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聖彼得堡喀琅施塔得港海軍司令馬卡洛夫得知了阿列克謝耶夫試圖在秦皇島開闢第三戰場的方案後,立刻向海軍部上書提出了警告,「我國駐遠東海軍的主要對手是日本,在沒有搞清楚日本對這場戰爭的真正立場之前,遠東艦隊就不能分散精力去保護陸軍搞什麼登陸戰。
因,我國遠東艦隊的存在正是阻止日本輕舉妄動的保障,一旦這支艦隊放棄了自己的主要任務,給了日本海軍以自由行動的權力,那麼日本是否會加入戰爭,就完全是日本單方面要考慮的問題了…」
只是遠東的形勢變化的太快了,彼得堡這邊的官僚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在6月10日上午,俄太平洋艦隊以戰列艦:「皇太子」號、「波爾塔瓦」號;快速戰列艦:「勝利」號、「佩列斯維特」號;巡洋艦:「阿斯科爾德」號、「黛安娜」號等軍艦組成護航艦隊,護送一個旅的俄軍往秦皇島方向,預備開闢第三戰場。
俄國的護航艦隊從旅順口進入老鐵山水道後,立刻被日海軍偽裝成漁船的間諜船給發現了,該間諜船立刻以無線電向煙台發電,然後日本駐煙台的情報官員立刻向國內發出了俄艦隊出發的時間及艦隻數量等情報。
6月8日日本向彼得堡遞交抗議書之前,日本的外交官拜訪了袁世凱,表示日本會對中國進一步加以支持,但要求中國向日本保證不會擅自同俄國議和。
袁世凱即希望日本能夠給與自己更多的支持,但又不希望和俄國變成真正的世仇,因此一直在這個問題上進行了迴避。日本人一時也給袁世凱弄的沒有了脾氣了,作為袁世凱的私人顧問,青木宣純只能在單獨會見時向袁世凱詢問其真實的想法。
袁世凱略一思索後便對著這位日本顧問說道:「今日之中國並非北洋可以一手遮天。我上面有朝廷,下面有各地督撫,邊上還有湖廣虎視眈眈,這豈能是我隨意應允貴國的承諾?貴國若是真心助我,那麼就該等我先壯大了實力再說。否則我這裡承諾了貴國,明天報紙上都指著我鼻子罵,這承諾還能作數?」
青木宣純見短時間內難以說服袁世凱,在當前戰場上中國佔據優勢時,讓袁世凱向日本低頭,這確實是難以達成的,這也是日本在戰爭爆發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畢竟在甲午戰爭之後,日本軍方對中國人大多持輕視態度,特別是在八國聯軍佔領北京之後,這種輕視就變得更加的普遍了。
因此,雖然陸軍設計了俄國和中國之間的交戰,但是陸軍對戰爭的估算結果,中國要麼是乾脆的失敗,要麼是不斷的敗退,這也是戰爭爆發初期陸軍不遺餘力的支持北洋軍的原因。
他們擔心中國軍隊敗的太快,日本來不及加入這場戰爭就結束了,或者中國人沒能把俄軍消耗掉一部分力量,那麼陸軍加入戰爭時也會遭到大問題。
但是令陸軍沒有想到的是,明明是互為仇敵的南北兩軍,在俄軍發動對北京進攻的時候,武漢居然能夠和北洋聯手抗擊俄軍,而以武漢民軍為核心的中國軍隊在戰鬥中超乎尋常的發揮了北洋的實力。
雖然陸軍派駐了許多顧問幫助袁世凱提升北洋軍隊的戰鬥力,但陸軍可不是真的來幫助中國建立一支強軍的,他們只是不希望中國軍隊的發展脫離自己的視野,從而變成陸軍今後難纏的對手。
日本人認為袁世凱同樣沒有信任他們,因為袁世凱始終傾向於德國的軍事組織和軍事裝備,只不過德國人不理會袁世凱的示好,完全沒有扶持北洋的想法。當然,這同德國在山東的利益也有關係,袁世凱的起家根本就在山東,因此德國人對於袁世凱還是相當提防的,唯恐培養出一個對手來妨礙自己在山東的擴張。
不過對於扶持武漢,德國人就沒有半點心理障礙了,因為長江流域本就是英國人的地方,所以武漢的強大只會給英國人製造麻煩。同理,日本人扶持北洋的心理也是如此,現在的中國是列強的公共殖民地,日本壓根深入不了,那麼扶持北洋將會給俄國人和德國人製造麻煩,他們自然是比較放心的。
但日本畢竟是一個後起的島國,其狹隘的島民視野使得日本在扶持北洋的時候也是三心二意的,以至於北洋對於日本人雖然頗為友善,但實際上並不十分信任。以日本本身學習歐洲不過一知半解,然後對著北洋還要留一手,自然也就別指望北洋的戰鬥力有多麼驚人的變化了。
所以陸軍將領根據平日里對於北洋的評估,認為這支軍隊必定是擋不住一支歐洲軍隊的進攻的,因為北洋壓根就沒經受過那種真正的大部隊作戰演習,北洋的士兵是為了錢糧而不是為了國家來當兵的,他們缺乏為國犧牲的那種勇氣。
