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第五卷

林信義和印度人民委員會的幾位委員商討應該如何趁著美國鋼鐵產業開始集中化時收購一部分多餘的產能時,高橋是清也正踏上歸國的航船。

他此次離國大半年時間,成功的為國內籌集了三次資金,總數高達2.5億美元,按照現在的匯率就是5億日元,而開戰時日本又對內發行了2億日元的國債,相比起戰前預測的10億日元的軍費,高橋覺得日本現在籌集到的資金應該足夠打完這一仗了,因此他坐上船時心中還是非常放鬆的。

不過對於國內大藏省的官員來說,這場戰爭就太費錢了,一發11英寸的炮彈就價值200美元,因為日本還不能製造這種大口徑的炮彈,所以只能從國外進口。

去年冬天,東鄉平八郎把聯合艦隊的主力艦集中起來進行了炮術加強訓練,足足用掉了5個基數的炮彈,然後又更換了主力艦的炮管,光是這筆開銷就能購置一兩艘主力艦了。而陸戰中日軍所消耗的彈藥更不是日清戰爭時期能夠比擬的,黑台溝會戰的十天內,日軍發射的炮彈數量就已經和整個日清戰爭的炮彈用量相差無幾了。

截止1907年3月1日,日本為這場戰爭支付的費用已經突破了5.5億日元,進入1907年之後,平均每月的軍費開支已經達到了1億日元。中國為這場戰爭花費的軍費大約為日本花費的一半出頭,而俄國則比中日兩國加起來的花費略少一些。

這場戰爭實際上已經初步的展現出了總體戰爭的模樣,在一個國家的國力沒有消耗完畢之前,很難迫使這個國家放棄抵抗。而資金和工業產能成為了國力的象徵,沒有這兩樣東西,中國和日本其實都不會是俄國的對手。

日本在戰前的步槍生產能力也就是日產300支,進入戰爭階段後提升到了1000支,而中國的步槍生產能力直到1906年底才突破每日300支,這還是在武漢大力引進改造漢陽兵工廠的努力下取得的成果。

俄國的工業能力是列強中最弱的,因為步槍生產能力不足,第一批M1891莫辛-納甘步槍還是委託法國的夏特羅輕武器廠生產的。但是,中日的軍工產能加起來也不到俄國的一半。如果不是中日一直通過向國外進口武器和半成品,那麼兩國基本聯合起來也很難給俄國造成什麼傷害。

正因為俄國還需要確保歐洲和中亞地區的安全,所以才會在遠東戰場上如此受制於人,因為俄國不能把西方的力量完全用於東方,從而給了中日消耗自己實力的機會。因此,當日本海軍取得了東亞的制海權後,日本方面也終於想要進入到談判階段了。

支持和俄國談判的主要是海軍和伊藤博文為首的文治派官僚,海軍的目標其實很明確,就是迫使俄國放棄東亞的海權,這也是海軍贊成對俄開戰的主要原因,只要控制了東亞海權,那麼俄國哪怕繼續保持陸地上的優勢,也威脅不到作為島國的日本了。

對於海軍來說,南進論是否能夠實現暫且不論,但是戰爭打倒這個程度,海軍的目標其實已經是完成了。只要俄國人願意投降認輸,把濱海州、朝鮮半島和關東州三地劃給日本,那麼海軍對大陸地區就沒有什麼渴求的了。

對於海軍的上層來說,戰爭打到這個程度結束其實更加有利於海軍,因為陸軍等於是一無所獲,所有的功勞都歸於海軍了。濱海州、朝鮮半島和關東州,剛好把大陸東北的海岸線給包圓了,不管是中國或是俄國,都不能再威脅到日本列島的安全了。接下來壟斷話語權的海軍,就可以真正的向南方進軍了。

而對於伊藤博文這些文治派官僚來說,他們倒不是想要幫助海軍壓上陸軍一頭,而是海軍的理念其實更加適合國力薄弱的日本。如果戰爭到這裡結束,而俄國又能讓出濱海州、朝鮮半島和關東州,那麼就等於日本以較小的投入完成了自己周邊安全的營建。

在這個局勢下,俄國不會把日本當成生死仇敵,因為俄國還能從中國手中奪取滿洲和外蒙來填補自己的損失,這樣中俄就不可能達成合作的基礎,而日本也能夠繼續利用中俄對峙的局面消化新獲得的領土,以等待未來的機會。

就像吃酒席一樣,吃的三分酒意,七八分飽,其實最為快意。一定要把酒席上的酒菜都吃光喝盡,那麼不是爛醉如泥,就是難以消化了。

不過很顯然陸軍是不可能同意海軍和文治派官僚這種膽怯的觀點的,哪怕俄軍在滿洲戰場上依舊保存著足夠的力量,陸軍並沒有把握擊潰俄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山縣等陸軍高層也不能容許戰爭於此時停止。

