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第四卷

自五月三十日蔡鍔率領的工農紅軍和毅軍聯軍將俄西路軍主力包圍於獨石口以南,桑乾河以北地區後,被圍困在這一地區的俄軍五個多步兵團和17個騎兵連隊就陷入了絕望之中。

2萬多俄軍每日不算馬匹的消耗,也要近30噸物資,俄軍在失去了獨石口這個後方中轉站後,手中的物資最多也就能堅持10天,因此在初次的突圍失敗後就不得不困守於原地了,堅守還能多支持幾天,再突下去就連防禦的物資都不夠了。

施塔克爾貝格將軍一開始還把希望寄托在了承德的奧拉諾夫斯基少將身上,但是很快就從承德傳回了一個壞消息,中國人還有部隊在進攻承德,奧拉諾夫斯基少將沒有能力前來救援他,倒是暗示他不如丟下部隊逃回承德去,雖然大部隊沒法走山路,可是小部隊還是能夠通過山路抵達承德的。

思考了良久之後,施塔克爾貝格還是下不了這樣的決心,他期待總督能夠儘快派出軍隊增援承德,好讓奧拉諾夫斯基少將派出人手來救助自己,這樣至少還能保住這支軍隊的一部分,不能算是被中國人全殲,要是被中國人全殲了這一部隊,他就算逃回去也避免不了上軍事法庭的。

俄軍在期待著上帝能夠展現奇蹟,而蔡鍔這邊則開始了大規模的整訓部隊,雖然在戰前工農紅軍已經對毅軍進行了初步的整編,但在戰鬥中蔡鍔等紅軍將領發現,毅軍的戰鬥力確實起伏較大。

順風仗時毅軍表現的並不比紅軍戰士差,可一遇到敵人堅守的陣地,毅軍要麼畏縮不敢上前,要麼軍官指揮能力低劣,只會逼迫下面的士兵正對著敵人的堅固防線進行衝鋒。因此,在對毅軍進行了初步的思想和組織整理後,蔡鍔決定在戰爭中對毅軍進行軍事上的整理。

第一是選拔年輕有能力的士兵擔任基層軍官,將一批四五十歲左右的思想守舊的基層軍官調動到了二線部隊;第二是對毅軍、山西新軍和工農紅軍進行了重組。

以山西新軍和毅軍為基礎組建第13師,駐守山西、綏遠地區,師長姚鴻法;以毅軍左路為基礎組建了第14師,師長陳希義;以毅軍馬營為基礎組建了騎兵第一、第二師,米振標、趙倜為師長。此外還有5營作為二線部隊,將那些不堪戰的官兵容納了起來。

這種重組是在毅軍進攻俄軍不利的情況下進行的,壓根就沒有那些毅軍將領反對的餘地。而且,這次重組並不是讓工農紅軍吃掉毅軍,而是大力提拔毅軍中下級軍官和有勇氣的年輕士兵,事實上反而擴大了毅軍的規模,至少此前毅軍是管不到山西新軍的。

因此,雖然有一部分失勢的毅軍上層人物表示不滿,比如管理營務的倪嗣沖等人,可中下級軍官對重組卻報以支持,因為他們多數都升了一級。本質上來說,這是一場通過外力迫使毅軍的老頭子們讓出自己的位置給年輕人的重組,類似於小站練兵,下面的官兵當然不會跟著失勢的毅軍上層鬧事。

不僅僅在於馬玉昆保持了對重組的沉默,更在於工農紅軍現在把俄軍西路軍主力都包圍起來了,這個時候起來反抗工農紅軍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因為他們不會得到外界的聲援,大家只會認為他們是在破壞國戰。而之前的政治思想教育,也讓工農紅軍掌握住了毅軍士兵的心理,因此在重組時保護了士兵們的利益,也讓他們沒有了反對的動力。

因為工農紅軍對於毅軍的整編行動,給了俄西路軍一些緩和的時間,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俄西路軍最終的結局,因為日本參戰了。抵達承德的俄援軍再一次失去了前進的動力,日本人加入了這場戰爭,就意味著奉天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給他們什麼支援,那麼這個時候他們再繼續向前,就有可能成為第二支被中國軍隊包圍的部隊。

而從6月14日開始,整編的差不多的毅軍開始了對俄軍各部的連接通道進行了進攻,這就進一步加劇了俄西路軍的恐慌,失去了同友鄰部隊的聯繫,俄軍各部隊也就失去了堅持下去的勇氣,因為他們不清楚自己是否還能等來救援。

