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了令人沮喪的三月後,美國股市終於在4月開始企穩並有所回升,一時美國的報紙上都在高興的宣傳,「艱難的時刻終於過去了,美國經濟將重新回到上升通道來。」
這並不是什麼完全虛假的言論,畢竟遠東戰爭的擴大化正不斷的推高俄、中、日三國的對外需求,這場戰爭已經從殖民地戰爭的規模上升到了大國戰爭的規模,哪怕是俄國人自己,在報紙上對這場遠東爆發的戰爭也不再以輕鬆的口吻加以評論了,而是把它稱之為遠東的克里米亞戰爭。
克里米亞戰爭一度摧毀了俄國吞併巴爾幹半島的雄心,迫使俄國走向了現代化以增強國力,俄國人把遠東戰爭比作克里米亞戰爭,實質上已經對這場戰爭的結局不怎麼看好了。
不過對於歐美各國來說,這場大戰卻刺|激了各國的經濟,俄國雖然通過改革走向了資本主義的道路,但是和西歐國家相比,俄國的資本主義至少要落後西歐五十年。沙皇的專制主義使得俄國的資本主義受到了極大的限制,貴族地主在這個國家所佔有的優勢,使得大量的農業剩餘落入了貴族地主的享受而不是進入到資本的擴張中去。
當然,作為一個軍事貴族掌握權力的國家,又處於東西方匯聚的四戰之地,在外敵的逼迫下,俄羅斯帝國至少是真的在走資本主義道路,這一點還是比滿清強的多的,畢竟滿清並沒有見證到身邊的小國依賴資本主義強盛起來的過程,等到日本發動甲午戰爭時,中國人才真正清醒過來,擺脫了天朝上國的迷夢。
但是,俄羅斯在帝國主義列強中也只是墊底的存在,雖然日本還算不上是一個真正的帝國主義列強,畢竟日本的軍事完全是靠外購,國內只有輕工業發展的不錯,但也不是俄羅斯僅憑遠東的力量就能壓制下去的,更何況俄國在這場戰爭中面對的也不是一個單獨的日本,還是遠東人口第一的中國及站在中日身後的各資本主義強國。
因此,從日本加入戰爭之後,遠東戰爭的規模就已經突破了俄羅斯於戰前對遠東地位的評估等級。按照俄國的外交戰略,歐洲始終是第一等級,因為歐洲的勝負涉及到了俄羅斯的存亡;中亞地區是第二等級,打通了通往印度洋的通道,俄國就會成為和英國並排的列強;遠東地區只能算是第三等級,黃俄羅斯雖然能夠增強俄國的國力,但只要俄羅斯帝國的權力中樞不遷移到東方,那麼俄國就不可能成為太平洋的主宰。
按照這一外交戰略,當遠東戰爭牽制住俄國一半力量時,這場戰爭就該結束了,因為打下去就是得不償失,哪怕在遠東取得了勝利,也會令歐洲地區的力量失去平衡,俄國的歐洲部分反而受到了不可預測的風險。
就比如現在這個局面,俄國在遠東的兵力已經突破了50萬,俄國的現役兵力大約為150萬,後備兵約330萬,雖然遠東的兵力對於俄國的人力資源來說還不到極限,但是為了保障在遠東的這50餘萬兵力,俄國人相當於要供應在歐洲作戰的100萬人,也就是說俄國的物資供應能力已經到達和平時期的極限了。
甲午戰爭中滿清為什麼會這麼快投降認輸,也是因為朝廷的物資供應不足,繼續動員下去會造成地方上的動亂,所以滿清選擇了和日本進行媾和。俄國現在面臨的情況和滿清差不多,要是再打下去就必須進行全面動員,但是這種全面動員會帶來更加不可預測的結果。
德國、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之所以保持邊疆上的和平,可不是對俄國抱有什麼善意,而是認為俄國在歐洲的力量還沒有動員起來,他們即便對俄國進行挑釁也不會獲得什麼好處,所以才保持著沉默的姿態,一旦俄國開始全面動員,這些鄰國以提防俄國的名義進行全面動員,接下來俄國是調兵去遠東呢,還是把兵力放置在歐洲邊境線上呢?
