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的通俄案子在9月6日也被公布了出來,李蓮英、璞科第的結識並不是始於這一次,而是很早就認識了。中俄密約的簽署者雖然是李鴻章,但實際的洽談者正是李蓮英和璞科第,而中俄密約的策劃者是俄國的維特伯爵,慈禧則是被說服的一方。
此次李蓮英通過高雲溪同璞科第在太升堂酒家見面,目的就是為了和俄國洽談兩國和平,並希望俄國能夠借兵剿賊,這個賊指的正是武漢。
雖然李蓮英本人矢口否認這一切,但是白雲觀主持高雲溪在被捕後立刻就交代了自己的所為,並透露了一切內情,李蓮英本人並不是什麼政治家,對於中俄外交也一竅不通,因此常常諮詢對俄國人更關係密切的高雲溪,於是高雲溪對這些事了如指掌。
這一案件加速了對於宮中人員的清退,國會之前已經拿到了削減宮中用度的權力,內務府賬目不清、小德張把持的御膳房對皇帝飲食的虐待,再加上李蓮英的通俄案子,使得國會決定一次性消減宮中70%的人手,並宣布今後宮中不再招募太監,「此舉有違人性,此輩全無人心。」
為了皇帝的人身安全,國會宣布皇帝將會暫時遷出宮內,對宮內人事整頓完畢再行返回,並決定對瀛台進行整修,以適合皇帝居住。於此同時,國會宣布廢除內務府這一機構,宮中事務完全接受皇室事務委員會的管理。
對於內務府造成的虧空,由各內務府現任官員及過往官員進行退賠。京師的八大宅門在京城的家產幾乎都被沒收,在加上俄國間諜案所牽連的各滿漢官員,京城有名望的大宅院幾乎都被一網打擊,除了投靠北洋的官員逃過了一劫。
李蓮英、奎俊、塔克什納、高雲溪等皆被判處死刑,其家產及道觀也被沒收,大批的滿人權貴被驅逐出京城,流放至海南島、新疆等地。光是這兩起案子牽連到的官員就超過300人,沒收的財物高達數千萬兩,雖然大部分都是固定的房產和古董文物,但是現金和金銀首飾也超過了1000萬兩。
時京城人云,「京中高門為之一空。」慶親王雖然沒有被問罪,在徐世昌的說和下,慶親王交出了一半府邸用來給光緒居住,並在家軟禁了起來。
北京城內出現了這樣巨大的變動,對於各國外交官來說是相當傷腦筋的問題,他們並不希望中國發生劇烈的變化,這必然會引起中國對外關係上的變化,太平天國及義和團都驗證了這一點。
而國會向他們遞交了通告,要求接收俄國駐京使館和兵營,無疑說明了這一新的中國權力中樞正試圖改變舊的對外關係。
俄國外交官當然是反對中國國會下達的驅逐令的,也反對中國沒收俄國政府的在華財產及租借地,因此俄國公使主張啟用列強一致原則,禁止中國軍隊進入使館區。
對於俄國公使提出的主張,日本公使認為可以贊成一半,就是禁止中國軍隊進入使館區,但中國政府驅逐俄國人的行動應當得到支持。日本公使的立場表現了兩個方面,一個是警惕中國和俄國進行媾和,另一個則是認為中國不能破壞現行的國際秩序。
德國公使完全支持俄國公使的主張,要求英國公使負起責任來。不管德國在歐洲如何挑釁英國在歐洲大陸上的威信,但是在遠東,英國外交官確實是各列強外交官員的領袖,沒有英國外交官的首肯,各國在遠東的外交活動都會遭到各種各樣的阻礙,而遠東各國外交的匯聚點只有一個,就是北京。
因為相比起遠東的其他地區,只有中國既非完全獨立,也非完全被殖民,是各國爭奪利益的戰場,其他地區各國根本爭不起來。或者說,即便有所爭奪,也不過是幾個大國之間的問題,不會把所有大國的矛盾都容納在內。
所以,世界的中心是歐洲,但遠東問題實質上就是中國問題,撇開了中國,遠東也就沒有了可以關注的國際問題了。哪怕現在印度鬧的再厲害,那也是英國人的問題,其他國家連印度洋都進不去,談什麼國際問題。
法國公使只願意對俄國公使表示立場上的同情,但拒絕和中國人發生實質上的衝突,他在會議上如此表態道:「中國人的民族意識已經因為在對外戰爭中的獲勝而高漲,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中國人的合理要求進行沒有道理的反駁,就必須做好戰爭的準備。我國不願意以這樣的理由開啟一場遠東戰爭…」
薩道義很清楚,德國人支持俄國人的理由,就是希望英國和中國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若是在過去,英國當然不會忌憚這個問題,任何國家對於大英帝國的挑戰都是自取其辱。
但是現在么,在德國不斷挑戰歐洲霸權的當下,誰會把力量用在遠東呢?大英帝國對付中國並不困難,可要是因此讓德國建立了歐洲霸權,那就是得不償失。為了打倒拿破崙的法蘭西帝國,大英帝國甚至連北美十三州都放棄了,難道現在他們會為了中國這點利益讓德國成為歐洲帝國?
