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上午,從伊爾庫茨克來的莫依謝夫上校帶著自己召集起來的軍隊,從上烏丁斯克向著圖倫塔耶沃方向運動了。他的部隊分為了兩個部分,前鋒是烏里費爾特大尉率領的400名步兵和500名騎兵,還攜帶了2門大炮,他自己則帶著1200名步兵和4門大炮走在後方。
莫依謝夫上校心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底氣,因為除了烏里費爾特大尉身邊的兩個哥薩克連隊外,其他人都是剛組織起來的部隊,瞧著他身邊的士兵沿著鐵路線拖拖拉拉的行軍模樣,哪怕是個外行人都知道這支軍隊不靠譜。
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哈爾琴科只相信克羅恰耶夫上校的主張,一心想要把中國人阻擋在新色楞金斯克以南,不許中國人威脅到鐵路線半分。而來自赤塔的伊凡諾夫上校完全沒有自己的主見,他完全聽命於馬齊耶夫斯基將軍的命令,把保衛鐵路安全視為了頭等大事。
這樣一來,主張集結兵力對中國人進行反撲,從而打亂中國軍隊進攻的節奏的莫依謝夫上校,就成為了上烏丁斯克軍政高層中的少數派。雖然他代表著伊爾庫茨克總督而來,但卻並不能越過上烏丁斯克州長官哈爾琴科和赤塔軍區的馬齊耶夫斯基將軍,獲得對上烏丁斯克州軍隊的全權指揮。
於是,雖然在半個月的時間內,上烏丁斯克獲得了足夠的兵力以進行防禦,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的獲得上烏丁斯克的最高軍事指揮權。三位上校和哈爾琴科長官都擁有對軍隊下達命令的權力,此外還不時的要接受來自赤塔的遙控指揮。
莫依謝夫上校自從來到上烏丁斯克之後,漸漸有些明白滿洲戰場上為何俄軍會接連失利了。假如每一個有軍事指揮權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而後勤又不歸自己管,那麼這場仗還怎麼打呢?
就比如在得知中國軍隊出現在圖倫塔耶沃附近時,他第一時間就要求把已經編製起來的軍隊集中起來,對圖倫塔耶沃進行增援。但是哈爾琴科和伊凡諾夫上校認為,中國人不可能出動大股部隊進攻圖倫塔耶沃,因為克羅恰耶夫上校已經把中國人堵在了新色楞金斯克,他們認為只需要派出少量部隊去加強圖倫塔耶沃的防禦就可以了。
莫依謝夫上校無法說服兩人,於是昨天上午只有400名步兵和100名騎兵乘坐火車被派往了圖倫塔耶沃,這顯然是一個錯誤的判斷。中國人出動的兵力超過了哈爾琴科和伊凡諾夫上校的判斷,圖倫塔耶沃不僅被中國人攻下了,他們還損失了一支有生力量和一列火車。
當圖倫塔耶沃失陷的消息傳回來時,莫依謝夫上校主張先整頓部隊,不要盲目的向圖倫塔耶沃發起進攻,但是哈爾琴科和伊凡諾夫上校再一次拒絕了他,兩人認為應當儘快奪回圖倫塔耶沃,至少在彼得堡下令斥責他們之前。
於是,莫依謝夫上校被兩人推出來領導這支軍隊去奪回圖倫塔耶沃,他很清楚,兩人這是準備讓自己背失去圖倫塔耶沃的黑鍋,假如他不能奪回圖倫塔耶沃的話。
上校心中充滿了對同僚的怨氣,可是為了顧全大局,他又不得不帶著軍隊出擊。但是下面的這些士兵們可沒有上校的心胸這麼寬廣,他們對自己被抽調出來去奪取圖倫塔耶沃的事情感到了不滿,認為這一點都不公平。
士兵們的抱怨也是有理由的,因為這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昨晚臨時編組起來的,他們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快上戰場,至少應當先讓那些編組起來的部隊先上戰場,但是那些部隊卻被留在了上烏丁斯克,擔任起了防禦任務。
六月已經是上烏丁斯克的夏季了,白天的氣溫已經有些炎熱了,當然這種炎熱只是相對於高緯度的俄羅斯人而言。穿著一件薄外套在西伯利亞的河谷平原上行走,在這個季節其實還是挺舒服的。可問題在於,這些從歐洲過來的俄國士兵,從家裡出發時還是寒冷的零下氣溫,他們身上穿的是冬季的軍服。
就像去年冬天滿洲的俄軍穿著夏季軍服作戰,從而產生了厭戰情緒一樣。現在這些俄軍穿著冬季的軍服在太陽下面行軍,走了大半天后也變得又熱又累,甚至有人都出現了中暑現象。
烏里費爾特大尉率領的俄軍前鋒,在中午休息後繼續上路時,很快就出現了步兵和騎兵分離的現象,步兵越走越慢,而騎兵雖然保持著恆定的速度,但也拉開了同後方步兵的距離,從不到半俄里,漸漸拉長到了二三俄里的距離。
在距離圖倫塔耶沃約10多俄里的地方,烏里費爾特大尉試圖停下部隊休息並整隊時,埋伏於附近的中國軍隊對著烏里費爾特大尉的軍隊首先發起了進攻。
烏里費爾特大尉並不是沒有想過中國軍隊會放棄防禦,對他們進行突擊戰,因此他把騎兵放在了隊伍前面。在這樣的地形上,他們在色楞格河和鐵路之間行軍,河流和鐵路兩側的排水溝阻止了騎兵的側擊,因此中國人只能從正面向他們發起進攻,那麼哥薩克們怎麼可能打不過不出名的中國騎兵呢?
