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第四卷

施塔克爾貝格將軍是在5月27日中午收到的消息,中國軍隊突襲了獨石口,這消息讓俄軍司令部上下都混亂了起來。

此時謝.阿.多勃隆拉沃夫少將正帶領東西伯利亞第十九步兵團等4個步兵團,6個騎兵連隊,4個炮兵連隊(32門大炮),總計1.6萬兵力正位於他們南面50俄里的懷來地區向居庸關進攻著,赤城地區只有不到兩營部隊。

列維茨基少校駐紮在獨石口的部隊並不比他們少,這就意味著司令部不可能依賴自己的力量去收復獨石口。承德到赤城當然不是只有獨石口一條道路,但是適合大部隊行走的通道則必然經過獨石口,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後方輜重補給的主要通道,2萬多部隊的消耗,怎麼可能依賴山間小路來維持運輸?

更何況,中國軍隊不可能不發起進攻,這也就意味著,一旦他們的物資消耗完畢,這支軍隊要麼豎起白旗投降,要麼自己翻山越嶺逃回承德去,不管怎麼選擇,都意味著這支部隊已經完蛋了。

所以,獨石口必須要儘快奪回來,而如何奪回,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從懷來抽調兵力,一個是直接命令西路艾赫果列茨少將轉向,朝著身後的獨石口出擊,不過中國人真的能放艾赫果列茨少將去奪取獨石口嗎?

雖然知道時間緊迫,但施塔克爾貝格將軍還是遲遲難以下定決心,在他看來,這兩個調兵的選擇都存在著絕大的隱患。

從前線抽調兵力回來,意味著前線的攻擊要轉入防禦狀態,也就是說這一次的進攻任務算是宣告失敗了,能安全退回到承德就算是勝利,但對於他個人來說就是一個真正的恥辱了。

至於調動西路艾赫果列茨少將,他覺得這肯定是中國人求之不得的選擇,只要中國人順著俄軍發起進攻,西路就完蛋了,那麼不僅獨石口奪不回來,就連懷來的部隊都有被圍殲的可能。

施塔克爾貝格將軍猶豫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決定還是穩妥起見,從懷來前線調動部隊返回,並讓艾赫果列茨少將抽調一部分部隊前往進攻獨石口,司令部這邊也派出一些部隊,這樣就能在穩定住西路的同時,贏得奪回獨石口的時間。

日後俄軍總參謀部對此戰進行復盤時,認為施塔克爾貝格將軍的猶豫毀了這支部隊逃生的機會,他應當在收到消息的時候讓西路軍頂住中國人的進攻,然後立即下令撤軍,則還有可能挽救這支部隊,但是對於個人榮譽的看重,使得施塔克爾貝格將軍錯過了這個機會。

不過約瑟夫.斯大林同志並不認同俄軍總參謀部對這一戰的復盤結論,他認為,「即便施塔克爾貝格選擇了立刻撤軍,也一樣會遭到失敗,因為白匪軍沒法意識到覺醒的中國人民所迸發出來的那種力量,就如同察里津保衛戰中俄國人民所覺醒的力量…只有托洛茨基分子才會認為,單純的軍事力量能夠壓制這種力量。」

不管約瑟夫.斯大林同志說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麼,但是他的評論中有一個觀點是客觀的,就是這一仗中的俄帝國主義者根本不相信,中國人有圍殲一支俄軍師級單位的能力,這和消滅米辛科支隊是兩碼事。施塔克爾貝格並不是猶豫不決,他只是無法想像中國人有吃下他整支部隊的胃口。

在這種事情沒有發生之前,他拿這樣的理由去告訴俄國人民,那麼他一定會被俄國人視為一個膽怯無能的廢物,畢竟過去他們用不到十萬人就打下了整個滿洲,八國聯軍進攻北京並佔領的部隊還不到4萬,誰會相信中國人有能力圍殲一支建制完整的俄軍師級單位?

不過很快,施塔克爾貝格部隊就證明了,中國人確實有能力消滅一個俄軍師級單位了。艾赫果列茨少將是28日上午受到的施塔克爾貝格傳來的新命令,此時他也意識到了獨石口方向不同尋常的靜默,原本三天一運的物資,已經逾期2天了。

艾赫果列茨少將心驚膽顫,立刻下令部隊停止了進攻,預備先退往後方的土城一帶。他壓根就不打算完全的接受施塔克爾貝格的命令,在他看來,施塔克爾貝格這道命令簡直是昏了頭了。

他這一個團在這裡打了半個月沒打動,現在部隊的士氣本來就不高,現在再抽調一部分人去後方奪取獨石口,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下面的官兵,他們的後路給中國人截斷了嗎。這道命令傳下去,他的部隊首先就要動搖了。

所以,艾赫果列茨少將打算把部隊分為兩部分,然後交錯後退,先和中國軍隊脫離接觸再說。只是他並不知道,此時他對面的中國軍隊已經增加到了兩團兵力,並做好了全面反擊的準備。