因此,俄國現在只能在和平的局勢下作最大可能的局部動員,對於國內物資不足的部分,只能向外進行採購。而這種採購也幾乎遭到了各列強的拖延,俄國能夠進口的不過是一些機器和半成品而已,真正的軍事裝備就沒有能夠及時到貨的,這也是遠東俄軍費儘力氣,也只能搞來本國產的五六十挺機槍,向國外訂購的200挺機槍就沒有到貨的。
不過即便是如此,這兩年內俄國對歐美的進口也大大的增加,使得1900年到1903年爆發的歐洲經濟蕭條開始真正的復甦了。中國和日本雖然沒有俄國的底子厚,畢竟俄國的黃金儲備僅次於美國,再加上烏克蘭地區的發達農業,俄國並不缺乏進口的資金。
但中國和日本在歐美貸款要比俄國輕鬆不少,畢竟中國和日本現在是被英國推出來抵抗俄國遠東擴張的對手。而中國更是開啟了工業化的進程,這可不是之前洋務運動的小打小鬧,只是購買幾個工廠就完事的交易。
武漢和德國之間的合作,讓歐美各國終於看到了如何開發中國市場和利用中國廉價人力的高效方式,而一個走向工業化進程的人口大國,老實說也是一個市場不斷擴大的國家,現在限制武漢進口的是資金而不是市場需求。
相比起走英國道路的日本人,中國以重化工工業為導向的工業化道路,顯然更依賴於歐洲的技術和機器,因此德國對華出口貿易額度才能在幾年內就達到了僅次於英國的地位。中國市場的規模擴張之快,讓歐美都感到了咋舌,上兩個類似的國家,一個就是德國,另一個就是美國。
戰爭加上中國的工業化,讓歐美的資本家都看到了全球經濟再度騰飛的希望,美國人認為因為舊金山地震引發的股災已經過去了,新一輪的經濟繁榮期開始了。就像德意志和美國的工業化帶動了歐美幾十年的繁榮,這一次的戰爭和中、日、俄戰後的經濟建設,必然能再度讓全球經濟活躍起來。
不過英國人和法國人並沒有美國人這麼樂觀,和內戰之後尚未遇到過嚴重挫折的美國經濟不同,英國和法國都經歷過真正的金融危機,英國的南海公司案和法國的密西西比泡沫事件,都讓他們嗅到了美國股市的不正常。
在這樣的情況下,隨著美國民眾在輿論的引導下把積蓄投入股市抄底時,歐洲的投資者開始從美國股市撤離,有的人是有目的的撤出美國股市的資金,準備等待著給年輕的美國投資者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但也有不少人則是單純的想要避開美國股市的風險。
於是,中、印兩個地區在歐美髮行的工業公債獲得了這些避險資金的青睞,印度工業發展基金髮行的3000萬英鎊公債在英法銷售一空,武漢工農兵委員會在巴黎發行了2.5億法郎,又通過德國金融資本家的介紹和美國華爾街的銀行家達成了5000萬美元的公債發行。
中印從歐美吸納了5千萬英鎊的資金,其中近八成都是從美國股市撤出的資金,也就是說美國股市當前的資金主流來源,已經從外國投資者和大資本家轉變為了中小投資者。美國內戰之後到1907年之間數十年經濟繁榮積攢下來的民間財富,現在都通過各種信託公司、人壽保險公司投入到了股市之中。
印度工業發展基金的一位英國委員開始向撤離美國股市投資基金的投資者進行慶賀,認為他們做出了一個最最明智的選擇。遠在印度的林信義也收到了來自倫敦的電報,上面只有「聯合銅業公司」寥寥幾字,他知道目標已經被選定了。
雖然他不清楚英國人為會選擇聯合銅業公司,但他認為美國股市距離真正的崩潰應該也不太遠了,因為美國的工業生產能力雖然強大,可是在高端產業還是沒法和歐洲強國競爭,而低端產業又因為當前的殖民體系無法向各殖民地進行擴散。
比如,隨著中國對美國鋼鐵進口採取了提高關稅的舉措後,這邊英屬印度政府也終於同意了立憲會議的請求,對外國鋼鐵進行配額制度,美國鋼鐵進口配額被降低到了中、日對印度輸出的水平,而英國鋼鐵進口數量則佔了配額的一半,同時印度工業發展基金也認購了塔塔集團所建立的鋼鐵廠的一半股份。
這就意味著,佔據了世界鋼鐵產量首位的美國,其對海外的輸出數量被大大的削減了。現在因為戰爭的關係,這種影響力還顯現不出來,可一旦遠東戰爭結束,那麼美國鋼鐵的出口就會受到重挫,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鋼鐵就是經濟發展的基礎,鋼鐵產能的萎縮也就意味著經濟的萎縮。
當然,美國的氣運還是存在的,即便不談幾年後歐洲戰爭的爆發挽救了美國的工業產能,光是即將到來的汽車時代,也將使得美國鋼鐵找到一個全新的市場,從而開啟了美國內部的新市場,美國最終還是憑藉的運氣渡過了走上王座的最後一段里程。
不過,林信義還是想要試著給美國人增添一點麻煩,因此在收到了英國人的電報之後他就同印度人民委員會的工業和經濟委員們召開了會議,在會議上他提出了東北三邦的經濟發展道路,必須要在土地改革的基礎上發展工業化,特別是鋼鐵工業。
之所以林信義要提出這樣的道路,因為印度發展鋼鐵工業確實有著先天的條件,印度各地發現的鐵礦幾乎都是高品位的鐵礦,比中國的鋼鐵產業基礎要好的多。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工業資本和技術能力,所以他建議應當去美國收購一些被淘汰的鋼鐵廠。
他向委員們這樣說道:「隨著美國鋼鐵公司的成立,美國鋼鐵業出現了資本和產能的集中,一些小型鋼鐵廠已經無法維持下去了,就算我們不去購買他們,他們也會被美國鋼鐵壟斷企業給吞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