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第五卷

即便沒有馮國璋撂下狠話,北洋諸將也很想聽聽傅慈祥這兩天到底看出了什麼來。畢竟傅慈祥並不屬於北洋一系,人家再出色也不會搶自己的位置,倒是武漢很有可能成為北洋未來的對手,了解下對手的能力對大家來說也是件好事。

當然,這裡的能力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大家想知道自己差了別人多少,究竟傅慈祥看到的東西真的是自己沒法看到的。要是差距大到無以復加,日後雙方還怎麼對抗?

畢竟傅慈祥在武漢軍中可不是排名靠前的人物,即便不提遠征西藏的幾位,把俄西路軍一舉圍殲的蔡鍔和藍天蔚兩人就已經隱隱居於其上了,畢竟傅慈祥還沒有打出過一場殲滅戰。

傅慈祥也沒有在意北洋諸將的心思,他靜下心來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後說道:「這三天里我們和俄軍交戰四次,根據各處遞交上來的報告和我親自到戰場上的觀察所得,我認為就士兵的戰鬥素養和意志上,我軍其實並不弱於對方,我軍的幾次失敗,都是失敗於被俄軍擊破了部隊之間的結合部,最終造成個別部隊的動搖,從而帶動了全線的後撤…」

聽到這裡,王占元忍不住就先點起了頭,作為一線部隊的指揮人員,他對這種失敗的場景實在是太記憶深刻了。在他看來,有幾次戰鬥自己還是佔據優勢的一方,但因為陣地中間的一些部隊沒能抗住俄軍的近身衝擊,最終就被俄軍打亂了節奏,使得局面頓時就敗壞了下去。

所以這幾天的連續失利,嚴格來說就是下面的官兵沒堅持住最後一口氣,結果就被俄軍給抓住機會突破了陣地,讓北洋軍顧此失彼,只能掉頭跑路。王占元覺得,自己都豁出命去站到了第一線了,可兄弟們就頂不住,這讓他有什麼辦法呢?

只是傅慈祥對失利的看法和王占元是不同的,他接著便說道,「…我在德國讀書的時候,當然,我在德國留學的時間不長,加上還要學習語言,嚴格來說沒學到多少東西,不過我倒是了解了一下歐洲人對於戰爭的看法。

我在軍校的老師告訴我們:戰爭是科學也是藝術。不過蔡鍔同志倒是和我說過這樣一番話:對於天才來說,戰爭是科學也是藝術。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戰爭不過是習題集。

歐洲人從17世紀開始研究近代戰爭的技藝,到19世紀為止已經過去了300年。而我們正式開始學習西洋操法,其實是在甲午之後,滿打滿算也就不到10年。而我們的近鄰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就開始學習西洋操法,至今已有40年。

所以,我們想要用學來的西洋操法去和歐洲軍隊作戰,必然是居於下風的。這個居於下風,不僅僅在於士兵的日常訓練、軍隊的組織和新式火器的研究,也在於軍官應對戰場上突髮狀況的反應。

對於歐洲的軍官們來說,他們對於軍事的接觸是從孩童時開始的,他們從小就聽聞了那些戰爭故事,並在戰爭遊戲中了解了那些勝利者和失敗者的選擇。少年時期進入軍校,他們又進一步強化了自己的判斷能力。

相比起這些自小沉浸在軍事氛圍內的歐洲軍官們,東方人顯然是屈居下風的,因為我們很多人都是在青年時期才開始投身於軍隊,我們對於歐洲的戰爭歷史並不熟悉,甚至於連歐洲的新式武器都要從頭開始學習使用的方式。

因此,我們和歐洲軍官之間的差距,就好比小學生和大學生之間的數學水平的差距,不管你怎麼往小學生的腦子裡灌輸數學知識,大學生都比小學生多了十幾年的做題經驗,除了天才之外,沒人能夠抹去這十幾年的做題經驗。

這就是為什麼俄軍在戰場上總是能夠輕易的找到我們的弱點,並迅速的打開突破口。因為他們對於戰場上所發生的狀況實在是太熟悉了,以至於可以不假思索的做出反應,相比之下我們這邊的軍官反應就比較遲鈍了,往往在俄軍發動了之後才發覺自己的薄弱點在何處,此時想要彌補,就已經來不及了…」

鮑貴卿頓時恍然大悟的出聲道,「傅統制這麼一說,我倒是有感覺了。昨天和今天的兩仗,都是吃了反應不及時的虧啊。我知道該怎麼應對,但是命令還沒有傳下去,俄軍已經突破了,想要挽回都來不及。說起來,在戰壕里時倒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看來是俄軍沒法看透我們在戰壕內兵力的運動,所以才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啊…」