北洋的上層缺乏指揮大部隊作戰的能力,下層缺乏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的激勵,因此俄軍只要發起一次衝鋒就能打垮這支半吊子軍隊。
陸軍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中國人居然會採用塹壕戰的方式來解決自己所缺乏的組織能力,把軍隊布置在一道道壕溝內,幾乎就用不著什麼指揮了,軍官只要監督士兵不要擅自逃亡就好。這樣的作戰方式其實清軍還是相當熟悉的,因為湘軍和淮軍當初就是這麼打出來的,只不過那時的陣地戰並不是人躲在壕溝內開槍而已。
相比起北洋,湖北新軍雖然訓練差一些,可是卻清楚自己是在為誰打仗,因此他們能夠在戰鬥中發揮出比俄軍更加堅韌的意志和勇氣,從而鼓舞了身邊的北洋軍人。在多種因素的結合下,中國軍隊發揮出了讓陸軍無論如何也沒能猜測到的實力。
按照田村怡與造的評論:即便把俄軍換成日軍,也不可能打的比俄軍更好看,中國人完全發揮出了居於劣勢一方所能利用的防禦戰術上的優勢,他們只能慶幸一件事,就是在甲午戰爭的時候,中國人並沒有覺醒到這種程度。
青木宣純被派來說服袁世凱,也不過是陸軍某些人期盼出現奇蹟,即中國人主動的把優勢轉讓給日本,從而讓日本在這場戰爭中佔據一個有利的地位。按照陸軍的想法,中國應當配合日本作戰,在外交上更應當服從於日本的指導,這樣日中兩國對抗俄國的時候,就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也就更容易取得勝利。
只是袁世凱又不是溥偉這樣的宗室執絝,在佔到上風時會主動的把一手好牌打成爛牌。他不反對日本加入這場戰爭,反正他也知道現在的中國壓根阻止不了,而讓日本站在自己這邊,總好過讓他們站到俄國那邊去。
但是他拒絕向日本做出參戰請求,哪怕他知道俄國人打算在秦皇島開闢第三戰場,他也覺得這個邀請恐怕會帶來更壞的結果。因為俄國現在明顯是狗急跳牆,只要能抗住這一波,那麼俄國就真的會考慮和平的問題了。
可現在他按照日本人的要求發出參戰請求的話,無疑引來了一頭飢腸轆轆的惡狼,這場戰爭要打成什麼樣子,他也完全沒有數了。
見袁世凱態度堅決,青木宣純只好和對方說:「作為朋友,我不能不告訴袁總督您一個消息。據我們所知,海軍那邊和武漢有著密切的聯繫,如果您不和陸軍站在一起,那麼當海軍和武漢達成協議的話,我們恐怕也很難再繼續支持您了。」
袁世凱打量了青木宣純好幾眼,才呵呵笑道:「貴國海軍和武漢有著緊密的聯繫,武漢居然還能放水雷擊沉貴國的軍艦?青木將軍,你別和我開玩笑了。」
青木宣純只能無奈的多說了一句,「武漢派往西藏、印度的軍官中,就有日本海軍陸戰學校畢業的學員。據我所知,武漢軍中的低階軍官一般都會前往海軍陸戰學校學習,中高級軍官則前往德國留學。長江軍艦被沉一事不過是個意外,並沒有造成雙方的關係破裂。
當然,這一消息在我國也是絕密的,如果不是您的話,我根本就不會說出來。但我有必要警告總督您,一旦日中兩國關係出現了新的變化,而您和陸軍之間沒能達成更加緊密的聯繫,那麼日中關係將會被海軍和武漢所左右,到了那個時候,陸軍恐怕就只能放棄支持北洋了。」
看著青木一臉嚴肅的樣子,袁世凱終於猶豫了,相比起其他日本人,他對於青木還是比較相信一些的,畢竟對方擔任自己顧問時還是相當的儘力的。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說道:「那樣的話,我恐怕需要先同武漢方面的代表談一談。否則我即便向貴國發出了請求,武漢還是可以公開反對的,那麼,到時中日之間的關係反而更加的複雜了。」
青木宣純只能表示同意,對袁世凱逼迫的太緊,導致雙方關係惡化,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畢竟作為一名情報人員,他為了打入北洋已經花掉了太多時間,不可能再放棄這一勢力從頭再來。而北洋的強大也會令他的地位不斷在陸軍參謀本部提升,這本就是一個互惠互利的關係。
袁世凱給秦力山發了電報希望能夠和他見上一面,於是秦力山便坐了當晚袁世凱安排的火車抵達了天津,袁世凱直接上了車廂和他進行了一場單獨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