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第四卷

法國人的做法不僅讓俄國人感到了震驚,就連德國人也非常的驚訝,因為他們還在考慮要不要接受中國的建議,以支援中國的方式讓中國對法宣戰。

老實說,中國人的建議確實獲得了德國陸軍的支持,陸軍希望藉此一勞永逸的解決和法國之間的歷史遺留問題,畢竟和三年前相比,德國陸軍的戰備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假如法國真的派兵去遠東的話,那麼對法宣戰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海軍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引爆歐洲戰爭,因為德國海軍發覺全重型火炮戰列艦的設計理念確實超過了從前的主力艦設計,這不僅僅在於河內號的海試成功,更重要的是英國正在建造的無畏號戰艦,也是按照這一設計理念設計的,也就是說日本人提出的軍艦發展方向是正確的。

從目前的海試情況來看,日本人雖然想把河內號開回去,但是卻被德國人推搪著留了下來,好收集更多的數據和驗證這款軍艦設計的不足之處,德國人發覺舊的主力艦完全沒法和新的戰列艦進行戰列線對轟,這就意味著德國海軍有了超越英國海軍的機會,因為新式戰列艦一旦形成規模,完全可以把舊主力艦組成的艦隊輕鬆打爆。

為此,德國海軍提出了新的造艦計畫和對基爾運河進行擴建,以確保運河能夠通過體型更大的新式軍艦。所以,海軍方面認為現在發動法德戰爭,一旦英國加入對德作戰,那麼德國海軍根本抵抗不了英國皇家海軍的進攻。

德皇自己也在進攻法國和重建神聖同盟之間猶豫不決,英法協議和法俄同盟,讓其感受到了英法俄三國正在接近的趨勢,雖然俄國在遠東陷入了戰爭,但德皇並不認為中國能夠把俄國牽制多久,畢竟俄國的重心還是在歐洲。

所以,德皇試圖以外交方式拆散英法俄三國同盟的可能性,而不是通過直接進攻法國促成三國同盟的真正形成,畢竟德國打敗了法國之後也吞併不了法國,這就意味著德國和法國的仇恨只會不斷積累而不是被清除,德國當前的發展方向是中東地區,要是被法國人拉回了歐洲,就意味著德國的東方計畫要被打斷了。

德國人為自己的未來考慮的太多,自然也就錯過了中國人遞過來的機會,雖然柏林的外交部認為出問題的是自己這邊,可在武漢的德國領事保爾·羅爾巴赫博士還是氣沖沖的來找田均一質問了。

田均一倒是心平氣和的先給博士泡了一杯茶,然後才對博士表示遺憾的說道:「我們已經等待柏林回覆很久,但柏林並沒有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我們當然不能對國會的行動加以阻止。法國人這次確實對我國表現出了善意,那麼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羅爾巴赫博士皺著眉頭稍稍降低了聲調道:「那麼你們至少也應當在事前先通知我們一聲,怎麼能夠這麼突然的轉折呢?」

田均一有些奇怪的看著博士說道:「我們早就和貴方溝通這件事了,在和法國就正太路贖回一事上,我們一直都是保持著和貴國的溝通的,難道博士您沒有看過那些通告嗎?」

羅爾巴赫博士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工農兵委員會確實有把和法國人就正太路贖回的會談紀要發給領事館,可是那些資料有些多,許多會議內容都是廢話,因為太耗費人力翻譯,所以他現在幾乎都懶得去關注會談內容了。

這樣的談話自然是不能讓博士挽回什麼顏面的,最終他也只能接受了田均一給的台階離去了,不過對於工農兵委員會來說,這一次的冒險可謂是大獲成功,不僅從德美手中推動了貸款的進程,也從法國人那裡打開了一條新的融資渠道。

這就使得對於河南、山西、四川和江西的一些開發項目可以上馬了,特別是重慶和舞鋼基地的建設可以大步向前了,成渝鐵路已經修到了內江,距離成都也就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但是四川的盆地地形,使得四川內部缺乏現代工業部門,這就意味著工農兵委員會在四川缺乏一個真正的基礎。

去年工農兵委員會趁著川江枯水期對宜昌到重慶的航道進行了整治,進一步清理了130多個險灘,並設立了多級絞盤,以代替過去的人力縴夫,隨著汽輪船的出現,過去的人力縴夫就有些對付不了這種對於川江來說的大型船隻了。

這一次的冬季清理川江航道是繼外國人清理川江航道之後的第二次大規模清理航道行動,比第一次要大的多,畢竟工農兵委員會能夠動員起更多人。雖然這極大的緩解了進入四川的航運通道,但是對於一個人口接近5000萬的大省來說,這種運輸能力還是不夠的,更別提四川還是通往西藏、貴州、雲南的通道,所以在四川建立一個工業基地就成為了工農兵委員會的一個主要目標。

