那些靠著殖民地戰爭出頭的將軍,一般都不會被認為真正具有了將軍的能力。因為殖民地戰爭中面對的不是軍隊,而是拿著落後武器的平民,帶著大炮和步槍的軍隊屠殺野蠻人,難道能夠證明什麼軍事指揮能力嗎?
德國軍中的殖民地將軍比較少,但是俄軍和英軍中就比較多了。蔡鍔並不認為這只是一種歧視,他認為這種評價其實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對付殖民地的反抗,其實並不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因為拿著弓箭和刀槍的人員再多,也不可能和步槍、大炮武裝起來的軍隊對抗的。
英國人能夠征服印度,俄國人能夠征服中亞,法國人能夠征服北非,無不證明了這一點。而隨著機槍的發明,歐洲戰爭和殖民地戰爭之間的差距就更大了。林信義能夠帶著少量軍隊進入印度,卻擊敗了十數倍以上的印度軍隊,並不是他攜帶的武器有多好,而是他更能理解在戰爭中使用最先進的歐洲技術,英印軍隊的失敗,大多就是那些英國將領的戰術已經落伍於時代的表現。
戰爭已經打到了這個程度,蔡鍔認為俄軍有能力的將軍,不是留在了歐洲防備德國人和奧匈帝國,就是已經派往了滿洲在戰場上指揮作戰了,此時的上烏丁斯克應該沒有出色的將領留駐,因此當紅軍出現並破壞了西伯利亞鐵道時,也許對方就會出現錯誤的判斷,比如把新色楞金斯克的軍隊抽調回去防禦,那麼新色楞金斯克內的俄軍很快就會崩潰了。
然而,上烏丁斯克內的情況比蔡鍔判斷的還要糟糕,這裡不是有一位無能的將軍,而是連一位名義上能夠統帥上烏丁斯克境內俄軍的將軍都沒有。
赤塔軍區的馬齊耶夫斯基將軍顯然不能放下手上的軍務跑去上烏丁斯克去主持對中國軍隊作戰的事務,那麼他就不能指望赤塔軍區還有誰能夠給他保證後勤事務。而一位將軍的調動,必須要經過彼得堡的同意,而在中國軍隊攻下恰克圖之後的十天里,彼得堡才勉強搞清楚了上烏丁斯克這邊的情況,中國軍隊這一次的進攻是奔著切斷鐵路線來的。
因此彼得堡這才著急了起來,決定從彼得堡直接調動一名將軍前往上烏丁斯克統一指揮這裡的俄軍,以擊退中國軍隊的進攻。而在這之前,上烏丁斯克只有兩位上校協助上烏丁斯克州長官哈爾琴科整理抵達這裡的軍隊,這兩位上校還來自不同的地方,一位來自於赤塔軍區,一位來自於伊爾庫茨克。
不過哈爾琴科更為信任的,還是正在駐守新色楞金斯克的克羅恰耶夫上校,畢竟雙方在一起工作的時間比較長,對彼此的能力和性格比較了解。因此,在關於軍務方面的事情,哈爾琴科寧可發電報給克羅恰耶夫上校詢問,也不會向新來的兩位上校求助。
克羅恰耶夫上校其實並沒有什麼大戰的經歷,他過去的服役生涯中也就帶著幾個連鎮壓過西伯利亞原住民的反抗而已,命運把他推上了這個位置,並不是一種機遇,而是對俄軍的一場災難。當希特羅夫上校、別爾沙諾夫大尉、阿芙尼卡中校接連敗給了中國軍隊後,他認為自己所面對的中國軍隊是一隻訓練有素的軍隊,絕不是他手下剛剛拼湊起來的軍隊能夠阻擋的。
因此,在得到阿芙尼卡中校傳回的失利消息之後,他就決定絕不和中國軍隊野戰,而應當據守新色楞金斯克,直到中國軍隊自行退去。
這是西伯利亞拓荒期,哥薩克最常用的一種戰術。因為西伯利亞並沒有什麼農業,所以後勤壓力是相當大的,以少量軍隊固守一處要塞,就能組織數千蒙古或清軍的攻擊,而後勤和天氣會幫助俄軍戰勝人多勢眾的蒙古人或清軍。
在危機來臨之際,克羅恰耶夫上校迅速的就採取了這種歷史上多次證明有效的防禦戰術。但是他忘記了科技對於戰爭的影響力,這一呆板的戰術其實已經很難奏效了。過去西伯利亞都是荒涼的原始森林和沼澤地,所以河流就成為了運輸線路的唯一有效通道,這就意味著要塞防禦是能夠截斷地方的進攻路線的。
