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的地址位於安福衚衕內,這並不是什麼好地方,邊上是回回營和破舊的兵營、民居,雖是皇城根兒,但住的都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由朝廷一開始給國會選的地方也能看得出來,朝廷對於國會其實並不重視,所以隨便找了處空閑的地方就安置了。
但是,隨著國會連續發布了對於皇室專案的督辦權後,國會的地位就迅速的上升了。特別是新華門被開出後,徐世昌認為正對著回回營禮拜寺有礙風水,而國會也需要有個專門用於議事的地方,因此他以改造府前街(今西長安街)的名義,開始拆除回回營禮拜寺及周邊民居,以建設國會議事堂及附屬建築。
在袁世凱請辭軍機處,張之洞請假養疾,慶親王等滿人大臣因為各類專案暫時停職後,北京城內能夠負起責任的就剩下徐世昌、趙秉鈞、朱啟鈐三人了,這也就使得徐世昌有了對北京城大舉整改的權力。
此前北京城雖然有了一些變化,但是這種變化不過是為洋人和宮內的一小部分人服務的,因此洋人控制的使館區外,北京城的大格局還是沒有獲得根本性的改變。現在慈禧為代表的滿人守舊勢力幾乎失去了權力,上面沒有了婆婆的徐世昌就試圖按照使館區的改造方式把北京城都改造一遍了。
朱啟鈐是這一想法的重要支持者,此時的警察幾乎承擔了所有城市管理的職能,但是封建王朝的特權卻令警察沒法實施自己的的管理職能,他們只能要求普通百姓遵守城市管理的各種條例,不要說王爺貝勒這樣的滿人親貴,就是身上有個官位的芝麻小官也不是警察能夠約束的。
過去北京城內管理市容市貌的官員可是非常清貴的御史,他們直接對皇帝負責,也就是說他們是能夠見到皇帝的近臣,不是什麼普通的官員,要是被提拔外發至少也是道員以上的地方高官,外放道員都只能算是委屈了。
不過,這樣清貴的官員顯然不會為了一點小事找那些皇親國戚的麻煩,除非皇帝想要敲打某些人,又或者出了人命案子或影響惡劣的傳聞,否則他們也不會給自己找不自在。比如沒有那個巡城御史會為了亂丟垃圾或逆向行駛去找同僚或王公大臣的麻煩的。
但是對於警察來說,他們要管理的就是這樣瑣碎的小事,可是他們的地位又非常的低下,在官員眼中他們其實連普通的吏員都算不上,就是一群「臭腳巡」罷了,達官貴人甚至能要求警察廳給自己派巡警看門護院,然後拿他們當下人使喚。
善耆管理工巡局期間,善耆的福晉不遵守交通規則,許世英責令罰銀十元,善耆因為交了罰款,而被京城百姓稱之為善。由此可看出警察地位之低下,滿人制定了規則,警察敢於對滿人行使此種規則都被視為了一種罪過,犯罪的人因為沒有追究警察冒犯自己,倒是成為了善人了。
但是現在,慈禧所代表的滿人特權被打倒,負責巡警部的徐世昌終於可以大展拳腳,以推動自己的政治理念了。改造北京城,讓北京和使館區的城市建設接軌,就成為了徐世昌的第一項動作。
改造府前街的意義不僅僅在於翻新城市建設,也在於重新構築京城權力的中心。過去北京的權力中心在於西苑,在於老佛爺所住的地方,那麼現在北京的權力中心則從西苑轉向了宮外的國會,打通寶月樓的目的不是為了讓皇帝的聲音傳入國會,而是為了讓國會能夠更好的監視宮中的動向。
對於北洋來說,北京作為中國的權力中心是不可轉移的,一旦中國的權力中心從北京轉到武漢或其他地方去,那麼就意味著北洋失去了控制中央政府的能力。所以,在打倒了代表滿人專制的後黨和軍機處後,樹立一個新的權力中心就變得格外的重要了。
秦力山以國會的名義連續辦下了針對後黨的大案,打破了了舊的滿清權力中樞,這是符合北洋的利益的,但是接下來,北洋是不能容忍讓武漢控制住國會的。當然,北洋上下也無意和武漢爭奪辦案的權力,那個實在是太得罪人了。
因此,北洋要和武漢爭奪對國會的控制權就只能從兩個方面下手,第一個是控制北京,第二個是聯合那些被武漢所敵對的舊勢力。
控制北京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北京城市進行改建,城市改建將打亂城市原居住區的結構,使得原先的街坊鄰居都變了樣,那麼底層也就無法抱團了。而且城市改建將會騰出一大片土地,為新貴們找到共同的利益,帶著新貴們發財的北洋團體也就更加的團結了。
因此徐世昌要拆的何止是一條府前街,天安門前用來隔絕東西的城牆和北京城的城牆,在他看來都是要一一拆除的,只有把這些城牆給拆除了,城市內部才能用交通設施聯繫起來,八旗各控制一片城區的舊格局也就被打破了。
徐世昌大興土木的時候,這邊皇室事務委員會也正式的把各項專案指向了幕後的真正黑手-慈禧。9月1日,皇室事務委員會組建的特別法庭向慈禧、光緒帝發出了傳票,要求兩人於9月3日下午1點前來法庭就崔玉貴謀殺珍妃一案的初審進行作證。
就在這一天,秦力山在國會的大院內向記者們就俄國間諜案進行了譴責,「…我聽到趙侍郎帶來的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們的將士還在前線和俄國侵略者浴血奮戰,但是這個國家的一部分上層已經試圖勾結俄國人對付那些保衛國家的愛國者了。他們有什麼罪?僅僅因為他們保衛的是中國而不是滿人,所以他們就該死?
