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第四卷

形勢終究是比人強的,宮中警衛的底氣在於外人不敢直接衝擊宮禁,這也是他們腦子裡根深蒂固的一種觀念。

王朝中後期和王朝初期的禁衛軍真正的區別點就在於,中後期的禁衛軍從來沒想過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衛皇宮,要是敵人都打到皇宮來了,還保衛個屁啊,而王朝初期的禁衛軍則是真的把保衛皇宮當成了自己的職責。

所以,王朝中後期的禁衛軍,幾乎就是拿皇權的威嚴保護自己,他們最大的特點是守規矩,不遵守宮中明的暗的規矩,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當宮中的規矩壓倒了軍隊的紀律性,那麼這支軍隊就不可能成為一個整體了,他們心裡想的永遠是自己可別站錯隊伍,而不是想著該如何捍衛軍中紀律。

前鋒營試圖拿著皇權去壓制入宮換防的北洋軍,但是馮國璋挑出的曹錕所部卻並不那麼的敬畏皇權,北洋一師的潰敗已經讓皇權失去了最後一絲威嚴,現在軍中都知道,能擋住列強的只有武漢和北洋,能和武漢相較量的只有北洋而已,士兵對於北洋集團的歸屬感已經開始超過朝廷了,因朝廷已經保護不了他們了。

此次換防會發生衝突,一方面是滿人在戰場上聞敵即潰的表現讓士兵們失去了對滿人的敬畏,另一方面則是國會下達的命令佔了道理,宮中警衛既然不能保衛皇上,那麼還有什麼資格用皇權來壓制他們這些軍人?

國會說前鋒營中良莠不齊,甚至有著諸多亂黨,這一說辭其實已經為這些來換防的北洋官兵所接受。在他們眼中,這些所謂的宮中警衛並不是什麼皇帝親軍,而是聽命於慈禧迫害皇帝的爪牙,現在國會既然站在了皇帝一邊,那麼這些人自然是亂臣賊子,一幫亂臣賊子還有什麼資格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所以,當宮中警衛拒絕讓出崗位時,自然就遭到了北洋軍的痛擊,也就是沒有開槍而已。當然,前鋒營在這個時候還是表現出了幾分勇氣,為了不被趕出宮去,第一次團結了起來和這些北洋軍進行了鬥毆,他們當然更加不敢動用武器。

於是徐世昌和慶親王抵達宮門時,看到的就是數百人的群架,隨著兩人到場,混亂的場面終於得到了控制。徐世昌直接把前鋒營的統領和參領臭罵了一通,要求他們立刻整隊出宮,要麼去北苑接受整軍,要麼就脫了衣服滾回家去,慶親王在旁一言不發。

徐世昌的這一通訓斥,頓時讓北洋軍這方士氣更盛,而前鋒營這邊的滿人官兵則一片失魂落魄,按照一名直接脫了衣服出宮的參領對同僚所言:「這天下已經不是滿人的天下了,這差不當也罷,大家今後各求多福吧。」

據說這一天出宮的前鋒營將士離開宮門時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暗自垂淚,人人臉上都帶著哀傷之意,路人見之十分之驚奇,互相詢問道:「大清是亡了嗎?」

前鋒營被驅逐出宮,引發了京城內外極大的震動,內城之中雖然居住著不少滿人,但京城滿人頗有實力的定居點其實都在城外。其中有三處最為著名,曰外三營:火器營、健銳營、圓明園護軍營。這三處營房不僅有著大量青壯,還有著不少武器裝備。

馮國璋擔心這三處地方會鬧出什麼亂子,除了召集三處滿人統領說明京中情況,還派出兵力對三處營房的武庫進行了清點和查封。雖然慈禧年年都給這外三營不少賞賜,每年慈禧通過水道往頤和園消暑時都會路過外三營,這些營房的滿人都會前去跪謝。

但是,當京城的消息傳到了外三營後,並沒有什麼奢遮人物振臂一呼,說要入京保衛太后的,三營統領老實的把武庫交了出去,當然,這些武庫內大多是冷兵器和火繩槍,壓根不能和北洋軍的步槍大炮相比。馮國璋得到清點的名單後,直接運走了黑火藥也就了事了。

擁有武器的外三營都這麼老實的不鬧事,京城裡的滿人就更加的安分了。整個八月里,國會的權威開始一日比一日更甚,一開始國會通知裁撤軍機處並建立國務會議的電文並沒有得到多少人重視,但是宮中警衛換防之後,軍機處不少官吏就回家觀望局勢了。

8月6日佛照樓大約是慈禧主持的最後一場討論國事的會議了,6日之後除了滿人親貴之外,漢人大臣就不再來佛照樓報到了。張之洞閉門不出,對俄軍事被袁世凱和武漢所掌握,各地督撫取得了暫時的自治權力,大清的中樞突然就停止了運作,但對於各地來說並沒有什麼大的妨礙。