在對華問題上擁有主見的列強也就是英、法、俄、德、美、日,其他國家都是打醬油的,過去列強對華能夠取得一致,是因為這六個列強內部並沒有太大分歧,對於中國的殖民是大家的共同利益。但是現在,六個列強至少有七八種想法,就連俄國也並沒有把對華利益放置在俄國的其他利益之上。
俄國內部對於這場遠東戰爭的看法已經完全分裂了,一開始俄國的大多數人壓根就不關心這場戰爭,因為按照某些俄國帝國主義分子的說法,這就是一場毫無風險的遠東探險,他們會像發現了阿穆爾河河口那樣,把滿洲地區納入到俄羅斯帝國的領地內。俄國軍隊將會複製1900年佔領北京的行動,戰爭將會在一兩個月內結束。
因此,俄國民眾對於這場戰爭的關注,還不如他們對國內迫害猶太人的行動更多一些。但是隨著戰爭的拖延及俄國軍隊的失利,俄國民眾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場戰爭上,不過民眾關注的不是中國人打死了我們多少人,而是我們為什麼會敗給懦弱的中國人?
俄西路軍的一整個方面軍的被圍殲,更是進一步激起了俄國民眾的憤怒,俄國的無產階級開始把這場戰爭稱為不義的戰爭。歐洲報紙將此次俄軍的失敗描述為,「…強大帝國的精神力量在破滅,還沒有來得及充分顯示自己的年輕的種族的聲望在減退。整個政治制度被宣判,一連串的雄心被打斷…難以補救的失敗使得舊世界第一次遭到屈辱,打敗它的是曾經沉睡過去的巨人,現在巨人正試圖清醒過來…」
日本人對旅順口的突襲,部分的挽救了沙皇軍隊的威望,這一次它不是作為一個失敗者而是作為受害者出現在了俄國民眾的面前。俄國國內對於遠東戰爭的批評聲音開始減弱了,主張對日本進行報復的聲音開始提高了。
但是,這種被愛國主義激發出來的情感並不牢靠,只要俄國軍隊在遠東不能取得勝利,那麼愛國者的怒火就會先傾瀉到那些導致了俄國軍隊失敗的賣國賊的頭上。沙皇政府現在已經不是為遠東的利益而戰,而是在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了。
在這樣的國內局勢下,俄國駐華外交官迫切的希望和中國達成和平協議好專心對付日本,這也是璞科第試圖聯絡李蓮英進行和平密談的原因。要是俄國真的能夠在戰場上獲得勝利,俄國人又怎麼會去考慮和中國人談論和平。
連發動了對華戰爭的俄國人都沒有真正的和中國人撕破臉的意願,其他各國除了日本之外,自然都不可能為了一個所謂的列強一致原則,真的和中國人爆發實質上的衝突,這對於他們來說並無好處,或者說付出的代價將會遠遠高出獲得的好處。
至於日本,則確實把維護現行的國際秩序當成了某種不可侵犯的法則,認為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應該的。此外,日本的外交官還存有這樣一種看法,日本成為列強是完全遵照了國際法走出來的,可以說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中國怎麼可以繞過國際法去追求自身獨立的地位呢?這種先進學生對於後進學生的不滿,使得日本人難以同情中國人破壞規則的行為。
薩道義在原則上是維護列強一致的,因為列強一致最大的受益者正是英國,但是他不能以武力對抗中國,因為現在大英帝國的重心在歐洲不在遠東,為了把大英帝國的力量收縮回歐洲,倫敦甚至都已經準備和印度人妥協了,這個時候就更加不可能在遠東使用武力了。
因此,在公使團的會議上,薩道義同意以列強一致的原則向中國政府進行交涉,但拒絕在通牒內加入某些過於刺|激中國人的詞語,對於俄國駐北京使館和兵營,他也主張是公使團代管封存,而不是歸公使團進行支配。
不過,公使團的外交通牒並沒有得到國會的認同,外務部是辛丑條約後建立的,李鴻章去世後主持外務部的就是滿人親貴,但實質上就是按照公使團的指令辦事,慶親王和大學士那桐、瞿鴻禨負責外務部工作。
後黨倒台,慶親王和那桐被革職查辦,瞿鴻禨主動辭職離京,於是外務部就被國會接管了。對於公使團的通牒,秦力山的態度明確,文的接收不了就使用武力,袁世凱和徐世昌不敢動用北洋軍干這事,秦力山便直接電請蔡鍔派出一營兵入京接收俄國公使館和兵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