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米辛科少將陣亡之後,西滿集群的哥薩克部隊就失去了那種進取心。而遼西走廊的狹窄地形也不利於騎兵進行迂迴攻擊,所以錦州地區的哥薩克部隊不是被調往了朝陽,就是被調回了奉天,軍團下配屬的哥薩克部隊只剩下了約十五六個連隊的規模。
索伯洛夫中將原先把這支騎兵部隊放在了錦州城西面的羊圈子,以控制女兒河一線的監視工作。但是隨著第71師進展良好,中將於是下令這支騎兵部隊和第72師向前增援第71師,以完成將中國人趕回塔山以西的濱海走廊內的作戰目標。
1907年1月7日下午,第11騎兵連在法捷耶夫中尉的率領下越過了女兒河。1月8日法捷耶夫中尉接到命令,要求他帶著自己的連隊順著女兒河右岸的支流向上游進行查探,並徵調各村的勞役前往前線為俄軍修築工事。
此前為了避免引發中國平民的反抗,俄軍一度採取了和本地平民相安無事的政策,在前線不斷受到挫折的同時,後方因為徵用勞力和徵購糧食、牲畜引發了同地方上的多起糾紛,俄軍在鐵路沿線雖然有著優勢兵力,但想要深入鄉村去鎮壓平民的反抗,顯然是沒有這麼多兵力的。
但是現在中國人都打到錦州附近了,俄軍此時也就顧不上之前的禁令了。中國軍隊抵達錦州地區之後,這裡的平民顯然是不可能幫助俄軍抵抗的,所以在俄軍失敗撤退之前,讓這些中國平民為俄軍做出貢獻,哪怕是強迫的也是划算的。
此前俄軍是為了統治,所以才需要和中國平民和睦相處,但現在錦州都已經變成了戰區了,也就意味著他們不必再考慮今後的統治了,俄軍自然也就放開了手腳。於是順著女兒河支流溯源的第11騎兵連隊在遇到第一個村子時,面對閉門不納的村莊很快就採取了強攻的手段。
面對全副武裝的哥薩克部隊,拿著土槍的村民很快就被打敗了。法捷耶夫中尉騎馬進入了村子後,便對著被驅趕出來的中國平民們高聲呼喊道:「這個村子必須交出20個青壯,10車糧食…否則,我會放火燒了整個村子…」
在這樣的季節里,房子被燒毀意味著全家都要被凍死,村民們最終還是屈服了。當晚,俄軍在這個村子裡住了一宿,法捷耶夫中尉派人把村民和物資押送會後方,又留下了10名騎兵駐守在村子裡,然後便帶著部隊繼續前進了。
俄軍派出的這種征糧隊自然不止一支,聽到消息的村民們開始逃亡,法捷耶夫中尉這一天找到了4個村子,但其中有兩個村子的青壯都逃走了,只剩下了老弱婦孺,他命令部下把這些老弱婦孺趕出了村子,然後不顧她們的苦苦哀求,冷酷的下令點燃了村子,以作為對逃亡者的懲戒。
當俄軍在地方上肆虐時,中國軍隊也已經穿越了前線俄軍的封鎖線來到了附近。其中左支隊的一個排抵達了女兒河支流上游的康家屯,正在打聽附近的情況,逃亡到此處的老百姓帶來了俄軍征糧隊的消息。
這個排是北洋第四鎮下面抽調出來的,聽到俄軍就在距離下游對岸處的梁屯,兩地相距大約不到3公里,一些人就主張後撤向連主力靠攏。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這裡距離鐵路線還不到10里地,俄軍的征糧隊又多是騎兵,一旦槍聲響起,他們就會過來支援,我們怎麼跑得過4條腿的?」
但蔣衛平就不幹了,他原本是中學生,因為庚子國恥轉而想要從軍,因為家世良好同北洋頗有淵源,所以在王占元的推薦下就讀了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在學校因為學習成績出色,畢竟和那些沒什麼文化的士兵出身的學員相比,他的底子就太好了,因此深得學堂督辦馮國璋賞識。
在抗議美國對華人採取的種族歧視運動中,他也一度成為了學生代表,如果不是武漢向俄國宣戰導致了俄國對北京採取了戰爭行動,那麼他估計要被朝廷追究領導學生運動的責任,這書也就讀不成了。
戰爭的爆發,北洋軍的擴充缺乏軍事人才,他的問題也就被北洋高層給掩蓋了過去,而之後武漢提兵北上,滿人的朝廷一日不如一日,他的這點小事也就更加不是什麼問題了。速成學堂畢業後他加入了北洋軍,並多次主動請求上前線。
而這一次參加滲透作戰,他也是自己積極申請的,面對俄軍征糧隊他自然不會退縮,更何況俄國人還干下了殺人放火的罪行,他就更不願意放過面前的俄國人了。
因此他對著部下們鎮靜的說道:「現在已經是黃昏了,俄國人不可能再繼續前進,所以,至少我們住的康家屯現在是安全。可若是我們現在跑出去,搞不好就會被俄軍發覺有一支部隊在自己身邊,你們覺得自己在雪地里跑的過這些俄國騎兵嗎?」
下面的士兵安靜了一會,有人不由說道:「要不我們等天黑了再走?」