把重慶改造成一個類似於武漢一樣的工業基地,然後輻射到整個四川盆地,最終將四川真正納入到工農兵委員會的治下,這就是工農兵委員會對於四川經濟發展的一個主要設想。

除了搞建設增強地方上對武漢的向心力外,應對今年的災情也是需要大量資金和物資的,雖然湖南的水災開始消退了,但是五六月間淮河流域和徐州地區雨水不斷,於是安徽及蘇北地區又出現了大面積的水災,這一地區幾乎是人口密集居住區,受災人口比湖南受災人口多的多,按照目前的估計至少不會少於千萬人受災。

在此種情況下,武漢已經做好了進入災區救災的準備,那麼就不得不開始準備資金和物資,其中對於糧食的需求,法國所控制的法屬印度支那殖民地正是以大米產業而著稱,這一次和法國人的和解,正是為了能夠從法屬印度支那大量的進口大米,以緩解今年下半年的糧食缺口問題。

當然,這一次國會能夠這麼快達成和法國的協議,北洋的支持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不過北洋之所以支持武漢,除了本身不想和法國發生衝突外,就是想要在借款中分一杯羹。一開始袁世凱對得到法國人的回覆並不報特別的希望,但是唐紹儀的回報讓他意識到武漢和法國人似乎已經達成了私下的協議,居然允許武漢向法國貸款贖回正太路。

他當即接受了唐紹儀的建議,預備把這筆借款納入到國家的名義下,也就是想要由自己來控制這筆貸款,2.5億法郎的貸款,年息才3.5厘,要是落在他手上能辦多少大事啊。雙方為這件事爭吵了數次,最終還是達成了妥協,把貸款增加到3.5億法郎,其中一億法郎交給北洋用於修建北京到庫倫鐵路,剩下的依舊歸武漢支配。

法國人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只要求中國儘快和法國發表聯合聲明,達成兩國之間的和平友好關係。對於法國政府來說,只要有了這份聲明,哪怕武漢想要反悔,也不過是一個中國地方政權的胡言亂語,他們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中法友好貿易協議雖然沒有去除法國在中國的特權,但是卻讓法國承認了武漢收回法租界和取消法國特殊利益的合法性,從而為中國收回列強的在華特權開啟了先例。

德國在武漢雖然交還了一部分特權,但那是德國主動的放棄,而不是工農兵委員會的收回,也就是說,德國依舊認為自己在華利益是合法的,只不過他們為了對中國表示友善而主動放棄了這些權力,若是事情出現了變化,德國並不是不能恢複這些特權的。

而武漢對於法國在武漢的特權,則是在雙方都認同下的收回,也就是說只要武漢不認同,法國就沒法再恢複這種特權,也不能以此為借口向武漢發動戰爭。當然,法國能夠遵守這樣的協議,其實就是承認在現實中已經沒法向武漢發動戰爭獲取利益了。

除此之外,中法友好貿易協議是第一份由國會表決通過,然後由軍機大臣張之洞、袁世凱簽署後形成法律效應的對外協議,朝廷在這一次的協議中幾乎沒有任何插足的餘地。當這份協議被公布的時候,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朝廷已經被架空了,現在掌握這個國家的其實是武漢和北洋。

哪怕是以清流著稱的軍機大臣瞿鴻禨、兩廣總督岑春煊等,面對國會未經朝廷准許而擅自表決通過中法協議一案,也都失去了聲音。至於那些滿人親貴更是噤若寒蟬,完全沒有那個跳出來指責這是一幫亂臣賊子簽署的法案。

之所以會如此,一是北洋第一師的潰逃澆滅了滿人最後一點虛火,這一消息傳開之後,就連京城中的旗人都瞧不起自己人了,街頭巷尾的茶館裡,旗人都公開的宣稱大清要完蛋,就是完蛋在這些混賬宗室子弟身上。

面對這樣的反朝廷輿論,京城的巡捕營卻不敢抓人了,因為召開國會時通過的第一條法案就是保障言論自由。雖然過去這些巡捕只聽上官和朝廷的,可是現在朝廷連自己都保不住了,他們又怎麼敢去挑戰有著武漢和北洋支持的國會的決議呢?

而越是不敢抓人,朝廷的名聲就越發的敗壞了,因為大家覺得朝廷確實要完蛋了,連抓人都不敢抓了,可不就說明要完了么。下面的人都不敢為朝廷賣力了,上層的官僚們自然更加的明哲保身了,畢竟這是滿人的江山,不是他們的江山,滿人都敢在戰場上跑路了,他們還去和掌握軍權的實力派斗什麼呢?

其二便是,6月16日這一天,第一批俄國俘虜從德勝門而入,然後前往大前門的火車站,坐車南下或東去,近千名俄國俘虜被押解走過了大半個北京城,固然引來了京城百姓看熱鬧,也再一次讓京城百姓感受到了朝廷和地方實力派之間力量的失衡。若是激怒了武漢直接進軍北京,恐怕旗人就真的要完蛋了。

因此,原本用來安撫地方督撫和鄉紳的國會,從一個虛架子,漸漸成為了新的權力中心,露出了取代朝廷的趨勢。這使得國會內部原本支持朝廷的議員,現在也倒向了北洋和武漢,準備著迎接新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