於是在東北方向的俄軍脫離了自己的崗位,直接朝著承德方向私自撤離了,至於西面山嶺中的俄軍則開始成建制的樹起了白旗。只有兩個地方的俄軍還能保持平靜,一個是赤城縣城的俄西路軍司令部,一個是位於懷來河谷地帶的俄軍部隊。

懷來河谷地帶的俄軍之所以還能保持平靜,是因為這裡足足有近4個步兵團的兵力,因為地形較為平坦的關係,中國軍隊一時也啃不動這麼多俄軍建立起來的防禦陣地。但是,這些俄軍缺乏糧食,他們從12日開始,就不得不分批屠殺馬匹了。

蔡鍔和其他紅軍將領也不願意拿部隊不計代價的去沖俄國人的防禦陣地,雖然他們都主張要拿俄國人的防禦陣地練一練攻堅戰,但並不打算連老本都搭進去。

畢竟俄國人的國力遠沒到枯竭的時候,光是常備軍俄國就有100多萬,把後備軍動員起來能超過300萬,而他們手上真正的核心部隊也就不到10萬,要是把這10萬核心給打沒了,也就組織不起後續的抵抗力量了。

讓部隊熟悉了一下攻堅戰的打法,獲得一些經驗教訓之後,蔡鍔很快就釋放了一批俄軍傷員,把日本人加入戰爭的消息傳播了出去,並給俄軍將領下達了通牒,要求對方儘快投降,「…則尚可獲得優待,若是負隅頑抗則,我軍就不再心慈手軟。」

懷來河谷地區的俄軍將領尚在猶豫,赤城縣的俄軍西路軍司令部終於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於6月15日拋下主力撤離了。而赤城縣的俄軍西路軍司令部一撤,各處的俄軍開始紛紛投降。6月17日,施塔克爾貝格將軍被圍的消息傳到了懷來河谷地區的俄軍部隊中後,其外圍的俄軍部隊就開始不斷的放下武器向中國軍隊投降了。

6月20日上午,蔡鍔、馬玉昆站在洋河和桑乾河交匯處北面的村莊前,很快一隊俄軍騎兵在紅軍騎兵的護送下出現在了村口,這隊俄國人下馬之後,一名中年俄國人步路蹣跚的走到了兩人面前,他面容憔悴滿眼血絲,在兩人面前停頓了一會後遞上了自己的軍刀說道:「我,謝.阿.多勃隆拉沃夫少將,代表被圍困的俄國軍隊向您請求投降。」

馬玉昆看著俄國人手中的軍刀思考了數秒,向後稍稍退了半步,然後對著邊上的蔡鍔微微點了點頭。蔡鍔見狀便上前接過了俄國人手中的軍刀,然後鄭重的回道:「我,工農兵委員會軍事委員蔡鍔接受你們的投降…」

雙方交談了幾句之後,這位俄國將領即轉身離去,回營去辦理接下來的投降事宜去了。看著俄國人離開的背影,馬玉昆便對著一旁的蔡鍔問道:「眼下日本人加入了戰局,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蔡鍔把俄國人的軍刀交給了一旁的警衛,略一思索便對著馬玉昆說道:「我們不認為日本人現在加入戰局是為了幫助我們趕走俄國人,假如日本人有這樣的善意,就不會在馬關條約中提出那麼些苛刻的要求了。所以,日本人選擇和俄國開戰,必然是為了本國的利益。

我們可以利用日本人打擊俄國人,但不能指望日本人把俄國人從滿洲趕跑,然後再把滿洲交還給我們。日本和俄國,他們想要爭奪的是從我國身上割肉的權力,我們要敵對俄國人,但同樣也要警惕日本人,現在為日本人歌功頌德,等俄國人被趕走之後,日本人向我們索要滿洲的利益,那麼我們現在就是白高興一場。」

馬玉昆其實也不相信日本人,但是他從心理上卻更願意相信日本人,畢竟日本人學的也是孔孟之道,而俄國人卻完完全全是另一個世界的野蠻人了。看到蔡鍔表現的這麼清醒,他也就打消了最後一絲念頭,轉而向著對方說道:「我年紀也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好。

俄國人遭到這樣的沉重打擊,再加上日本人加入了戰局,我看短時間內俄國人應當不會再往張家口方向進攻了。你上次不是說,要讓二線部隊遷移到河南去嗎?我看,不如就讓我來帶隊好了,我也好回後方去修養下身體。」