不過也有人反問道:「晚上走是沒問題,可我們能走多遠?要是俄國人明天跑來村子裡一問,他們能不追上來?到時俄國人把騎兵集結起來搜索我們,不要說我們連,估計整個營都要被俄國人找出來了吧…」
在部下七嘴八舌的討論中,蔣衛平終於開口說道:「所以,我們不能就這麼跑路,而是應當趁著晚上去搞俄國人一下,讓俄國人摸不著頭腦之後,再去同連部匯合。要是運氣好,我們還能把俄國人的馬匹給搶過來…」
蔣衛平雖然是學生出身,但是對於士兵們卻沒有看不起的意思,平日里和這些部下們關係都還不錯,還禁止老兵欺負新兵,這在軍中是相當普遍的現象,新軍也沒有改變這種陋習,也因此甚得士兵們的尊重,他的主張最終還是得到了部下們的支持。
蔣衛平手中有60幾人,他首先派人前往後方警告了後方的連部,告知了俄軍的動向。然後把部隊分為了三個部分,十餘名士兵留在了康家屯內燒水做飯,為出擊部隊做好後勤工作;讓副手帶著30餘人守著村外,阻擊敵人或等待增援自己;自己帶著19人進入村子襲擊。
憑藉著從梁屯逃來的村民告知,蔣衛平很快就就畫出了梁屯的地形圖。他於是便判斷俄軍的軍官必然會住在靠著河邊的一側,因為村裡的地主就住在這裡,這裡的房子是最好的。而馬匹則會集中在村子的西北部,因為這裡有一個騾馬店。
因此進攻村子的人員又分為了兩隊,蔣衛平自己帶人進攻村子東南部的地主大院,另一隊則進攻村子西北部的騾馬店。
9日晚間,法捷耶夫中尉的心裡有著一種莫名的不安,他忍不住又巡了一次村子裡的崗哨。雖然這兩日放開了了哥薩克們的手腳,讓他們放手去劫掠了中國平民,從而恢複了一些哥薩克的士氣,但中尉心裡也不知這是不是好事。
自從米辛科將軍戰死之後,哥薩克們其實已經有所覺悟,那就是現在的中國已經不是過去他們的遊樂場了。哥薩克是終身制的士兵,因此哥薩克的士氣其實要比那些動員起來的普通俄國兵要強的多,但是外貝加爾地區的哥薩克也依然是不能和歐洲的哥薩克相比的,因為遠東的哥薩克其實務農的時間要比打仗的時間多,這點和歐洲的哥薩克是截然不同的。
對於遠東的哥薩克們來說,他們的勇氣其實更來自於將領個人的威望,其實歐洲的哥薩克也差不多,因此米辛科將軍對於遠東哥薩克們的士氣鼓舞,其實是難以被取代的。他的死亡,其實就等於是給了遠東的哥薩克們一個暗示,他們都有可能死在這片土地上。
俄國的帝國主義者總是把哥薩克形容成不畏懼死亡的戰士,他們願意為沙皇戰鬥到最後一息。但實際上壓根就沒有這種事,哥薩克的士氣是和對手的強弱成反比的,敵人越強大他們的士氣就越低落。只有在手無寸鐵的平民和膽怯者面前,他們才會顯得自己是不可戰勝的。
劫掠沒有反抗能力的中國平民固然是令人高興的,可要是在這些中國平民身後還有一支能夠報復的力量,那就由不得中尉不去擔心了。聽著村子裡除了俄國人的歡聲笑語就聽不到其他中國人的聲音,走在暗夜村子裡的中尉思考著,或者明天再探查一天就可以停止行動了,畢竟自己這支連隊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和荒涼的外貝加爾不同,這裡的村子都大的離譜,小的村子也有數百人口,大的村莊甚至有二三千人口,軍隊人數過少,中國人的抵抗慾望也就會越強烈。這兩天里,他的連隊也至少有七八人失去了作戰能力,不得不撤回去了。
就在中尉思考的時候,突然村子的西北傳來了槍聲,一下子打斷了他的思路,他立刻警醒的往西北角望去,隨著槍聲和爆炸聲的響起,他很快就對著身邊的護兵說道:「快,去通知涅維洛夫軍士,讓他去增援西北角,不能讓中國人傷害我們的坐騎…」
看著護兵離開後,中尉立刻朝著自己的住所跑了起來,他想著自己應該儘快把連部的直屬隊集合起來,然後做好戰鬥準備。不過就在他站在門口向哨兵發出命令時,一聲槍響在他身後響起,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去看,就覺得背部一涼,然後就覺得身體被重重的推了一把,讓他向著哨兵倒了下去。
在屋頂舉槍的蔣衛平看著軍官模樣的人倒下後,毫不客氣的又連發兩槍,一槍補給了軍官,另一槍則打死了從門內衝出來支援的俄軍士兵。梁庄的戰鬥陡然就激烈了起來,很快梁庄的百姓也加入到了這場作戰中,俄人的殘暴讓這些平民在這個時候也選擇了放手一搏。
失去了中尉的指揮,村民又加入了中國軍隊的一方,很快就有哥薩克騎馬逃亡了。俄軍在這場夜襲戰中丟下了約五十多具屍體,損失了60餘匹馬。而這並不是僅有的一次戰鬥,梁庄戰鬥揭開了中俄雙方圍繞鐵路沿線控制權的小規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