在這樣一個天災和兵災交織的年份里,中樞停擺居然對地方上並沒有什麼影響,這就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朝廷在這之前就已經失去了調度各地資源的能力,完全是在空轉。於是天下人越發的看清了這樣一個事實,當前的朝廷除了供養滿人之外,其實已經沒什麼可做的了。抵抗外敵和對抗天災,現在都是地方上自己的事情,朝廷壓根無力可出。

這樣一來,國會的地位反而漸漸提升上來了。在這之前,大家對於國會的作用其實不甚了解,哪怕是那些要求召開國會的留學生們,也不過是認為國會是給民眾發聲並制定法律的地方,他們還沒有真正的把國會當成這個國家的權力來源。

但是在清政府中樞停擺之後,來自於國會的授權就變成了地方施政的法理來源,也算是給國人上了一課,讓大家知道了國會到底能幹啥。

當然,對於武漢來說,在清政府停擺之後,國會就不是原先的雞肋了,他們需要通過國會這個機構對滿清的權力體系進行肢解,為武漢進一步擴大地方自治權清理障礙。對於當前的武漢來說,直接推翻清政府不是沒有機會,但是推翻清政府之後建立一個勞工階級主導的政權則很難。因此,保留一段時間的清政府,為勞工階級積蓄力量,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保留清政府,當然不是說要保留反動的滿人專制,而是在清政府的名義下先打倒滿人專制,然後再向共和體制進行轉化。在這一階段,擴大地方自治的權力,遏制中央政府的權力,並清理滿人的專制就成為了首要任務。

秦力山作為勞工黨在北京的代表,很快就領會了黨給與自己的任務要意。在迫使北洋和慈禧決裂之後,他並沒有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建立國務會議上,否決了軍機處的權力其實對武漢來說已經足夠,至於國務會議能否成立,這其實更加的有利於北洋和其他地方督撫,因為這個會議將束縛住武漢以武力解除地方督撫統治的選擇。

因此他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兩件事上,第一件事是在皇室事務委員會的名義下組建了皇室專案小組,抽調了其他議員參與案件小組,督促巡警部對皇室專案展開調查。

一開始,皇室專案有兩個案子。第一個案子是前鋒營阻擾國會代表入宮探查皇帝身體一案。這個案子本質上就是政治案件,是為了打擊宮中的威望的,也是讓宮中警衛換防的理由;第二個案子是崔玉貴謀殺珍妃案。這是和皇帝進行政治交換的案件。

但是很快的,第三個案子就出現了,就是內務府賬目案件。增崇雖然想要抵抗國會查賬,但是在北洋軍入宮換防之後,他的這種抵抗就變成了無力掙扎。武漢並沒有往北京派出成建制的軍隊,不過袁世凱也不得不接受武漢派出小股的武裝力量保護自己的駐京代表。

北洋系統雖然和慈禧決裂了,但是北洋集團本質上還是大清官僚集團的一份子,所以官員之間的聯繫還是存在的,比如袁世凱就不會去查內務府貪污腐敗的案子,這就讓自己樹敵太多了,畢竟讓大清的官員不貪污,比讓他們吃屎都難。

但是武漢並不怕得罪人,因此皇室委員會很快就把案件專辦的權力攬在了自己手中,他們不僅得到了專門辦案的場所,也從警察廳和北洋軍中抽調了人手,從而在北京城內外建立起了一個獨立的司法審訊機構。

當這一獨立機構成型後,秦力山立刻下令抓捕了內務府四位大臣,並將這四位大臣的家宅也監視了起來。接著便是順著四位大臣往下抓人,將內務府的主要負責人都抓光了。這樣大規模的抓捕,放在過去必然會引發京城振動,但是這一次卻是風平浪靜,因為沒有人敢為這些人出頭,內務府的舊關係壓根接觸不到武漢。

而內務府案不過是個開始,很快就牽出了御膳房的案子,慈禧身邊的紅人小德張在御膳房內的貪污和對皇帝飲食做手腳,使得他成為了第四個案子。8月22日,趙秉鈞親自帶人突襲太升堂酒家,抓獲了和俄國外交官面談的李蓮英,酒席上作陪的還有白雲觀觀主高雲溪,這是第五案-俄國間諜案。

榮祿叔父奎俊、滿官:塔克什納、聯芳等,都被牽連進了俄國間諜一案,他們也大多是後黨的骨幹人物。於是到了八月底,慈禧身邊的親信和宮外的滿人支持者,幾乎都被專案組一網打擊,少數漏網之魚也匆匆逃離了京城。

8月29日,寶月樓處開出了新門,光緒親自命名為新華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