只要哥薩克能夠擋住中國騎兵的正面突擊,那麼他就可以讓步兵列陣,然後通知後方的莫依謝夫上校來支援自己了。騎兵想要衝擊小而堅固的步兵陣列,其實是很困難的,因為騎兵的作戰面積要比步兵寬廣,也就意味著當步兵緊緊依靠在一起時,三四名步兵只需要對付一個騎兵就夠了。
騎兵的密集衝鋒戰術目前也就英國和法國做的到,這是需要優選馬種和長期的訓練才能完成的戰術。俄國人自己都培養不出這樣的騎兵,中國人就更加不可能完成了。
但是,在烏里費爾特大尉召喚步兵列陣的時候,前方的哥薩克們卻已經敗退了下來,這種敗退的速度簡直就是一個照面都沒撐住的樣子。這些哥薩克們雖然避開了自己的步兵同伴,但卻也擊潰了俄軍步兵本就不高的士氣。
也不知是誰,看到哥薩克身後出現了舉著馬刀追擊的中國騎兵,第一個高喊著失敗了開始帶頭逃亡,總之很快俄軍的步兵就拋棄了自己的陣列向後方逃亡了,烏里費爾特大尉既然不能攔下從身邊溜走的哥薩克們,自然也無力逼迫步兵留下來繼續列陣。
俄軍前鋒的敗退,很快就帶動了後軍的騷動,雖然莫依謝夫上校拚命的彈壓部下,並告誡他們,「…這裡是平地,把後背交給騎兵,這是找死。停下來,大家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只有結陣擊退騎兵,我們才能安全的撤退…」
莫依謝夫上校的努力還是有些成果的,一些士兵們最終還是服從了軍官的命令,試圖按照上校的命令結成空心方陣,以對抗騎兵的衝擊。不過上校很快就明白,為什麼前鋒這麼快就被打散了,中國人並不是依賴騎兵的衝擊力打垮了自己的前鋒,而是先用馬車上的機槍打垮了密集的俄軍陣列,然後再用騎兵展開了追擊。
莫依謝夫上校、烏里費爾特大尉和上千俄軍被迫放下武器向中國人投降了,只有哥薩克和跨過鐵路線四散逃亡的步兵算是逃過了一劫。僅僅動用了600騎兵和8挺機關槍就打垮了三千名俄軍,面對這一戰績,就連陳希義自己也感到非常的吃驚,畢竟在毅軍時他可沒打過這種仗。
看著俄軍俘虜垂頭喪氣的從他們面前走過,原先毅軍的老人不免感慨道:「以後這仗還怎麼打?誰有機槍,誰就贏定了。特別是步兵,列陣不等於是給機槍當靶子嗎?」
也有武漢派出的軍官反駁道:「對付機槍,當然得用大炮。今天這樣的仗不過是取巧,要是俄國人布置好了陣地,我們怎麼可能突襲得了他們…」
陳希義把俘虜帶回圖倫塔耶沃時,覺得他們大約可以在這裡多支持兩天了,俄國人應該沒那麼快再組織起第二支軍隊進攻圖倫塔耶沃。可實際上,逃回上烏丁斯克的俄軍,已經引發了城內的恐慌。這些俄軍當然不會對著哈爾琴科等人說實話,他們只是被數百騎兵給擊敗了,大家都說中國人派出了成千上萬的騎兵,他們實在擋不住才逃亡的。
雖然哈爾琴科等上烏丁斯克的軍政長官們半信半疑,但是城內的平民卻真的相信了這些敗退下來的俄兵帶回的消息,當晚就有平民離開城市往赤塔方向去了。第二天一早,試圖逃離城市的平民陡然就擠滿了街道,以至於哈爾琴科不得不下令禁止任何人出城。
在這樣的恐慌情緒下,上烏丁斯克已經無力再派出軍隊去奪回圖倫塔耶沃了,甚至於連哈爾琴科等軍政高層都開始懷疑中國軍隊是否已經繞過了新色楞金斯克,打算向上烏丁斯克直接發起進攻了。因為存在這種疑慮,哈爾琴科發電給了克羅恰耶夫上校,要求他帶一部分軍隊返回上烏丁斯克,現在城內的軍民都陷入了恐慌,已經沒法控制局勢了。
哈爾琴科的電報很快引發了新色楞金斯克俄軍的恐慌,他們堅守在這裡是為了保衛上烏丁斯克和西伯利亞鐵路線。要是上烏丁斯克不保,那麼他們守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不是成為被中國人包圍的孤城了嗎?大家豈不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