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友好貿易協議對外公布時,俄國駐華公使雷薩爾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已經感受不到太多的震動了,因為過去這一個月里,中國人給他帶來的驚嚇或者說震動實在是有些多了。
不僅僅武漢一直向俄國表現自己的強硬,並用自己的武力證明了這種強硬的底氣何來,向來被各國公使視為開放且明智的直隸總督袁世凱,現在也對俄國表現出了強硬姿態。
6月14日,袁世凱正式向俄國天津領事提出要收回天津俄租界,理由是俄海軍對秦皇島港的射擊毀滅了當地的俘虜營和醫院等建築物,所以他們要收回天津俄租界用來安置俄軍俘虜和戰爭難民。
天津俄租界其實不小,老龍頭火車站甚至都曾經是俄租界的一部分,但是在各國的抗議下,俄國人不得不放棄了對老龍頭火車站地區的佔領。
不過天津俄租界完全不能同海河南側的各國租界相比,因為俄國有滿洲和關東州在手,所以對天津的租界並不是那麼的看重,相比起各國需要發展天津租界才能在中國北方有一個立足點,俄國在中國北方則完全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因為俄國就在中國的北方。
因此,直到1906年,俄國在天津的租界幾乎都沒有什麼發展,而對面的各國租界則完全改變了模樣,修建起了現代碼頭和現代的街巷,過去的大片田野、水塘正迅速的被建築和街道所取代。現在俄國在天津的僑民才200出頭,不到美國的一半,僑民最多的日本已經超過了1700餘人,所以俄軍駐天津的數量也是相當少的,不過二十幾人。
但是,俄國即便對天津租界不看重,也不會輕易的放棄,因為這代表著俄羅斯帝國的顏面。所以武漢收回漢口俄租界時,俄國人認為這就是對俄羅斯帝國的宣戰,不過在武漢真的對俄羅斯帝國宣戰之後,俄國的外交官們才發覺,自己夠不著對方,他們之前在外交場合發表的過激言論,不僅沒有打擊到武漢,反而讓帝國的威信受到了損失。
不過,袁世凱還是理解俄羅斯帝國的威嚴之所在的,畢竟俄軍就在他身邊,所以即便俄軍宣布向中國宣戰,袁世凱也沒敢收回俄租界,只是要求天津領事團保證俄軍不能登陸天津而已。
只是,帝國的威信在山海關久攻不下、西路軍被武漢軍隊圍殲之後,在中國人面前已經失去了震懾力。袁世凱向他正式提出收回天津俄租界,就代表著連明智的袁世凱都不想和帝國保持一種密切的聯繫了。
當然雷薩爾並沒有把袁世凱的行動視為一種對俄羅斯帝國的侮辱,作為一名外交官,只要用理智來分析一下當下的局勢就知道,袁世凱這是在向日本人示好,表示了同俄羅斯帝國斷絕往來的立場。
這樣一來,俄國在遠東的形勢就變的非常的惡劣了。以中國的體量和日本的海軍力量,這已經不是俄國能夠依賴局部動員就能撐過去的場面了,但是全國動員就等於是放棄了歐洲,不管是德國或是奧匈,都不會放過這樣一個俄國力量被東方完全牽制住的大好時機。
假如此時德國支持奧匈在巴爾幹展開進攻戰略,那麼俄國在巴爾幹地區將會遭到前所未有的失敗,而巴爾幹地區的現狀是俄國經營了將近一個世紀的成果,假如巴爾幹出現了危機,就有可能徹底堵死俄國通往地中海的夢想,這是俄國上下都不能忍受的結果。
雷薩爾只能向中國人做出讓步,因為他不能讓中國人把自己也從北京驅逐出去,從而讓兩國徹底失去外交上的聯繫,只要他還在這裡,那麼就意味著彼得堡還能掌握一條直接和中國人進行談判的通道。
在日本和中國之間,俄國只能選擇和中國和解,因為日本和俄國不僅僅在朝鮮半島上存在爭端,在太平洋上也存在著海權的競爭。和中國和解,俄國不過是失去一部分大陸上的利益,和日本和解,俄國不僅要失去大陸上的利益,連海權也一併失去了。
他思考再三後,終於向一等秘書庫魯朋斯齊下達了命令,要求天津領事館將領事館之外的俄租界交給中國人,然後又親自擬了一封電報給彼得堡,陳述了自己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並向外交大臣坦白,「…此前和中國人的談判條件已為中國人所拒絕。
按照彼國會決議,聲稱要恢複尼布楚條約之效力,但我同中國各方人士交流之後,認為這一要求不過是用來激勵其國民之自信心…不過中國人的普遍看法是恢複到庚子事變之前,也就是我們要徹底退出滿洲和外蒙古,保留中東路之路權及關東州租借地,這就是中國人能夠接受的和平條件,不過武漢方面的想法尚未可知…」
俄國人給出的答覆,讓袁世凱大大的鬆了口氣,雖然他向俄國駐天津領事強硬表態,要求對方在6月20日之前交還租界,但其實內心還是有些猶豫不決的,因為他現在心裡也沒有多少底氣,不知道最後的勝利到底會屬於誰。
但是,收回天津俄租界總好過向俄軍陣地發起反擊。接受了日本大量援助的北洋,在日本加入戰爭之後,是不能不做出一點表示的,日本人主張北洋應當儘快向當面俄軍發起反擊,然後和日軍共同會師於奉天一帶。
不過袁世凱還是明白北洋的真正實力的,比如段祺瑞指揮北洋軍向承德發起反擊,一開始段祺瑞服從了袁世凱的命令,對承德只是虛張聲勢,並不打算為了友軍的勝利折損自己的力量。
但是隨著湖北新軍對俄西路軍的包圍成功,段祺瑞就有些不甘心做陪襯了,民族英雄誰不想當?而且俄軍打的這麼爛,山海關這邊攻不動,張家口、懷來居然被湖北新軍給包圍了,難道北洋能被這樣一支潰敗之師給嚇唬住?
