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村景明雖然對海軍陸戰學校研究陸軍戰術感到了不滿,但他還是把田村拿出來的小冊子揣入了自己的口袋中,田村倒也沒有向他索要,這本小冊子在海軍陸戰學校屬於戰術課程之一,並不算什麼稀罕的東西。
和一板一眼對照著法國和德國軍事院校建立起來的陸軍士官學校相比,海軍陸戰學校並沒有什麼模板和傳統可以遵循,因為海軍只是把陸戰隊當成了一種解決陸上問題的小規模軍隊的行動,因此海軍陸戰學校更為關注的是怎麼解決問題,而不是靠著陸戰隊完成所有作戰任務。
因此海軍陸戰學校的學風要比陸士自由的多,對於某些戰術問題的討論也不必顧忌老前輩的看法,畢竟海軍的老前輩在陸上的戰績並不作數,而日本海軍本身就是在一點點的摸索中成長起來的,自然並不覺得這種討論觸犯了什麼神聖的原則。
事實上海軍的風氣趨向於保守,也是在甲午之後,贏得了甲午海戰的日本海軍似乎有了什麼不能拋棄的榮譽,再加上陸軍頒發的《軍人敕諭》在海軍兵學校的推行,使得海軍兵學校中的服從性被抬到了一個無與倫比的高度,這才使得海軍兵學校的校風日趨保守,過去海軍初創時,為了討論海軍戰術上下暢所欲言的景象也就消失了。
雖然田村對於陸士的校風有所詬病,但因為山縣元帥的關係,他也只能保持緘默,畢竟西南戰爭帶給軍隊的影響實在有些惡劣,一度讓皇室、文官對軍隊失去了信任。陸軍的尊皇教育,也是為了洗刷西南戰爭遺留下來的隱患。
只是讓田村沒有預料到的,就是在調查東鄉問題中發現了海軍陸戰學校的真實一面。陸軍一開始並不願意海軍建立什麼陸戰學校,按照海軍的說法,那麼陸軍就應該建立海戰學校了,這不是亂套了么。
不過考慮到海軍登島作戰的需要,且為了獲得海軍對對俄作戰的支持,陸軍最終還是鬆了口。而海軍在開設陸戰學校時也確實沒有大張旗鼓的去邀請歐洲軍官來擔任教師,只是聘請了一些技術專家和布爾戰爭中以游擊戰而出名的布爾人將領,這也讓陸軍不再那麼警惕海軍的用意了。
但是在田村的調查下,發覺海軍陸戰學校可並不是那麼的簡單,所謂培養一支配合海軍作戰的陸上部隊,但實際上這所學校內的教育理念並非以配合海軍作戰為主,而是主張如何以手上的力量解決陸上問題,並使海軍作為自己的後援力量,主次已經逆轉。
海軍居然能夠容忍這樣大逆不道的教學理念,讓田村也是非常震驚的,這在陸軍中是難以想像的。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所學校確實弄出了不少新奇的玩意,並把陸軍作戰的戰術演變和武器的不斷發展結合了起來,假如和陸軍的學校進行對比,那麼這所海軍陸戰學校其實更適合作為陸軍大學的定位。
現在的陸軍大學在戰術研討和新式武器對戰術的影響研究方面,完全落在了陸戰學校的後面,唯一能夠勝過陸戰學校的方面,大約就是陸軍大學對於戰史的系統研究了。所以川村景明對於海軍用意的懷疑,田村也是認同的,這所學校的教學理念已經超出了海軍的需求。
面對使用了海軍陸戰學校研究的戰術攻克了瓦爾吉納山的事實,田村和川村都失去了喜悅之情。當然,這並不妨礙日軍中下層官兵的歡呼和海參崴俄軍守兵的沮喪。
瓦爾吉納山的失守,等於撕開了海參崴城市北方和東北方的防禦,特別是日軍佔據此山後就把此山東西兩側的海岸線之間的聯繫給切斷了。西面的丘陵地帶還有一處堡壘可以遮蔽沿岸炮台的後備,但是沿著烏蘇里灣的沿岸炮台,就陷入了日軍海陸夾擊的狀態。
日軍開始沿著烏蘇里灣北面,逐一奪取沿岸炮台,雖然遭到了俄軍的奮力反抗,但是失去了中部山脈高點的支援,這種孤立炮台的防禦能力是相當不足的,海參崴俄軍的失敗就變成了肉眼可見的事實。
當日軍在海參崴佔據上風時,遼陽會戰的第一階段也進入到了尾聲,駐守大石橋的俄東西伯利亞第二軍和第四軍,在日第五師團和第八師團的猛烈攻擊下,不得不放棄陣地向海城撤退。
在這場戰鬥中,俄國人利用了從中國人那裡學到的隱蔽炮兵陣地進行射擊的方式,給對尚未學會隱蔽炮兵陣地的日本炮兵留下了深刻的教訓。而日第五師團則展現了日軍夜襲的訓練成果,大隊人馬在夜間潛伏接近俄軍陣地,然後向俄軍陣地發起突襲,從而將俄軍驅離了自己的陣地。
12月15日,黑木為楨的第一軍佔領了從北分水嶺經摩天嶺到八盤嶺附近地區;獨立第14師團佔領了岫岩至析木城公路上之分水嶺;乃木希典的第三軍佔領了大石橋。遼陽外圍的俄軍陣地都被日軍掃蕩一空,俄軍將兵力收縮到了遼陽城附近,會戰進入了第二階段。
