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第四卷

施塔克爾貝格將軍被中國人包圍的消息傳到彼得堡時,那些主張在遠東進行冒險的達官顯貴們都紛紛失去了自己的聲音。陸軍大臣庫羅巴特金不得已下,只能親自把這一壞消息傳遞給了正在打獵中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只是尼古拉二世聽到這個噩耗後不發一詞,還是繼續著自己的狩獵遊戲,直到打獵活動結束之後,他才詢問庫羅巴特金,他過來到底是為了想對自己說什麼。

沙皇的這種平靜姿態一開始把庫羅巴特金嚇壞了,以為自己將會成為這場戰爭的責任人,不過在他忐忑不安的向沙皇提道:「這場戰爭是因為我們準備的還不夠,我們在遠東的軍隊缺乏山炮和機槍,也缺乏開花炮彈…阿列克謝耶夫作為一名海軍將領,他對於陸軍缺乏領導能力…」

沒想到尼古拉二世並沒有因為他的滿嘴胡扯而感到憤怒,反而要求陸軍部給他一個新的遠東作戰的規劃,這才讓庫羅巴特金真正的放下了心。雖然他在尼古拉二世面前過了關,但是他對於沙皇對軍隊的傷亡所表現出的那種冷漠也感到非常的吃驚,似乎俄軍現在被中國人包圍的不是2萬多人,而只是他所不喜歡的一道菜肴。

在這樣的時刻,庫羅巴特金是不敢把遠東武裝司令的職位交給其他人的,因為這意味有人上任後能夠對1898年到現在的遠東陸軍的投入進行查賬,這樣的賬目要是被查一遍,那麼他和阿列克謝耶夫都得完蛋。

因此庫羅巴特金一邊運作讓自己去接替遠東武裝司令的職位,一邊向阿列克謝耶夫發去了電報,要求他儘快把賬目理一理,不要搞的太難看了。

庫羅巴特金的擔憂並不是無來由的,至少被沙皇所疏遠的維特伯爵正對俄軍遠東的行動表示了極大的懷疑,他再一次主張和中國恢複和平,停止中俄之間的戰事,並認為,「遠東對於我國最有威脅的是日本而不是中國,因為日本正積極的和我國爭奪遠東大陸上的主導權力,而中國只是想要得過且過。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把一個正在裝睡的人打醒,反而對另一個咄咄逼人的小個子視而不見?」

這一次施塔克爾貝格將軍的被圍,讓一批原本對遠東戰爭保持中立的自由派也開始轉向了反對的立場,在這樣大的輿論壓力下,戈列梅金首相終於向沙皇提出應當謀求和平解決遠東衝突之問題。

於是在6月9日,沙俄駐華公使向清外務部提出建議,假如中國願意現在接受停戰,那麼俄國可以考慮將鐵嶺以南地方歸還中國,至於外蒙地方,俄國只要求庫倫地方及克魯倫河以北地區,俄中雙方可以在這個基礎上進行劃界談判。

只是,此時的清政府已經完全失去了權威,在滿人宗室帶頭逃跑而湖北新軍和北洋又聯手包圍了俄西路軍後,國內即對滿人繼續執政失去了信心,一部分士紳轉向支持立憲和袁世凱,進步知識分子和底層民眾則支持武漢。

此前在公開場合主張要捍衛祖宗榮譽的滿人宗室,現在都一個個不敢出聲了。因為他們突然發現,自己身邊壓根就不存在願意為大清去死的滿洲勇士,大家都只是在嘴上說說,現在漢人連俄國人都不放在眼中了,要是他們真的把自己的話當真了,那麼大家就真的要死球了。

雖然也有一兩個滿人試圖給自己人鼓氣,比如北洋陸軍第二師的標統良弼,但是壓根就沒人願意聽他的,畢竟良弼不過是個破落戶出身,袁世凱也是看在他是滿人才抬舉的他,可他在一干滿人親貴中連個小指頭都算不上。

滿人親貴中真正有話語權的鐵良,現在還被武漢軟禁著呢。原本武漢是想要和北京和平相處的,所以還保留了湖廣總督府的名分,可是那些滿人宗室不是非要用武力解決武漢叛亂么,於是武漢乾脆就把鐵良給扣下了,然後堂而皇之的以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名義號令全省了。

毅軍南下失利,使得北京和武漢徹底撕破了臉,武漢把那些底層的滿人都驅趕到了北方,但唯獨沒釋放鐵良和端方兩人。所以,北京的滿人親貴連個改革核心都找不出來了。溥偉雖然在年輕宗室中聲望頗高,但全無才幹,所以才能鬧出讓宗室監軍的笑話。

此事一出,不僅滿人的最後一點顏面掃了地,連他自己也成為了眾人嘲笑的對象。雖然不是他親自去監軍的,但是那些被他派去監軍的可都是平日里圍著他轉的小兄弟,正所謂武大郎玩夜貓子,身邊既然都是夜貓子,難道你還不是武大郎了?