因此段祺瑞就試探著在承德外圍發起了進攻,沒有戰意的俄軍果然出現了逃亡情況,這讓段祺瑞有了那麼一點想要圍殲承德俄軍的企圖。只是,駐守承德的奧拉諾夫斯基少將雖然失去了解救前方主力的信心,卻也知道承德是接應前方主力撤退的關鍵點,因此牢牢守住了這裡。
很快,北洋軍後勁不足的毛病就暴露了出來。北洋軍不是不能打,小站練兵挑選出的北洋士兵都以老實憨厚服從軍令而著稱,經過了嚴格的西式操法,這支軍隊其實已經相當接近近代部隊了,所以在山海關陣地戰中,以湖北新軍為核心的北洋軍,甚至能夠忍受俄軍上百名大炮及海上艦炮的轟擊而不出現大規模的潰逃。
但是袁世凱需要這支部隊服從於自己,所以在軍官階層中大量任用私人,把舊淮軍的山頭主義代入到了北洋軍中,雖然這極大的加強了他對於這支部隊的掌控,但也讓北洋軍軍官階層迅速的腐化了,1903年就有軍官敢剋扣軍餉,而此時北洋軍也不過才剛剛成軍不久。
這和工農紅軍是完全沒法比的,工農紅軍從一開始就確定了自己的政治理念,清除了軍中的投機分子和反動分子,並建立了士兵委員會和黨支部以監督軍官們的作風,雖然這讓許多主張革命的軍官們都感到了不滿,但是勞工黨並沒有做出讓步。
在這樣的強勢改造下,工農紅軍對於勞工黨的領導和對勞工主義的認同是相當一致的,個人的小圈子在工農紅軍中不能說沒有,但這種小圈子是被嚴厲批判的,所以工農紅軍在戰鬥意志上遠遠超過了清軍和北洋軍,甚至連俄軍都比不上。
而打破了軍中的小圈子之後,軍事委員會對於軍隊的領導權是毋庸置疑的,因此軍隊的後勤工作也就變得統一和完善了,工農紅軍的將士們壓根不用擔心自己的後勤出現什麼問題,有什麼前線難以解決的麻煩就會交給軍事委員會去解決。
比如,在對俄西路軍的戰鬥中,紅軍將士發覺把機槍放在大車上進行移動射擊對俄軍騎兵和步兵的行進部隊有著相當大的效果,可現在的大車並不適合機槍做長距離的移動,因此就需要軍事委員會安排兵工廠或其他工業部門重新設計一款適合搭載機槍的輕便馬車。
又比如,南方士兵很少有騎馬的經歷,但是在人煙稀少的草原上作戰,騎兵要比步兵更加的具有優勢,軍事委員會認為,除了在北方招募騎兵部隊外,解決步兵的移動速度也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方向,所以在收回正太路後,修建太原往大同、歸化、庫倫的鐵路也就勢在必行。
也有委員們認為,除了鐵路之外還應當修建國防公路,因為現在武漢採購的部分貨運汽車展現出了良好的性能。這些汽車能夠載著2噸的貨物在泥結石道路上每小時跑35公里,也就是說大同到庫倫修建好公路的話,只要30個小時就能抵達了,而現在則至少要一個月。
和修建鐵路需要投入的大量資源相比,建設一條公路要節約的多,而且也能夠為武漢正在興建的汽車廠找到一個廣闊的市場。再加上現在南方水災北方旱災,把災民編組起來修建公路以工代賑,好過給他們發救濟。
工農紅軍和政權及工農業部門的緊密聯繫,使得這支軍隊已經不單單是一個軍事單位,它實質上也是武漢政權及工農業體系中的一個有機部分,它所遭到的損失隨時可以被補充,後方的發展也帶動了整支部隊的發展。而北洋軍是孤立的,他不過是袁世凱從別人的樹上摘下的果實,吃完了就沒了。
當承德俄軍熟悉了北洋軍的進攻節奏,並在得到支援後發起反擊時,北洋軍就頂不住了。因為北洋軍從後方獲得的支持並不比俄軍強,而北洋軍在前線發現的問題也不能迅速的通知給後方,從而進行解決。也就是日本加入了戰爭,使得俄軍無意在西路擴大戰爭,才使得段祺瑞能夠穩住陣腳,沒有出現潰敗的情況。
不過段祺瑞也只能對袁世凱彙報,「俄軍並沒有完全失去勇氣,尚有再戰之力,不是我軍能夠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