12月20日,日第一軍率先以38個營,96門火炮向俄軍前沿陣地發起進攻,拉開了遼陽第二階段的序幕。事實上俄軍在遼陽進行了穩固的經營,庫羅帕特金是把遼陽當成一個地壘區來經營的,加上滿洲寒冷的天氣,所以一開始對於日軍來說戰事並不順利。
不過,12月22日時,山海關方向的中國軍隊終於加入到了反擊作戰中。新上任的國務會議主席袁世凱試圖通過一場勝利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並停下國會對於滿清的歷史清算,因此在獲得了日本方面的一批彈藥援助後,決定令馮國璋對當面俄軍發起進攻,以奪取錦州為目的。
對於袁世凱的命令,北洋內部也是有意見的,一部分北洋將領其實並不想打,好不容易讓日本人把俄國人的注意力給吸引過去了,現在坐山觀虎鬥不好嗎?而山海關前線的湖北軍隊和武漢的反應則剛好相反,前方的湖北軍隊積極求戰,想要藉助日軍加入戰爭徹底的擊潰俄軍以收回滿洲,倒是武漢極力主張要穩重,不能輕易的發起對俄作戰。
袁世凱覺得自己還是能夠理解武漢那幫人的心情的,就如同他之前主張避戰保存實力一樣,武漢不想把力量用在俄軍身上,自然也是為了保存實力以壓制自己。武漢這些軍隊布置在北方,最感受到威脅的不正是他么,搞得他這個國務會議主席現在也是處處受制於人。
在沒有當上這個主席之前,袁世凱以為這個主席的地位類似於過去的首席軍機,還是上面沒有婆婆的首席軍機。武漢推翻了後黨掌權的局面,又擺明了不會支持君主制,對於袁世凱來說是竊喜的,這意味著他得到了最多人的支持,因為那些只要想保住自己身家的滿漢權貴們現在只能支持他了,難不成他們還要去支持主張瓜分自家財產的勞工黨嗎?
所以,袁世凱雖然並不認同武漢的一些政策,但是為了能讓武漢支持自己擔任國務會議成立後的主席,他還是在背後支持了武漢,並協助清理了後黨的勢力。在他終於當上了國務會議主席後,他覺得自己揚眉吐氣的時候終於到了,因為他現在可以名正言順的執掌朝政了么。
但是袁世凱很快就發現,現實和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樣,雖然從各方的共同利益來看,選擇他才是對各方最優的選擇,不管是立憲派、帝黨或是失勢的後黨,甚至於那些反對過激主義的革命黨選他都好過選武漢。
可是,大家依然不待見他。立憲派不是支持他,而是要求他支持立憲派;帝黨認為他維護皇權是本分,可並不能洗刷他背叛皇帝的過往;後黨就更加把他恨之入骨了,哪怕他已經極力的維護他們個人的財產了,但是這些人還是指責他是活曹操,還編排了一個西山蛤蟆精的故事羞辱他。
過激派對他的態度雖然還不錯,但孫文給他寫信,認為他應當乾脆的把皇帝推翻,然後成為共和國的父親…袁世凱覺得自己似乎平日里表現的也不傻啊,為何孫文要把自己當成傻子看待。
除了這些內部的隱憂之外,外部對於袁世凱來說也不是什麼好的局面。他把那些留學生們推上了台,雖然他自己是舊學出身,但袁世凱也清楚舊學是沒法應對當前的世界了,這也是他和張之洞共同上書廢除科舉制的原因。
現在他既然當上了國務會議主席,自然就更加不可能去恢複科舉制度,而是把那些留學生們提拔了上來,他以為這些人會因此而感激自己、效忠自己。但是他很快就發覺,他的想法出現了偏差,文官和軍官的脾性顯然是不同的,北洋的軍官派到了海外留學,歸來之後也還是會效忠自己,但是這些留學生走上了主持一方的工作後,就鬧著搞西方的分權制了,除了要求他給錢之外,並不情願他插手自己的部門。
於是他以為是自己人的留學生,實際上人家把自己視為了第三方勢力,認為他們這些軍人都不應當干政,整個國家的體制應當按照他們所見過的西方制度來變革。這不就等於是讓武漢和北洋都交出手中的權力,然後讓一班讀書人來管理國家么。
袁世凱覺得這些留學生就是個笑話,沒有武漢和北洋的武力,他們的命令連北京城都出不了,這牆都沒爬上去,這些人就開始拆梯子了,他們能搞個屁的政治。
不過對袁世凱最大的威脅還是國會,原本他以為國務會議建立之後,國會就只剩下了立憲的工作,不能再干預行政了。但是國會的預算審核和專案調查,算是把國務會議給卡住了脖子,這個婆婆可比太后老佛爺還強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