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第四卷

不管法國駐華公使多麼的厭惡武漢,法國外交部和內閣終究還是沒法無視武漢的威脅,特別是德國人宣布將會提供一筆獎學金以鼓勵中國留學德國後,法國政府終於斷定德國人誘惑中國對法宣戰一事也許是真實的。

左派聯盟雖然打著保衛共和的旗幟擊敗了法國右翼成功組閣,但是共和派內部並不團結,因為左派聯盟內部同樣存在兩個政治理念,一個是社會公平,一個收復失地。社會公平是社會主義者的主張,但自1870年戰敗以來法國國內強烈的復仇情緒,要求法國收回失地。

當右翼在德雷福斯事件中失利後,並沒有就此走下法國的政治舞台,他們反而和左派中支持收復失地的派系聯合了起來,愛國主義就成為了左派聯盟中反對遏制資本主義的右派分子用以對抗階級鬥爭的一面旗幟。

1906年政教分離法案,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左派聯盟中的右派分子打著愛國主義的旗幟挑動群眾內鬥,把一個並非法國民眾最關心的問題上升到了最優先的程度。在這樣的群眾內部分裂下,使得一部分左翼分子也沒辦法再以批判愛國主義的方式提出社會公平優先的口號了。

也就是說,1906年法國內部雖然因為政教分離案鬧的不可開交,可卻彌補了因為德雷福斯事件對愛國主義的打擊,從而讓愛國主義凌駕於階級鬥爭之上了。再進一步的說法,法國已經做好了和德國發動一場復仇之戰的思想動員。

而德國人對於法國民眾思想的變化一無所知,只覺得法國現在正陷入內亂之中,為了防止刺|激法國內部的重新團結,因此德國不應當對法國施以武力威脅。也就是說,柏林覺得現在的法國不用自己出手也會自己垮掉,那麼就沒必要對法國施以軍事進攻了。

正因為德國人這種天真的想法,使得柏林對於武漢的提議一直猶豫不決。但是法國內閣的思想卻漸漸趨向於統一,即沒有那個政治家會向法國人民宣布法德和解的主張,這意味著政治生命的死亡。大家所爭論的,不過是先解決國內的矛盾再收復失地,還是通過收復失地解決國內矛盾的問題。

泰奧菲勒·德爾卡塞擔任外交部長時制定的接近英國的外交政策,在其下台之後依舊被法國外交部執行者,這也就意味著,法國在外交上仍舊在為對德戰爭進行外交孤立德國的方針。

這些法國政治家們很清楚,在他們極力鼓吹愛國主義的時候被中國人宣戰,假如法國不做出回應的話,就等於是讓愛國主義破產了,這將會刺|激法國民眾轉向社會主義,也意味著法國將會真正走向內戰的邊緣,比如一場巴黎公社之類的革命。

但是,他們如果對中國人的宣戰行為做出回應,不僅將會引發英國的猜忌,也會令歐洲局勢走向失控。德國真的會放過這個法國向遠東出兵的機會無所作為嗎?誰也不能做出擔保。

在斐迪南·薩里安內閣保持強勢的內政部長喬治·克列孟梭,在5月末內閣的秘密會議上主張,「不管中國人是否有挑戰法蘭西共和國的力量,我們都應當避免給與中國人宣戰的機會,否則共和國將會陷入一場真正的泥潭中去。特別是陸軍,應當停下所有針對中國的行動,現在並不是共和國在華南擴張勢力的時機,假如中國人以此為借口向法國宣戰,我們甚至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了。」

克列孟梭所指的陸軍的行動,是說陸軍部長艾蒂安於去年7月指示駐天津法軍參謀布加卑聯繫中國國內的革命勢力,最終通過日本人聯繫上了同盟會的孫文,然後邀請其前往西貢進行了多次會談,以法國為其發行債券為條件,要求孫文承認法國在華南地區的特殊權利。

艾蒂安的行動很秘密,不僅瞞住了內閣同僚,還瞞住了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府和法國駐華公使,但是孫文可不會為法國人保密,他大張旗鼓的吹噓同盟會有英日法三國的支持,還和武漢達成了協議,因此大家應該支持他。

武漢很快就了解了這一情報,並讓秦力山通報給了法國公使巴斯德,表示武漢絕不會承認法國在華南地區的特權,且警告法國不要擅自挑動中國的內亂。

巴斯德把這一消息傳回巴黎之後,自然引發了內閣的嘩然,克列孟梭對於陸軍的秘密行動沒有任何好感,他極力要求陸軍停止在東方的任何冒險,事實上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把艾蒂安這個右派分子趕下陸軍部長的寶座了。

