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開啟的奉天會戰,到了六月時已經進入到了日俄兩方最為激烈的對戰程度,因為通過前期的試探性攻擊,雙方都已經對自己對手的布局和實力有所了解,現在就看誰能突破誰來決定這場戰役的勝利者了。
這個時候,雙方除了往戰場里填人之外,已經不可能再做出什麼戰略上的調整了,誰要是擋不住對方的進攻,那麼整個陣地就算完蛋了,而任何一方的撤退都會變成另一方的乘勝追擊。
假如說此前日俄之間爆發的幾次戰役,都只是剛剛爆發就被中止,主要是俄方選擇了退讓,那麼這一次的奉天會戰,庫羅帕特金也是真的拿出了俄軍的本錢在和日軍拚命了。
日軍消滅了多少俄軍,他就為前線補上了多少俄軍,日軍佔領了一處陣地,他就立刻調動軍隊奪回了失去的陣地,完全是寸步不讓的程度,和之前避戰保存實力的行徑,近乎於判若兩人。
而這樣的消耗戰也確實讓日俄雙方在奉天附近流幹了血,僅僅一個月的交戰中,俄軍就損失了六萬餘人,至少還有相同數目的人員因為受傷退出了戰場,最激烈的一日交戰中,俄軍陣亡人數甚至突破了3000人。
之所以俄軍還能維持住戰線,是因為這一個月里從歐洲調動到奉天的俄軍也達到了九萬餘人,幾乎每天有三營兵力抵達奉天火車站。庫羅帕特金正是依賴這些生力軍才能維持住戰線,而不斷抵達的援軍也維護住了前線俄軍的士氣,讓他們覺得自己還能堅持下去。
但是現在上烏丁斯克州居然受到了中國人的攻擊,為了抵抗中國人的進攻,赤塔軍區不得不把歐洲過來的軍列攔截了下來,這實際上已經達成了切斷西伯利亞鐵路線的效果。庫羅帕特金不知赤塔軍區需要多久才能解決中國人的進攻,從而恢複西伯利亞鐵路線的暢通,但是他很清楚,至少奉天會戰已經沒法再支撐下去了。
沒有來自歐洲生力軍的援助,很快前線的將士們就會意識到,西伯利亞鐵路線被切斷的事實,那麼接下來俄軍必然會出現潰敗現象。
最讓庫羅帕特金感到憂心的還是中國人,此前在會戰時中國人只是虛張聲勢,他一度以為中國人已經失去了作戰的意志,但是聽到赤塔剛剛傳來的消息,他突然意識到這應當是中國人的詭計。中國人按兵不動不是不敢打了,而是在等待西伯利亞鐵路線被切斷的消息,當俄軍出現潰敗現象時,中國人再奮力一擊,那麼他們可真是要遇到大、麻煩了。
看到電報之後,庫羅帕特金即對身邊的人沮喪的說道:「中國人真是冷酷無情,他們利用了日本人吸引了我們的視線,真正的目的卻是想要一舉把數十萬俄軍埋葬在滿洲。為了取得勝利,他們毫不吝嗇於流盟友的血…」
為了防止軍隊產生恐慌,庫羅帕特金隱沒了赤塔發來的電報,並封鎖了從北面來的消息,他一邊期待著赤塔軍區能夠擊退中國人,一邊則做好了撤兵的準備,假如一周內還不能恢複鐵路運輸,那麼誰都知道西伯利亞鐵路線出現了問題,那時除了下令撤退外,他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六月十三日中午,恰克圖到大同之間的有線電報恢複了通訊,蔡鍔在這裡接到了藍天蔚發回的電報。他很快就把參謀長蔡漢卿叫了過來,蔡漢卿和他一起前往柏林學習,不過比他遲了一年多才回來,因此很快就擔負起來組建紅軍參謀系統的重任,北方戰事的爆發,使得這位紅軍參謀長親自兼任了北方集團的參謀長,負責調度北方集團軍的後勤工作。
從蔡鍔手中看過了藍天蔚發回的電報,蔡漢卿當即說道:「藍師長既然抵達了恰克圖,之前駐庫倫俄軍又已經向我投降,那麼從庫倫到恰克圖之間的路途也就安全了。
接下來的作戰任務就是打通前往上烏丁斯克的通道,不過對於我們來說,最要緊的還是儘快的把部隊送到恰克圖以北去,並建立起能夠支持前方軍事行動的後勤系統。
從二連到恰克圖超過1000公里,軍隊步行至少需要20天,汽車只需要五天,我們現在能夠上路的汽車為1092輛,還有274輛汽車在維修當中,武漢現在每個月能夠提供我們100輛汽車,25輛拖拉機。
支持一個步兵師進攻,每日大約需要65噸物資,也就是26車物資,以每200輛汽車供應一個步兵師的後勤,應該是綽綽有餘的。因此我們如果能夠打下上烏丁斯克,那麼至少能夠支持3到4個步兵師在當地的持續作戰力。