而鐵路和汽車的出現,則改變了西伯利亞的交通方式,特別是色楞格河谷在俄國人近百年的開發下,早就不是什麼荒涼之地了。色楞河兩岸大片的農田被開闢了出來,就算還有一部分草場被保留了下來,也有了定居的布里亞特村子。簡單的說,色楞河已經不再是河谷內的唯一運輸通道了。
克羅恰耶夫上校不停的把上烏丁斯克的兵力抽調到新色楞金斯克,確實擋住了中國軍隊的前進道路,但他的用力過猛,使得新色楞金斯克以外的其他地區,都沒有能夠獲得加強防禦。
6月25日下午,上烏丁斯克州長官哈爾琴科得到了一個噩耗,西北方的圖倫塔耶沃被中國人攻擊了,他立刻要求軍隊前往救援,圖倫塔耶沃是色楞格河谷出口,也是西伯利亞鐵路跨色楞格河的地方,這裡要是被中國人切斷了,那麼也就等於西伯利亞鐵路線被切斷了。
從接到恰克圖失守的情報開始算起,此時剛好過去了兩周時間,上烏丁斯克也聚集了近4萬軍隊,其中1.6萬人被派往了新色楞金斯克,六千人駐守在新色楞金斯克到上烏丁斯克之間的色楞格河畔及上烏丁斯克周邊的村落,上烏丁斯克的駐軍也超過了2萬人。
假如在給上烏丁斯克的軍政官員一點時間,那麼兩個俄軍師的框架就搭建起來了。但是現在么,形成戰鬥力的軍隊在新色楞金斯克,在上烏丁斯克只有一群俄軍官兵而已,甚至有些士兵連建制都沒有被編入,還待在火車站附近修建軍營,好讓自己晚上有個住的地方。
上烏丁斯克雖然是色楞格河谷內的首府,可是這座城市和歐洲地區相比,也不過就是個上萬人的小鎮罷了,西伯利亞鐵路線的修通,固然是為這座小鎮帶來了不少人口,可是也依然難以容納這麼多軍隊的到來。
哈爾琴科的命令並沒有激發起這些軍人的好戰心,反而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恐慌。俄軍的義務兵役制雖然有效的把俄國的人力資源利用了起來,彼得堡號稱俄國能夠組織起一支五百萬的大軍,從而極大的震懾了歐洲各國。
但是,想要把義務兵役制徵發出來的平民變為軍人,是需要組織管理和物資的充分供應的,否則他們不過就是一群穿著軍裝的平民,而平民是難以忍受死亡的威脅的,特別是在現在這種混亂的管理下,上不上戰場完全取決於運氣,而不是被嚴格的軍紀逼迫下去面對戰爭。
之所以說是混亂的管理,因為軍官和士兵壓根就不熟悉,甚至有的人連自己的部下都認不全,他們中有的人領到了武器,有的人則連住宿的地方都沒有,只是被從軍列上驅趕了下來,然後被困在了上烏丁斯克這裡,最倒霉的人甚至三天都沒吃上一頓熱飯,因為就連車站的管理者都不清楚,那些人是先來的,那些人是後到的。
老實說,能夠被派駐到新色楞金斯克的軍隊還是幸運的,因為他們已經被編製完畢,吃飯和睡覺都有人管了,而在上烏丁斯克的車站附近,至少還有數千人沒人管。
這些士兵平時向著周邊的平民討上一口熱水外,就是坐在一起互相傳播自己打聽來的消息,這些消息又大多被誇大了,似乎中國軍隊到處都是,他們被拉下列車來,就是為了讓一些達官貴人能夠逃離這裡。當然,消息也不是全是假的,畢竟確實有一部分權貴的家屬坐上了火車往伊爾庫茨克去了,坐在車站周邊的士兵至少是看到了。
哈爾琴科就是把這樣一群充滿了沮喪和不滿的士兵驅趕上了戰場,試圖利用他們奪回圖倫塔耶沃。老實說,攻下圖倫塔耶沃的只有林翼率領的800步兵和陳希義的騎一師。雖然他們輕易的奪取了圖倫塔耶沃,這座重要的城鎮內一共也就五六百俄軍,可這一地區的位置實在是太重要了。林翼和陳希義都認為他們未必能夠守住圖倫塔耶沃,因此兩人決定破壞了大橋,然後稍稍阻擋一下俄軍就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