於是,滿洲的戰場上,人命和炮彈消耗的一樣快,日軍發起的奉天會戰同樣陷入了膠著的狀態。日軍對此大為不滿的就是,錦州方向上的中國軍隊攻擊實在過於無力,遠不及此前進攻錦州時那樣的拚命,並沒有達成吸引俄軍注意力的目標任務。

不過大山岩也只能發函給馮國璋催促其行動,想要直接命令北洋軍為日軍火中取栗那也是想多了。經過了錦州一役後,北洋上下也總算是明白了自己和俄軍之間真正的差距,想要和俄軍進行大規模的野戰,憑他們自己是不夠格的,就算武漢的軍隊都不願意打這樣的消耗戰。

對於大山岩發來的公文,馮國璋也只是虛應故事,絕不肯拿北洋的本錢去拚命的。不管是袁世凱或是武漢方面,對於日本人都是不大放心的,日軍在南滿地區對平民的騷擾可不比俄國人更守規矩,俄國人把中國平民當成日本姦細殺頭,日本人也砍了不少中國平民,認為他們是俄國姦細。

因此,對於中國人來說,很難說在趕走了俄國人之後,日本人會輕易的離開這片土地。那樣的話,坐視俄日雙方互相消耗其實對中國更有利,俄國人被趕走之後,損失慘重的日本也就留不下來了,這也正是袁世凱認為應當避戰保存實力的理由。

而奪回了錦州之後,傅慈祥也變更加的沉穩了起來,沒有進一步提出進攻新民府的計畫。雖然軍事委員會沒有通知北洋對西伯利亞鐵路線的攻擊計畫,但卻並沒有對他隱瞞。知道改組後的北方集團軍將會發起一次向西伯利亞鐵路線的攻擊後,傅慈祥自然不會輕易的消耗自己的力量,畢竟在蔡鍔發起攻擊之後,他這邊再對俄軍發起進攻才是最合適的時機。

當然,想要完全瞞住北洋發起北方作戰計畫也是不可能的,畢竟過了黃河之後的運輸路線就完全的暴露在各方的眼中了。五月初,武漢派出大批軍隊北入山西,自然引發了袁世凱的驚訝,他立刻向秦力山詢問此事,秦力山於是向袁世凱遞交了收復庫倫的計畫。

雖然這一計畫讓袁世凱放心不少,但他還是有些擔心武漢會藉機進兵陝西、甘肅,此時楊士驤已經接任了陝甘總督,正在收攬西北各方勢力,要是武漢從山西出兵陝西,對於立足未穩的楊士驤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同時也等於是撕破了武漢和北洋之間和平共處的關係。

秦力山於是接受了袁世凱的提議,由北京派出幾位專員和武漢軍隊一起進入外蒙,以做安撫當地軍民,不過在秦力山的含糊其辭下,袁世凱以為蔡鍔至少要一兩個月後才能發起進攻,因此他挑選人員的速度就慢了些。

但實際上,早在五月上旬,一支龐大的駝隊就從豐鎮等地出發了,在他和秦力山質詢武漢軍隊北上的用意時,陳希義帶著手下的騎一師從二連出發,去追趕十天前離開二連的駝隊去了。

蒙疆貿易其實在同治、光緒時期已經相當發達了,光緒年間,從張家口到庫倫的路程一般都限制在30天,超過日期就要駝隊進行賠付損失了。駝隊能夠給出這種時間限制,自然是建立在道路的熟悉和暢通上的,對於道路的熟悉是商人的本事,能夠讓道路暢通則建立在草原的社會秩序的安定和商人們對道路的維護上。

基本上每條通往外蒙、新疆的道路上都建立了固定的休息點,每個休息點都修建了水井和宿營地,有些地方即便沒有水源,但前進和後退的道路上一定會有水源地給駝隊補充飲用水。正是憑藉了這種對於道路的維護和設施建設,從張家口到庫倫的通道才能被稱之為張庫大道。

而現在陳希義所率領的騎兵師,走的路線略略偏移了一些張庫大道,位於在這條大道的東側,這條新路線的好處就在於繞開了沙漠地區,從而更加的適合汽車行駛。

騎兵一師全力進軍的話,自然要比駝隊快速的多。天后就在叨林北面趕上了駝隊的尾巴,而此時張庫大道上的蒙古牧民也意識到了戰爭的來臨。

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這條路線上牧民們就向陳希義的部隊投降了,草原上的青草剛剛返青,經過了一個冬季的圈養,牧民們的馬匹都快跑不動了,那裡能和養了一個冬季的戰馬相對抗,而且這裡的每個營地人數都不多,少則十餘人,多則五六十人,很少能看到兩三百人的部族,沒有集結起來的蒙古牧民根本阻止不了這樣一支完全武裝起來的上千人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