對於馬玉昆的請求,蔡鍔自然就答應了下來,他倒不是對馬玉昆有什麼忌憚,而是真的覺得這位清軍的老將真的不適合現在的戰場了,強留下來不過是夾在毅軍老人和他們之間為難而已。那些毅軍老人不敢來找自己鬧,只能天天往馬玉昆這裡跑,試圖抬馬玉昆出來對抗工農紅軍,這一次把這些人趕去後方,也是為了好收拾他們。

既然馬玉昆開了這個口,他自然不會拒絕。不過他還是勸了勸對方道:「馬帥年高德勛,一生功績自有定議,實在不必去蹚某些人的渾水。有些人心裡只有自家的利益,把壓迫人民的權力當成了理所應當之事,這是我們萬萬不能容忍的。」

馬玉昆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好歹用一個馬勺吃了這麼多年飯,總不能真的丟下他們不管么…」

蔡鍔微微一笑,便不再勸了。俄軍西路軍的投降,使得經居庸關南下的俄軍俘虜頓時多了起來。邊境地區的糧食本就不富裕,加上今年雁代地區乾旱,所以壓根就養不了這麼多俘虜,只能遷移到河北、河南一帶。

駐守居庸關的也是毅軍,不過是薑桂題率領的8營毅軍,這支軍隊雖然被朝廷從毅軍中拉了出來,但並沒有如朝廷想像的那樣自立門戶,而是乾脆向北洋靠攏了,因為薑桂題可不指望靠著朝廷的軍餉養活這些人。

和馬玉昆的嚴厲相比,薑桂題治軍以寬而著稱,但不是寬厚而是寬縱。他的士兵騷擾了百姓,他也不以為意,只讓軍官好好管束就完了,因此軍紀相當的壞,但卻沒像馬玉昆的毅軍那樣整天有人逃亡。過去跟著馬玉昆的老毅軍都很羨慕被薑桂題帶走的8營同袍,因為跟著薑桂題不用擔心被軍法砍了腦袋。

但是今次薑桂題的部下卻開始羨慕起那些留下的毅軍同袍了,這些同袍換上了新式軍裝,押送著一隊隊的俄軍俘虜從自己面前經過,確實比他們的青布包頭巾和號褂要威武的多了。

一名站在路邊的青年士兵突然看到了押送俘虜中的一名熟人,忍不住就大叫了起來,只是對方回過頭來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便一言不發的繼續跟著隊伍前進了。

這名毅軍士兵頓時怒了,對著身邊的同伴說道:「這是我們一個村的小六,和我一起入的伍,現在騎上馬就不認識我了,這也太不念舊情了。」

只是邊上的同伴卻羨慕的看著對方騎在馬上的背影說道:「就是那個被你換了名的老鄉?那麼要是你當初留下來,說不定現在騎在馬上的就是你了啊。湖北和我們這麼近,也算是老鄉,這年頭還是得跟著老鄉混啊,跟著北方人混,咱們就只能當小兵了…」

俄軍俘虜不斷進入北京城,然後轉往大前門車站,這一幕不僅讓北京的居民看麻木了,第一次見到那些被俘的俄國人,北京的老少爺們還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確實挺不容易的,五年前這些俄國鬼子還在北京城內殺人放火呢,誰能想到現在能變成階下囚出現在他們面前,這確實讓不少人大大的吐出了一口鬱郁悶氣,不過隨著一天天不見減少的俄軍俘虜從北京城穿過,北京人又開始對俘虜了俄國人的湖北人感到了畏懼,這樣的勇猛之師,也是旗人能擋得住的?

此前還對國會追究北洋一師潰逃一事感到無所謂的旗人子弟,只要天下還是滿人的,誰能追究滿人的過錯?那麼現在他們都覺得,天下應該不再是滿人的了,繼續和漢人對抗下去,估計就該漢人對滿人進行報復了,一些旗人開始從軍中辭職,連軍餉都不吃了。

對於潰逃一事也不再那麼的無所謂了,一些滿人主張應當自己先處罰了,免的國會下狠手,畢竟現在北洋軍也是靠不住了。不過這些俄國俘虜從北京城中經過,最感到丟臉的還是俄國人,知道失敗和親眼看到失敗可是兩回事,現在中國人正把俄國人的失敗血淋淋的展現在了各國面前,這極大的打擊了俄國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