從4月底到5月底這一個月里,蔡鍔和藍天蔚等人可不僅僅只是在策劃如何消滅俄國這支突入內陸的軍隊,汪楚珍等政工幹部也在對毅軍進行了全面的轉化工作。

雖然此前武漢和毅軍有所聯繫,但也主要是在軍事裝備上對毅軍進行支援,對其內部組織和人事並不加以干涉。可這並不表示,武漢派駐毅軍的人員並沒有對這支軍隊進行調查和思想工作。

老實說,馬玉昆雖然是毅軍的統帥,但這支軍隊的真正靈魂人物還是前任毅軍領袖宋慶,馬玉昆對於軍隊執法過於嚴厲,因此只能得到士兵的畏懼,而不能得到士兵真正的尊敬,至於毅軍另一支薑桂題部,則薑桂題又對部下失之過寬,因此姜部的軍紀就相當的壞。

當然,在武漢的政工人員看來,這支軍隊的根本問題就是,不知道為誰而戰,且軍中的舊習氣太重,因此戰鬥力就不強。先不說毅軍對普通百姓的騷擾問題,就一個毅軍內部的壓迫也是相當嚴重的。

比如新兵要押一個月的軍餉,第二個月還要扣服裝費用,士兵月餉3兩3錢加糧食45斤,但要扣菜錢,因此新兵不到4個月領不到軍餉。馬玉昆執法雖嚴,但他的法並無一定之規,只是照著自己的喜好進行執法,因此動輒要砍士兵的腦袋,於是馬玉昆的部下常出現逃兵,也很難招募到新兵。

對於工農紅軍來說,這些舊的軍隊習氣都是要被拋棄的,在這種戰爭時刻,馬玉昆既然交出了軍隊的指揮權,工農紅軍也就老實不客氣的對毅軍進行了革命化的改造。

雖然這引發了一部分毅軍將領的不滿,比如督理營務處倪嗣沖等人就對馬玉昆訴苦,認為湖北人是想要吞沒這支部隊,說他們建立士兵委員會幹涉軍官的執法權,又反對軍官插手軍餉發放,只需後勤處和士兵對接,並取消了許多不合理的收費。

馬玉昆聽了這些部下們的反應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憤怒的情緒,他只是反問道:「你們說湖北人往毅軍插手是想吞了這支部隊,可湖北給我們支援的時候,你們怎麼不站出來反對?當初俄國人佔了大同,也是你們說要讓湖北來救援的。奧,現在你們又覺得他們是居心不良了?

古人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難道你們不知道這話嗎?不能光想著有好處就要佔,我們也得摸摸自己的良心,端起了人家的碗,那就得受人家的管。再說了,湖北制定的那些規矩我也讓何師爺念我聽過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這軍餉是他們在發,又不是從你們口袋裡掏錢,你們急什麼眼呢?」

倪嗣沖等人也是有苦說不出,湖北禁止他們在發軍餉中過一手,這就意味著大家都沒有了外快,光是押一個月的軍餉,拿出去放債都能賺到不少利息了。放債也是軍官用來拿捏下面士兵的不二法門,湖北這麼搞就是在打破毅軍的組織,他們今後再難管住下面的士兵了,自然是要急眼的。

事實上馬玉昆自己就通過扣押軍餉和出售軍裝中拿到了大頭,否則他老家蒙城的土地怎麼能讓他家給買絕了。不過看著馬玉昆一臉不以為然的神情,倪嗣沖等人心裡也清楚,這位老帥應當是想要和湖北結個善緣,然後安穩的回老家去過日子了。

只是馬玉昆是撈夠了,可他們還沒撈夠呢,為了獲得現在的位置,他們可也是花了不少銀子的,有些人都沒有回本呢。因此倪嗣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宮保,眼下大戰在即,他們這麼干不是在擾亂人心嗎?我們就是擔心,到時兄弟們有什麼情緒,在打仗時鬧起來就不好了。」

馬玉昆聽了之後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這頓時讓房內的部下們都有些不會了,不知老帥這是啥意思,過了好一會才見馬玉昆停下說道:「你們要是真有這樣的本事,想鬧就去鬧吧。不過,我就提醒你們一句,現在是打仗,軍法可是不講情面的,鬧出了事來就別指望我會給你說情。」

見馬玉昆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倪嗣沖等人也只能怏怏不快的告辭離去了。何宗遜等他們走後,才對著馬玉昆勸說道:「宮保剛剛說的是不是太絕情了些?我擔心他們會對宮保有所不滿啊。」

馬玉昆低頭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然後清了清嗓子後說道:「他們對老夫不滿,總好過自己去尋死。他們也不瞧一瞧,人家兩個鎮的兵力壓在張家口,難道是鬧著玩的嗎?難不成,就因為這點屁事,老夫要去投奔俄國人?就算老夫現在投奔俄國人,難道就能打的贏湖北新軍了?這些俄國人自己都是瓮中之鱉,時日無多了,誰要是想在這個時候找死,老夫可不會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