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海參崴東面最重要的一座永久炮台被日軍攻下。這座炮台位於金角灣右側半島,當軍艦停靠在此處海面時,可以繞過金角灣從側面對海參崴進行炮擊,因此在1883年時俄軍就在這裡設立了永久炮台,之後一直在擴建它。
1901年時,這座永久炮台由一個九個火炮位置(有七個帶單獨火藥庫炮位,還有一個帶火藥庫的雙炮快速射擊炮位。)和兩個獨立的單元(每個單元有兩門諾登菲爾德大炮,獨立單元位於主炮兩側)組成。
可以說這是金角灣右側半島沿岸防禦的核心炮台了,只不過這座炮台的主要設計目的是為了阻止海上之敵的來犯,並不是用於防範陸上之敵的。按照俄軍工程師的設想,中部山脈上應當修建要塞以防備敵軍從陸上後側進攻此處。
但是中部山脈上的2號和3號堡壘在戰爭爆發前尚未完工,從而被日軍所攻陷,於是俄軍在此處的炮台反而被居高臨下的日軍給封鎖了,在日軍的海陸夾擊下,這座強大的永久炮台比其他幾處沿岸炮台多堅持了2天,最終還是因為人力缺乏被日軍攻下了。
這座炮台的失陷引發了俄軍內部的分裂,海參崴要塞工程師指責要塞司令部沒有聽從自己的意見,把各炮台之間用坑道連接起來,否則的話日軍就不可能用火炮阻止俄軍增援這座東面最要緊的沿岸炮台。
而要塞工程師之所以要這麼說,也是為了推卸自己的責任,因為炮台上九門1867年9英寸海岸炮是可以360度全方位射擊的,當日軍佔據了這座炮台都不需要讓自己的軍艦在海面上盲射,可以直接利用炮台上的9英寸海岸炮射擊金角灣和海參崴市區了。
也就是說,海參崴此時已經無法再繼續堅守下去了。而事實也正是如此,日軍佔領了這座炮台之後,立刻就對金角灣和海參崴市區進行了試射,給市區、港口的俄軍造成了極大的震駭。川村景明派出了一名俄軍俘虜向海參崴俄軍做出了最後的投降勸說,表示假如對方於明日10點前不作回覆,那麼日軍將會發起最後的總攻。
日本人深知俄國和清國是不一樣的,清國被擊敗後很難對日本再做出什麼報復,因為清國沒有這個實力。但是俄國的力量都在歐洲,他們即便在遠東打敗了俄軍,也不過是擊敗了一小部分俄國,真要和俄國全面開戰,日本必敗無疑。
正因為有了這種認知,日軍高層頒發的約束士兵行為的軍令才能被各級軍官嚴格的執行下去,所以在俄軍面臨失敗的時候,川村還能以保護海參崴平民生命安全的理由,再給海參崴俄軍指揮官一個體面的投降機會。
此時海參崴守軍尚有2.2萬之眾,海軍3000,陸軍1.8萬,但是陸軍後備役數量在50%以上,少數部隊的後備役甚至超過了四分之三。司令官齊恰科夫少將認為,再打下去也不過是徒增傷亡,雖然海參崴分艦隊司令耶森中將反對投降,但終究沒能說服自己的同僚。
耶森中將在會議結束後返回艦上,立刻召開了艦隊會議,他向部下們誠懇的說道:「齊恰科夫將軍及要塞司令部已經決定明日向日本人交出海參崴,但是我們不能把軍艦交給日本人,因為這些軍艦將會變成日本人用來攻擊俄羅斯祖國的武器…」
24日晚,耶森中將帶著海參崴分艦隊悄悄離開了金角灣,然後打開了通海閥把艦隊沉入了大海,只有一艘因為擱淺而在船廠維修的巡洋艦沒能遭到這樣的厄運。雖然俄海參崴艦隊的自沉讓日軍的勝利少了不少實利,但是在這麼短時間內奪取了海參崴,不僅讓陸軍在北滿地區獲得了更大的優勢,也令海軍少了一處後顧之憂。
開戰後海參崴艦隊的活躍,一度讓日軍對自己的後勤線路的安全產生了懷疑,而日本列島的民眾也因為海參崴艦隊的活躍對戰爭能否獲得勝利感到了迷茫,最終上村艦隊承受了民眾的怒火。
因為俄艦一度出現在了東京灣地區,以至於上村被國民怒斥為「露探」,東京的平民在怒火下甚至砸了上村家,令上村不得不把老婆孩子送回了娘家。對於父權主義的日本,不能保護家人是一種非常不名譽的行為,假如上村不能在戰場上雪恥,那麼戰後他必定被海軍編入後備役中。
日本是在12月28日公布了佔領海參崴的消息的,此消息一出,國際市場上俄國的公債便大跌,而日本和中國的公債則呈現了上漲趨勢。日本大藏省於是藉此展開了第三輪發售戰爭公債的行動。
對於庫羅帕特金和彼得堡來說,海參崴失守的消息就是晴天霹靂,假如說庫羅帕特金對於海參崴失守是有一定準備的,那麼彼得堡則是完全沒有想到這樣的結果。