不過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奉天車站每天能夠抵達2到3營俄軍,也就是說西伯利亞鐵路線每4到5天就能運抵滿洲一個師。假如我們不能在兩周內攻下上烏丁斯克或切斷或切斷歐洲和上烏丁斯克之間的鐵路運輸。那麼我們就失去了切斷西伯利亞鐵路線的機會了…」
蔡鍔看著地圖思考了半天,此時藍天蔚的第七師已經在庫倫以北,第一師一部已經抵達庫倫,他點了點頭說道:「讓第三師儘快從大同出發北上,第十三師維繫大同到庫倫的道路安全,第十四師維繫庫倫到恰克圖的安全,並為第七師和第一師保護側翼。我明天趕往庫倫,督促第一師儘快北上…」
蔡鍔於六月十四日攜帶參謀人員乘坐汽車前往庫倫,出了大同之後道路兩側的田野中都是整齊劃一的青苗,一點都看不出去年旱災留下的痕迹了。坐在汽車上的蔡鍔看到這些農田心中也頗感振奮不已,若是在往年,經歷了去年這樣的旱災,今年就有不少田地就要荒蕪下去了,因為不少人家根本熬不過去,即便逃到外地的人家,也很難立刻返鄉進行耕作,因為沒有本錢。
但是在武漢的支持下,雖然經歷了嚴重的旱情,但是雁北地區的百姓幾乎都沒有離家,除了通過以工代賑熬過了無有收穫的上一年,最重要的還是修建了通往各鄉的道路和地方上的小水庫,從而為今年的春耕建立了一個好的基礎。
看著道路兩側長勢喜人的青苗,至少今年雁北應該不會再缺糧食了。而出了長城之外後,道路兩側的農田景色也沒有什麼變化,雖然許多地方都是新開墾出來的田地,可看起來青苗長勢並不壞,只有遠處草原上的羊群才能讓人感覺這裡其實已經不在關內了。
而豐鎮蒙地的農業之所以能夠發展的這麼迅速,不僅僅在於此前這裡已經有漢人移民在這裡開拓墾殖,主要還是在於武漢主導的國營農場和合作社,改變了原本以個人開墾為主的拓荒模式。
開放蒙地的行為雖然在同治年間就已經出現了,光緒中後期更是近乎於公開化了,庚子之後連朝廷都頒發法令開始支持對蒙地的放墾,但這种放墾模式其實還是相當的小農,擁有土地的地主拿出一片土地給流民開墾或發包給二地主去阻止墾荒,幾年之內不收地租和田賦,等到生地變成熟地了,再繳納一定的田租和田賦。
地主一般不會給拓荒者以什麼幫助,哪怕是耕牛和種糧也是以租借的模式給與佃戶的,所以想要把一片生地開墾成熟地,其實是要花費極大的力氣的。因為你需要自己在土地上修建房屋、道路和引水渠道,然後再把土地上的樹木、石頭清理乾淨,然後才能進行翻耕土地進行種植,這些前期工作對於個人來說是相當的繁瑣且耗費時間的。
但是對於武漢來說,他們更加註重時效性而不是獲利性,把一片荒地交給一群農民慢慢開墾,花上七八年才成為熟地,這也太浪費時間了。以國家資本投入進去,把要開拓的荒地先建立起道路、水渠、清理地表、給新移民建立房屋,那麼只要一兩年就能把荒地變為熟地了。
而美國人在開墾中西部平原所使用的農業機械,特別是拖拉機,在拓荒和修路方面都太有效率了。不過武漢引入的不是第一代的蒸汽機拖拉機,而是新一代的汽油拖拉機,不僅輕便且容易操作,連維修都簡單多了。
因此,出了長城一直到豐鎮,道路兩側的農田幾乎都連成了片,和從前這裡只是星星點點的農田,大部分還是草原的景象,已經完全不同了。看到這些農田,蔡鍔都覺得他們這一仗無論如何也不能敗,否則這裡的農田遲早要被荒棄掉,只有重新奪回外蒙,內蒙地區才能安心的搞建設。
6月18日,蔡鍔抵達庫倫,此時的庫倫已經大變樣了。戰前庫倫的蒙古人開始認為滿人不行了,認為俄國人才是強大的,特別是年輕的呼圖克圖在獲得了俄國人的引誘後,派出了親信前往莫斯科、彼得堡去觀察俄國,這也是呼圖克圖親近俄國的主要原因。
但是俄國對華宣戰後,在戰場上並沒有顯露出自己的強大,反而連連在戰場上失利,這就使得一些蒙古王公對俄國人失去信心了。在中國軍隊開始反攻庫倫之後,呼圖克圖在猶豫下聽從了反俄派王公的建議,拒絕了和俄國領事一同離開。
不過此時的呼圖克圖和庫倫的王公們還是把自己看的很重的,認為不管是俄國人或朝廷,只有在他們的支持下才能在外蒙古立足。所以,呼圖克圖拒絕向代表朝廷的特使承認投俄的錯誤,認為是朝廷沒有保護好外蒙,才導致了俄國人佔據了庫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