勞工黨對此不能熟視無睹,對於這些國家的叛徒,人民的敵人,除了死刑之外,我想不出人民有寬恕他們的理由。今天的中國已經分為了兩個部分,人民和人民的敵人,人民必須團結起來,把我們的敵人送上絞刑架,我們才能讓這個國家變成人民的祖國…」
秦力山殺氣騰騰的話語讓身後的議員們都變色了,記者們也非常的激動,有人當即向他問道:「那麼太后是否涉及到了間諜案?假如太后也在案內,國會該如何處置她?作為大清最尊貴的太后,國會有權力對太后加以處罰嗎?」
秦力山看著面前的記者們,想都不想就說道:「最尊貴?難道她會比四大貝勒時期的大妃阿巴亥更尊貴?按照滿人的祖制,她幾十年前就該陪文宗皇帝於地下去了。
這些叛國賊天天拿滿人的祖制說事,卻從不肯實施對自己不利的祖制,祖制在他們眼中就是用來打擊政敵的武器,而不是真正的不可違背的天條。
既然叛國賊用祖制或其他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謊言來愚弄人民,那麼人民就有權力否定他們通過製造謊言竊取的權力。人民不承認叛國賊有什麼特權,也不認為叛國賊有什麼尊貴的,人民的審判也將是公正的,我對此從不懷疑…」
秦力山代表勞工黨和皇室事務委員會的發言在報紙上刊登出來之後,頓時震動了京城內外,就連張之洞、袁世凱、各國公使都坐不住了,向秦力山及勞工黨以各種方式進行詢問,想要了解勞工黨是不是打算在這個時候打內戰了。
他們的一個共同的訴求就是,不能讓慈禧以不名譽的方式死去。張之洞、袁世凱和各國公使在這一問題上的看法基本是一致的,勞工黨想要打擊後黨,他們阻止不了,但是太后本身不能被打倒,因為這將使得中外聯繫的紐帶徹底崩塌。
慈禧在位的這些年,特別是甲午之後的七八年里,其所代表的清政府和各國簽署了許多條約,現在勞工黨若是把慈禧徹底打倒,那麼這些條約該怎麼辦?列強認為,這是新政府試圖撕毀條約的開始,張之洞和袁世凱也認為,新的政府想要獲得列強的繼續支持,那麼就得保持政權的平穩過渡,把慈禧徹底打倒的話,政權顯然是沒法平穩過渡的。
秦力山代表勞工黨向張之洞和袁世凱只能保證一點,就是他們並沒有處死慈禧的意圖,但是糾正慈禧時期的執政錯誤是必然的。對於各國公使,勞工黨則認為,這是中國之內政,各國無權干涉。並且,勞工黨以國會的名義下達了驅逐所有在華的俄國外交官及軍事人員,因為他們在中國境內實施了間諜行為。
對於勞工黨以國會名義下達的驅俄通牒,各國公使認為俄國政府在中國的財物及租借地等應當由公使團先行接管,待戰後再討論如何處置。北洋及外務部面對公使團的壓力選擇了沉默,但這並沒有得到勞工黨的認同。
勞工黨反而在報紙上公開發文宣稱,「我國收回俄國政府所竊取的在華房屋及其他租借地等特權後,這些建築和租借地就為中國所有,任何國家或勢力企圖侵佔這些東西,就是對中國的宣戰。中國人民絕不向侵略者投降。」
勞工黨的這種強硬姿態,讓各國公使越發覺得對華外交變得越來越棘手了。於此同時,9月3日對崔玉貴一案的開庭審訊,光緒親自出現在了現場,慈禧未出現。但是這場庭審把皇權的神秘性給打破了,光緒親自指證了崔玉貴當初是如何把珍妃丟下井的經過,並講述了慈禧是如何下達命令的。
在這個審判過程中,皇權的神聖性蕩然無存,因為旁聽者只聽到了一樁骯髒的謀殺案。所謂慈禧老佛爺,變成了一位陰狠毒辣的老婦,而光緒身上也看不到天子的威嚴,不過是一位被宮中太監隨意欺凌的年青人,如此人物,憑什麼統治這老大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