因此,過去是朝廷的命令難以出北京,現在是連北京城內都不大好使了。最茫然的還是那些閉著眼睛跪舔滿人的清流,幾乎一夜之間民眾對於滿人的敬畏就失去了,於是他們這些鼓吹效忠大清的漢人頓時被視為了出賣同胞的漢奸之流,對於把李鴻章定為漢奸的輿論一時就高漲了起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外務部那裡敢擅自把俄國人的通牒交給慈禧,而是老實的先通報給了天津和武漢,於是這就出現了一個極為罕見的情況,慈禧所代表的朝廷居然失去了參與政治決策的權力。

袁世凱這邊剛剛為自己塑造起抗俄統帥的形象,自然不好在這樣的協議上表現的太過柔弱,於是便把皮球踢了回來,認為這應當交給朝廷進行公論。

不過武漢卻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田均一接到電報後就召開了會議向委員們說道:「清政府失去了其權威,不得不把中樞的權力釋放出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不可能拒絕,拒絕就是在客觀上維護清政府的統治地位。

袁世凱想要爭抗俄的功勞,沒問題,只要他肯繼續抗俄,我們就承認他的功勞。但是有兩點我們是不能讓步的,一個是抗擊俄國侵略的領導權,另一個就是討論國家政治的權力。清政府敢交出來,難道我們還不敢接收嗎?」

6月10日,秦力山在國會上提出了新的動議,他公開了俄國方面提出的條件後,乾脆利落的向議員們說道:「我勞工黨及工農兵委員會堅決反對立即停戰的要求,除非俄國先承認入侵我國之事實,並保證從我國領土上全部撤退,否則,我們絕不會向仍在侵略我們的敵人談什麼停戰。

另外,對於俄國的無理要求,我方也堅決的不認同。外蒙古的地位和滿洲的地位一直都是明確的,中俄之間的邊境應當按照尼布楚條約所規定的進行劃分…」

俄國人提出停戰本就不是出自真心,不過是為了堵上國內反戰人士的嘴而已。在得知西路軍被中國人包圍之後,遠東總督阿列克謝耶夫就決定要進一步擴大戰爭了,因為他不能容忍這場戰爭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這意味著他將承擔起冒險失敗的責任。

庫羅巴特金給他發來的電報也讓他意識到,很快遠東的戰事就要同他無關了,畢竟中國並沒有海軍,他不能把軍艦開到北京去佔領那裡,也就意味著他再不能挽回自己的榮譽。

在這樣的局勢下,阿列克謝耶夫決定開闢第三戰場,不再遵守對各國的承諾,即不對山海關以南的沿海地區進行攻擊行動。換言之,他要派出軍艦攻擊秦皇島港,在山海關南進行登陸作戰,然後直接衝進華北平原地區。

6月7日,遠東俄軍總司令阿列克謝耶夫便向各國駐天津領事宣布,遠東俄軍不再承認天津之外的中國海岸線為非交戰區。這一照會直接引發了英國和日本公使的強烈抗議,當日晚上,東京內閣召開了緊急會議,陸海軍都認為開戰的契機已經出現了,在小村外相的主導下,內閣決定於第二日通過駐俄公使,向沙皇政府遞交正式的抗議書,認為俄軍在遠東的行動已經破壞了東亞秩序,日本決不能坐視不理。

6月8日俄國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接到日本人的抗議書時感到非常驚訝,因為在俄中發生衝突之前或是之後,俄國一直都在和日本進行溝通,畢竟俄國人很清楚,俄國在東亞最大的對手是日本而不是中國,中國只是俄國的獵物而已。

但日本一直表現的很穩重,只是要求保住朝鮮南部的利益,這讓俄軍才放下心來對中國發動了戰爭。但是現在日本的態度改變的如此之快,就讓俄國人很難理解了,拉姆斯道夫認為,這是一種背信棄義的小人行徑。

可不管怎麼說,日本人提交的這份抗議書都預示了一個信號,那就是日本人預備在這場遠東戰爭中下場了。雖然拉姆斯道夫內心對日本人充滿了憤怒,但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讓日本人加入戰爭,他只能向日本方面詢問,日本究竟想要什麼,試圖從外交上先安撫住對方。

但是日本派駐在北洋的軍事顧問已經從袁世凱幕僚口中得知了俄國向中國提出了停戰請求,雖然俄國人提出的條件很荒誕,但也表示俄國有了結束戰爭的念頭。日本陸軍認為不能再等待下去,他們準備了這麼久可不是為了看俄國和中國握手言和的,而日本海軍也認為出擊的機會已經到來,因為俄國準備派出艦隊護送陸軍在秦皇島登陸,這就是消滅俄國軍艦的大好機會。

日本對俄國的詢問含糊其辭,但在6月9日,日本派出船隻前往旅順撤僑,同日日本內閣向天皇請得大令,這意味著交戰權力已經轉移到了內閣手中,日本做好了開戰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