雖然財政部長普恩加萊是陸軍的支持者,他是收復失地論的主張者,但迫於克列孟梭及其他內閣同僚表現出的不滿,他在東方事務上也只能表示應當暫停。

不過對於是否要接受中國人的勒索,普恩加萊也好,克列孟梭也罷,都認為中國人提出的條件就是對法蘭西的勒索。

只不過普恩加萊主張拖一拖,直到俄國人在戰場上佔據上風時再給中國人一點甜頭,他們也就不會鋌而走險了。

而克列孟梭的看法是,應當在德國人沒有和武漢達成協議之前和中國人達成協議,以避免走向最危險的局面。

在克列孟梭看來,中國人要的並不高,法國對外國債券的投資高達450億法郎,中國要的不過是這個數額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貸款,法國損失的只是一條北方鐵路的權益,而北方原本就不是法國所追求的勢力範圍,因此為什麼不和對方早點締結一個讓自己安心的友好協議呢?要是讓德國人打過來,那可至少讓幾十億法郎化為烏有了。

可在這個問題上普恩加萊堅持己見,其他人只好勸說兩人,認為不如先讓巴斯德和中國人談一談,談出一個結果來再討論給不給的問題,克列孟梭最終也只能做出了讓步。

不過中國的形勢變化的實在是太快了,巴斯德和秦力山這邊還沒有談出什麼結果,6月5日報紙突然登出了俄軍西路軍隊被中國軍隊包圍的消息,這讓巴斯德等法國駐華外交官也感到了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武漢派出了大批軍隊北上,但是他們並不認為這些中國軍隊就能讓俄國人受到什麼重創,能夠把俄國軍隊擊退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也是法國人對於俄國陸軍有一種迷信,認為俄軍至少是能夠和德軍一較高下的存在,畢竟正是俄國人粉碎了拿破崙統一歐洲的夢想,這也是法國死活要同俄國結盟以對付德國的根本原因。

所以,一支堪比德軍的俄軍,難道會敗給一群留著辮子的黃種人嗎?中國人甚至連日本人都打不過,而俄國人常常宣稱一個俄國兵能對付三個日本兵,因此俄國軍隊怎麼會被不到2倍的中國軍隊包圍呢?

不過最讓巴斯德感到沮喪的,是秦力山代表武漢在國會上作了新的發言,他宣稱:「在俄國人退出我國的領土並對其造成的破壞進行賠償之前,我國不應當再支付任何對於俄國的欠款本息…戰爭進行到了今天,我們不僅僅要注意俄國人繼續對我國加大入侵的規模,還應當小心與其同盟的國家向我國發起戰爭威脅或採用收買等手段製造我國的內亂…為了捍衛我國的獨立和自由,我強烈要求國會宣布以上行為為戰爭行為,我們有權予以宣戰進行回擊…」

法國人很清楚,秦力山這麼說是在推動中國向法國正式宣戰,巴斯德不得不把秦力山請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就中法之間的關係進行了重新的梳理。這一次的會談中,巴斯德首先向秦力山保證,正太鐵路路權的贖回不會有任何問題,但中國要以何種方式捍衛法中之間的友誼?

秦力山思考了片刻之後向巴斯德回道:「中國是一個疆域遼闊的國家,我們一兩個省的面積加起來就有一個歐洲國家那麼大了。所以,雖然我們和德國達成了協議,引入了許多德國工業的技術和資金,但是相對於中國的體量而言,並不足以覆蓋整個中國的工業改造。

因此,我們還有地方可以吸納法國的資金和技術,只要法國確實的放棄那種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者的思想,那麼我們認為中法之間是可以通過建設來建立起親密的關係的。

比如,山西地區的煤和鐵需要被開發出來,法國的鋼鐵技術我聽說並不比德國差,還有法國的鋁冶煉產業是歐洲第一的,我們進口的鋁正是來自於法國。我們認為,中國不僅僅可以加工鋁,也可以生產鋁,因為我們同樣有著豐富的鋁土資源…」

這一次雙方的洽談要比之前坦誠的多,而達成的共識也比較一致。6月8日,巴斯德發電報給巴黎,除了上報秦力山提出的條件,也加上了自己的看法,「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中國人並沒有真正向我們發動戰爭的那種慾望,他們想要的只是貸款而已。」

袁世凱指示部下刊登了包圍俄軍西路軍的新聞,除了讓法國人開始對武漢做出讓步之外,也極大的震動了俄國人。之前遠東俄軍總督府雖然收到了袁世凱透露出的情報,但並沒有對這一情報做出足夠的關心,因為總督阿列克謝耶夫沒法再給施塔克爾貝格增加兵力了,因為後勤供應不上,他只能若無其事的等待施塔克爾貝格自己解決這個麻煩。

但是,阿列克謝耶夫甚至都沒來得及將中國人調動了大批部隊到山西的情報傳遞給施塔克爾貝格,這邊中國人已經宣布包圍了施塔克爾貝格。遠東俄軍頓時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