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圖克圖的這種傲慢,隨著俄國人的快速失敗和朝廷軍隊不斷在庫倫增加,很快就不翼而飛了。他所以為的,沒有自己的支持朝廷就不能在庫倫立足的想法,在強大的武力面前很快就成了笑話。顯然只要朝廷願意,甚至都能讓庫倫換一位呼圖克圖了。
哪怕是呼圖克圖身邊對俄國人抱有信心的心腹們,這些心腹去過莫斯科和彼得堡之後,就開始瞧不起朝廷所具有的力量了,認為北京遠沒有莫斯科、彼得堡那麼的先進和繁華,中俄之間爆發衝突,取得勝利的必然是俄國。
因此,即便朝廷對庫倫發起了反攻,大多數蒙古王公也主張重新回到朝廷的治下,但是他們也依然認為俄國人不會失敗,只要過了當前的挫折,很快俄國人就能打回來。
不過隨著施什瑪勒福領事帶著駐庫倫的軍民向朝廷軍隊投降,而朝廷軍隊又迅速的奪取了恰克圖,甚至還在向恰克圖以北進行攻擊,這些親俄派僧侶和官吏終於不敢再宣揚什麼俄國人很快就會打回來的言論了。
而在另一方,北方集團軍壓根顧不上同呼圖克圖及外蒙古王公算賬,他們只是丟下了北京派出的特使,讓他們安撫庫倫民眾,然後便把精力用在了部隊行軍和建立兵站及道路維護等事務上。
這種舉動對於庫倫的達官貴人們來說其實更為嚇人,因為他們看到的是不斷有軍隊經由庫倫向北,但是掌握這支軍隊的將領們對他們卻並不理睬,這讓他們感覺自己似乎有被算後賬的危險。等到朝廷軍隊徹底的把俄國人趕回俄境去了,那麼這麼一支大軍回師庫倫時想要治他們的罪,還有誰能反抗?
於是,原本在朝廷特使前比較傲慢的外蒙王公貴族們,態度開始變得卑躬屈膝了起來。堅持自己沒有罪過的呼圖克圖,現在也在特使前和氣的表示,自己雖然沒有罪過,但確實是被一些人給蒙蔽了,才會被俄國人給利用了。
等到蔡鍔抵達庫倫時,呼圖克圖和一些王公們就立刻送來了請柬,想要為這位北方集團軍的總司令接風洗塵,順便給自己這些人一個結論。
面對這些人的請柬,蔡鍔卻並沒有興趣,他交待給政務汪楚珍說道:「團結是要講的,但是講團結之前要先分清楚敵我。
這些牆頭草,俄國人強大就抱俄國人的大腿,我們帶著軍隊到了庫倫,他們又開始抱我們的大腿了。我可沒時間和他們扯淡。
呼圖克圖身邊的人,庫倫城內的官吏,必然是要清理一批的。不如此,外蒙古人民就不會知道,這舊的天地已經打破了,新的天地已經來臨了。」
汪楚珍也認同了蔡鍔的看法,不過他還是勸說道:「直接從親近俄國人的叛國者開始清算,恐怕是會引起外蒙群眾的恐慌的,畢竟俄國人在外蒙發展勢力也有一二十年之久,過去兩年里庫倫以北地區更是直接被俄國人佔領管制了,這個罪名打擊面實在太廣,不容易控制局勢。
我看,還是應當和內蒙地區一樣,從清理債務入手,既要清理外蒙民眾對內地商人的債務,也要清理底層牧民對王公及呼圖克圖的債務。
庫倫的監獄裡,大部分犯人被關押是因為無力替王爺還債和交不起捐稅。把他們這些人釋放出來,我們很快就能在本地獲得一個支持群體了。有了支持者之後,再對背叛國家的外蒙上層進行處理,阻力就會少很多。」
蔡鍔點了點頭道:「就這麼辦,接管庫倫監獄,除了刑事案件外,其他犯人一律釋放,對於那些生病的犯人,先給與治療,然後再讓家人接回去。
至於呼圖克圖和王公們的邀請,你替我謝絕了。我和汪鎔談過之後,明後天就要北上去同藍師長匯合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要是讓俄國人穩住了陣腳,我們這一次對西伯利亞鐵路線的突擊計畫就失敗了…」
汪鎔是蔡鍔卸任了紅軍第一師師長後的接任者,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是比較親密的,因此見面之後,蔡鍔也不問其他,直接的詢問起了第一師的行軍情況。
汪鎔於是也就老實的向蔡鍔說道:「我們之前雖然也經歷過數次野外行軍訓練,但是這一次這麼多部隊走在一塊,且時間還這麼緊張,燃料和乾淨的水源就成了大問題…
現在我師的前隊抵達了哈拉以北,距離恰克圖大約不到200公里,但是我師的輜重部隊還在庫倫以南,整個師分布在了二三百公里的路線上…我部抵達恰克圖至少需要集結修整幾天,然後才能發揮出我們的戰鬥力…」