鮑貴卿的話倒是引起了北洋將領的思索,不過大家思索了半天又感到了泄氣,因為這種反應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訓練出來的,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野戰,他們還得輸。

因此陸建章忍不住就出聲說道:「這麼說來,咱們和俄軍就打不了野戰了?可俄軍要是不強攻我們的堅固陣地怎麼辦?那我們這錦州還打不打?」

北洋諸將聽了這話頓時陷入了沉默,傅慈祥確實找到了他們在野戰中失利的原因,而這個原因也能被大家所接受,但是大家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啊,指揮藝術可不是靠拍腦袋解決的。但是放棄和俄軍野戰,也就意味著放棄了袁世凱所制定的奪取錦州的目標,這個政治責任他們好像也背不動。

馮國璋倒是徹底的放下了身段,向著傅慈祥問道,「傅統制既然已經找到了我們在野戰中失利的原因,那麼可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傅慈祥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道:「倒是有些想法,但不知能不能成。」

馮國璋頓時鬆了口氣說道:「這個時候,死馬也要當活馬醫了。再說了,我們再壞也不過是固守塔山、葫蘆島一線,俄軍也不可能繼續向我進攻了,畢竟他們現在的主要對手是日本而不是我們啊。你有什麼想法,不如說出來讓大家一起參詳參詳,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么。」

傅慈祥瞧了瞧燭光下的北洋諸將,思索了一陣也就開口說道:「這三日內俄軍和我們的交戰也暴露出了一個問題,就是俄軍是一隻需要軍官下令才能行動起來的軍隊,失去了軍官的指揮,俄軍的表現並不比我們好。

此前我們向俄軍陣地發起進攻時也有這樣的感覺,俄軍和我們面對面的作戰並不會太弱下風,可一旦我們切入到俄軍身後,前線的俄軍就開始動搖了,哪怕只有很少的部隊繞到他們身後,他們都會選擇撤退而不是打通和後方的聯繫。

所以,俄軍在野戰時往往都會排列的很緊密,這樣也便于軍官進行指揮。從這幾日的野戰情況來看,人數越多越有利於俄軍,因為人數一多戰場情況就會複雜化,俄軍軍官的指揮經驗也就更加能夠體現出來,但是人數越少,對於我方就越有利,因為人數少的戰鬥會變得簡單化,反而會拉平雙方軍官之間的經驗差距。

所以,我認為對付俄軍野戰最好的辦法,就是拉開俄軍各部隊之間的距離,使之不能形成合力。比如現在這種局勢,或者把部隊拆成營連單位滲透到俄軍後方,然後切斷俄軍的後勤,迫使其分兵之後,再從正面發起反擊,也許就能覓得戰機了…」

對於傅慈祥提出的建議,有人覺得可以一試,有人覺得未必可行,不過在其他人拿不出其他辦法的情況下,馮國璋終於還是拍板要試一試。

調動小股部隊進行敵後作戰,在遼西走廊內是行不通的,因為遼西走廊的地域太過狹窄。但是在錦州地區卻是可行的,俄軍雖然佔據了錦州城,可並不能控制錦州地區的各個鄉村,這些鄉村的民眾在俄軍的壓迫下已經發起了保衛村莊的自發性反抗,現在朝廷的軍隊既然已經出現在身邊,他們也很快就派人來聯繫,希望能夠得到軍隊的保護,抵抗俄軍對村莊的征糧等行動了。

有了這些本地村民的帶路,軍隊很容易就能繞開俄軍的駐地潛入到俄軍背後地區。唯一的問題是派那些部隊穿過俄軍的封鎖線進入到俄軍後背,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可真正實施起來也是非常危險的。因為正面戰場不給力的話,他們就等於是陷入了無後援的作戰。

最終馮國璋從北洋各部隊中抽出了3個營,而傅慈祥也調動了4個營,分成左右兩支隊,由張難先、彭楚藩各自帶隊出擊。之所以讓武漢派人負責此次出擊的任務,因為北洋各將都沒有游擊作戰和運動作戰的經驗,只有武漢方面研究過這些戰術。

左支隊三營,由張難先帶領,於7日上午往高橋西北的磨盤山行軍而去;右支隊四營,由彭楚藩帶領,於7日下午往高橋東面的長山行軍。

7日俄軍停駐於夏家屯和北洋軍對峙,倒不是俄軍不想發動攻擊,而是俄軍需要等候補給。連續幾日的作戰,讓俄第71師也有些疲憊不堪了,而錦州城內的列昂尼德·索伯洛夫中將也沒有預料到中國軍隊的脆弱,一時沒反應過來,因此沒能給第71師以足夠的補給。於是7日時,索伯洛夫中將不得不讓第72師帶著補給去增援第71師,如果能夠把中國人趕回濱海走廊內,對他來說倒也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