因為彼得堡對於戰爭的預測,也只是認為旅順口會守不住,所以需要太平洋第二艦隊儘快前往援救。至於海參崴,他們認為日軍不會有這麼多力量同時進攻兩個要塞。彼得堡並沒有預料到日軍並沒有對旅順口展開進攻,而是把兵力放在了俄濱海州地區。
錯誤的判斷導致了彼得堡對日本動員能力的高估,彼得堡認為歐洲派往遠東的軍隊不應該再投入到南滿,而是應當守住哈爾濱地區,以防備日軍切斷南滿俄軍的後勤線。在這一判斷下,原本應當增援南滿的俄軍開始在哈爾濱進行聚集,而為了儘快增強哈爾濱地區的俄軍守備力量,彼得堡要求所有和軍事任務無關的物資運輸都暫停了下來。
那麼什麼是和軍事任務無關的物資運輸呢?俄國人把被服和糧食從運輸任務上撤了下來,人員、大炮、彈藥則成為了從歐洲到遠東軍列上的全部。為了提高單向運輸的能力,這些軍列抵達滿洲後,所有車皮都會被推出軌道燒毀,只留下機車,這樣便大大的節省了返回的時間,也不必在為車皮的存放煩惱了。
只是,這種只關注人員和武器彈藥的運輸,雖然讓遠東的兵力獲得了補充,但是對於那些夏季被徵發來的俄軍來說,卻是真正的災難,有些部隊直到12月份還在穿著單薄的夏季軍裝。對於一個後備役佔了較高比例的軍隊來說,物資上的不滿足必然會導致軍紀的迅速敗壞。
從10月份開始,俄軍就有零星的對滿洲平民的劫掠行為,到了11月份時俄軍對滿洲平民的劫掠已經成為了司空見慣的現象,進入12月份時,連駐紮在奉天的俄軍也開始對附近的鄉村進行了劫掠並放火焚燒村子,以掩蓋自己的罪行。
而俄軍的行為也就引發了滿洲民眾的普遍性抵抗,營口的工人拒絕為俄軍做工,有些工人甚至加入了馬賊對俄軍的後勤展開了報復。奉天各地的俄人礦區,中國工人相繼罷工,並拒絕了俄人提高工資要求復工的請求。東山的武山煤礦,數百煤礦工人對耀武揚威的俄國工頭進行了圍攻。
東北各處的鄉村都拒絕為俄人修築工事承擔運輸任務,拒絕賣給俄軍糧食,也不使用俄錢。中國商人也開始罷市,拒絕使用俄錢進行交易。
一些有聲望的知識分子開始在關外組織義勇隊參加對俄戰爭,他們向滿洲各地的綠林武裝發起了號召,要求這些鬍子抗擊俄國侵略者,把俄人驅逐出中國。而這種呼籲也得到了各地鬍子的響應,中東鐵路沿線處處出現了破壞鐵路的行動,迫使庫羅帕特金不得不將有限的兵力分散在鐵路沿線,部分地區甚至每5俄里就需要設立一個哨卡。
也因此,雖然日本加入戰爭後,5、6個月的時間內從歐洲運到遠東的兵力高達12萬人,但是俄軍在各處戰場上卻並沒有形成絕對多數的優勢。為了應對訓練有素的日軍的進攻,庫羅帕特金不得不把後期抵達滿洲的動員兵和西滿集群進行交換,試圖讓這些動員兵在不激烈的西滿地區整合一番,然後再進入到較為激烈的戰場中去。
庫羅帕特金這麼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雖然此時俄軍已經開始在歐洲地區動員,但是作為陸軍大臣他很清楚一個事實:在國內各軍區的動員行動中,準備最充分且訓練效果最佳的當屬基輔軍區和華沙軍區,因為這兩個軍區面對的是德國人。維爾諾軍區、彼得堡軍區和莫斯科軍區差強人意,但作為基輔軍區和華沙軍區的二線力量,這兩個軍區也沒有完全放任自由。但是其他軍區並沒有這樣的壓力,所以他們的動員訓練是一團糟。
而俄軍除了軍區主力部隊外,其他部隊幾乎都是不滿編的空架子,只有在戰時才會按照編製把軍官和動員兵組織在一起。也就是說,大多數軍官是在抵達滿洲後才見到自己的部下,他們過去壓根就沒有見過面。
而這些動員兵原則上來說,一年至少要訓練3個月,不過事實上壓根做不到,能有一個月訓練就已經很不錯了,許多人也就在紙面上保留著訓練時間,但在實際中壓根沒有訓練過。因此從歐洲到滿洲超過2個月的旅程中,這些軍隊只有一個番號,士兵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而軍官們只有在抵達滿洲趕赴前線的過程中,才能了解部隊的情況。
駐守錦州地區的五個俄軍師,至少有三個就是這種臨時組建起來的動員師,西滿集群的司令官列昂尼德·索伯洛夫中將聽說中國軍隊突破了塔山一線後,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因為俄軍壓根就沒想過要在錦州和中國人交戰,他們就沒有在錦州附近修建什麼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