汪鎔的角度是從紅軍一師的安全性和戰鬥力去看待的,雖然在平時來說是正確的,但是就目前前線的戰局來說,顯然是過於保守了。
蔡鍔沉思了片刻後說道:「根據我們的情報,俄軍現在已經窘迫的開始在歐洲進行動員了,西伯利亞地區的兵源已經被動員一空。
那麼現在擋在藍師長前面的俄軍,顯然並沒有多少是有組織力的,否則的話藍師長也就不能憑藉不到一個團的步兵擊退俄軍,守住了恰克圖,還把戰場挪向了新色楞金斯克。
俄軍雖然可以通過鐵路不斷的增加上烏丁斯克的兵力,但是俄軍的組織力沒那麼快形成。我們不需要整理出一個師,然後再發起進攻,我們當前最重要的目標是,截斷歐洲過來的鐵路線。
只要西伯利亞鐵路線被截斷了,歐洲的兵力不能輸送到上烏丁斯克,那麼接下來才是比拼組織力的的時候。現在我們要拼的是速度,只有在上烏丁斯克獲得足夠的援兵前截斷歐洲過來的援助,我們才有可能打下它…」
汪鎔雖然覺得這樣的作戰方式有些冒險,但是既然他們已經拿下了恰克圖,距離上烏丁斯克已經不足200公里,這樣的險也確實值得一冒了。
和汪鎔交換完意見,蔡鍔於第二日視察了庫倫的軍隊和後勤,便從崑蘇勒出發前往恰克圖了。此時的崑蘇勒已經完全變成了中國軍隊的一處兵站,小鎮內的俄國人和被俘的俄國軍民,都被發往伐木場、金礦工作了。
6月22日晚上,蔡鍔抵達了新色楞金斯克南面10公里靠近楚庫河左岸的一個村落,這裡正是藍天蔚的司令部駐地。面對蔡鍔如此迅速的抵達,讓藍天蔚也不由吃了一驚,畢竟他抵達此處也不過才不到5天時間。
藍天蔚一邊令部下準備飯菜招待蔡鍔,一邊邀請他進入了自己的司令部,一間俄式木屋內,向其介紹了自己這幾天的行動,並總結道:「新色楞金斯克的地理位置太好了,這裡的河流和內地的河流不同,內地的河流大多只有一條幹流,就算有支流也不會過於密集。
但是在這個位置,楚庫河流入色楞格河的地方,兩條河流中間到處是江心洲,有些地方甚至都可以看成是兩條河了,但實際上它們依然還是一條河…
新色楞金斯克雖然建於色楞格河左岸,但是和其對應的江心洲上還有俄國人留下的堡壘,城市和江心洲上的堡壘互相掩護,再加上縱橫的河道,我們很難展開兵力攻擊。
此外,上烏丁斯克不斷的向新色楞金斯克輸送兵力,這五天以來就至少往這裡輸送了五六千人。現在城內的兵力已經上萬,和我們手上的兵力相差無幾了。
我們之前攻擊了城市三次,雖然殺傷了不少人,可最終還是被俄軍以優勢兵力把我們從城內擠壓了出來。我看,至少要等一師上來之後,合兩師之力攻擊之,才能奪取這座城市…」
蔡鍔並沒有立刻就藍天蔚的提議做出什麼答覆,而是把陳希義、米振標等人叫了過來,向他們反覆詢問了周邊的情況,並研究了半個晚上的地圖。第二天一早,他在藍天蔚的陪同下視察了前線部隊,並觀察了新色楞金斯克的布防。
中午時分,第七師最後一個團抵達了前線,藍天蔚和第七師的軍官們都相當振奮,於是向蔡鍔提出,不如再發起一次進攻,或者可以動搖城中俄軍的士氣。
不過蔡鍔卻看著眾人說道:「新色楞金斯克的俄軍士氣不在於我們有多少力量,而在於其後方上烏丁斯克是否還能繼續給與自己支持。
上烏丁斯克就像是新色楞金斯克的心臟,這顆心臟只要不停止挑動,那麼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新血輸送給新色楞金斯克。想要通過一兩次戰鬥打擊俄軍的士氣,不,只要我們打不下新色楞金斯克,每一次的防守成功都會增加俄軍的信心,這仗不能這麼打…」
說著,蔡鍔就走到了地圖前,伸手在地圖上虛虛一畫後說道:「新色楞金斯克西面不到20公里就是古西諾耶湖,湖的東北端有一座村落,湖的西面就是貝加爾湖畔的山林,按照現在的情報來看,山林附近的村落要比色楞格河邊少的多。
這座山林的盡頭就是色楞河谷入貝加爾湖的出口,西伯利亞鐵路也正是通過這個入口進入到了色楞河谷,這裡有座城市叫做圖倫塔耶沃,在他東南35公里處就是上烏丁斯克。
所以,我們應當先派出一支精幹的軍隊,從古西諾耶湖順西面的山林向北攻擊圖倫塔耶沃,破壞了西伯利亞鐵路,使得上烏丁斯克無力再給新色楞金斯克支援,把俄軍從這座城市嚇出來,然後在野外殲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