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末的中國草原已經是一片綠意,中間還夾雜著各種不知名的野花,看起來就和中亞草原沒什麼區別,假如不是因為戰爭的話,那麼現在應該是韃靼人放牧的好時候了,騎在馬上的薩維茨基上尉心中如此想著。
只是眼前的美麗景色並不能讓他的部下放鬆下來,因為這場戰爭已經變得殘酷起來了。米辛科支隊的慘敗及米辛科將軍本人的陣亡,甚至連屍體都沒有被帶回來,讓隊伍中的哥薩克們士氣都變得低落下去了,因為在遠東的哥薩克眼中,米辛科將軍是一個真正的哥薩克。
和那些普通的俄軍士兵是不同的,哥薩克更主張自己是效忠於沙皇的勇士而不是為俄羅斯祖國而戰。正因為如此,哥薩克更注重將領個人的能力,因為他們認為只有跟著真正的勇士作戰,才能從戰爭中獲取榮譽。
哥薩克並不害怕死亡,但害怕失敗,米辛科將軍的死給這場戰爭蒙上了陰影,讓這些哥薩克們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和敵人變得越來越強大了。薩維茨基上尉從部下的閑聊中也感受到了那種沮喪,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感受不到敵人對於他們的畏懼了,這種來自敵人的畏懼,正是哥薩克的勇氣源泉。
不過薩維茨基上尉並不會責怪部下們失去勇氣,就連他的同僚和上司們都對這場戰場開始悲觀了起來,在他們眼中一直柔弱可欺的中國人,現在已經變得讓他們不認識了。過去除了那些紅鬍子外,普通中國人是不敢正視俄國軍人的眼睛的,但是現在哪怕是一兩個、中國平民,都敢拿起武器朝著一整支俄軍的運輸隊開槍了。
俄國人過去從不會擔憂土著持有武器,畢竟他們拿的武器都很原始,哪怕是土著中最先進的土槍也不過是那種火繩槍罷了。面對這種原始落後的武器,哥薩克使用馬刀就能把這些土著給消滅了。
中國雖然是一個真正的國家,和那些西伯利亞地區的土著部落不同,但是中國人持有的武器也一樣很落後,因為中國的政府對自己平民的提防,還要超過他們這些外國軍人。
所以,在對中國的作戰中,只要擊敗了中國的軍隊,那麼民間即便想要抵抗,也會因為缺乏武器而被迫放棄,這是和俄國完全不同的情況,沙皇不禁止民間持有武器。
這也是1900年俄軍入侵滿洲可以輕易的征服這個上千萬人口的地區的原因,因為只要擊敗了滿洲不多的中國軍隊,剩下的都是沒有武器的母羊和小羊,這是牧羊人和牧羊人之間的戰爭,和羊群無關。
但是,今次和中國人開戰之後,中國平民手中的武器開始變得越來越先進了,他們不再使用那種自製的火槍和弓箭,而是用上了各種步槍,幾乎19世紀後期被淘汰的後裝槍都出現在了這裡。
薩維茨基上尉很是懷疑,這場戰爭已經不是俄國對中國,而是俄國在對上歐洲的列強了,因為這些步槍顯然不可能憑空出現在這裡,所謂的武器禁運大約只有俄國自己在執行。
面對中國平民手中越來越先進的武器,俄國的哥薩克已經不敢隨意的四處分散出擊了,過去他們認為這裡到處都是羊群,因此壓根就不用擔心自己的補給問題,在這樣的思路下,哥薩克們往往能夠遠離大部隊,把周邊的情況都摸的很清楚。
但是現在么,小股的哥薩克一旦遠離了大部隊,幾乎必然會被中國人圍攻,除了少數人能僥倖的逃回,大部分人就消失在了這片山林和草原混雜的地區了。以至於連部隊的長官都開始下達了正式命令,禁止士兵騷擾中國村子,購買東西要給錢,因為他們已經承受不了這種永無止境的騷擾作戰了。
雖然施塔克爾貝格將軍打到了懷來地區,但是和之前他們佔領滿洲的作戰不同,俄軍上下並不認為自己已經佔領了這片區域,因為中國人還在這一地區抵抗,他們不過是建立了一條從朝陽到懷來的軍事運輸路線而已,這和上一次佔領了滿洲鐵路線,沿線中國人就放棄了抵抗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就連薩維茨基上尉這樣的下級軍官都對總督府的作戰目標產生了懷疑,打下了北京城後,中國人真的會和上一次那樣輕易投降嗎?他們現在佔領的地方還不到中國領土的十分之一,中國人完全可以往更南方撤離,而他們要怎麼追擊下去?
眼下為了維持這條交通運輸線,至少就用上了他們一個師的兵力,這還是因為這一地區的人口比較少,俄軍可以通過控制沿途幾個人口集中的地區來維持整條線路的安全,要是進入到人口稠密的華北平原地區,除非把俄國的軍隊都調動到遠東來,否則就不可能維持住佔領區的秩序。
薩維茨基上尉在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聲槍響驚醒了他,他立刻反應了過來,扭頭朝著部下們喊道:「古列維奇看住車隊,烏里菲爾特去把開槍的中國人趕走。」
作為一名負責運輸輜重的哥薩克連隊,薩維茨基上尉對於這種零星的襲擊已經開始習慣了起來,他不再要求部下們一定要斬殺那些敢於朝著沙皇軍隊開槍的土匪了,把他們趕走不再威脅到車隊就可以了,因為他很清楚這些不是土匪,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劫掠俄軍的輜重,而是引誘他們去追擊。
經過了多次的教訓之後,俄軍已經知道這些中國人自稱的游擊隊是非常狡猾的,比那些紅鬍子還難以對付。畢竟紅鬍子的目的不是為了和俄軍戰鬥到底,而是為求財,而游擊隊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和他們進行戰鬥,所以游擊隊比紅鬍子更加的頑強,他們哪怕被包圍了也多半是不肯投降的。
對於俄軍虐殺游擊隊員的報復更是激烈異常,因此俄軍越來越不願意拿對付土匪的手段來對付游擊隊了,因為土匪不會給同伴報仇,但是游擊隊是非常記仇的。這也是俄軍上層下令不許士兵騷擾普通中國人的原因,因為許多中國人就是因為被俄軍騷擾後投奔游擊隊的。
面對一支專職和俄軍進行戰鬥的游擊隊,你永遠都沒法去想像對方會用什麼方式對付你,哪怕是最勇猛的哥薩克,也常常掉入到游擊隊的陷阱內。所以,現在他們對於這些游擊隊的方式已經從必須剿滅變成了禁止對方靠近。
不過很顯然,這一次中國人並不打算騷擾他們就逃亡,隨著烏里菲爾特帶著自己的小隊衝上了半俄里外的丘陵頂部時,一陣排槍把這些哥薩克們給打下了馬來,殘存的哥薩克立刻掉頭衝下了斜坡,並向車隊大聲報警,「埋伏,是埋伏…」
薩維茨基上尉腦子一下就嗡嗡作響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碰到了最壞的情況,遇到了大股游擊隊的襲擊,顯然他們的目標不是為了騷擾自己,而是想要消滅自己這支輜重車隊。他的猜想並沒有出錯,不僅西北方向的丘陵上冒出了一片人頭,東南方向上的丘陵也跟著響起了槍聲,他們這支車隊被前後夾擊了。
薩維茨基上尉立刻拉過了自己身邊的文書說道:「這裡距離獨石口最多不過20俄里,你帶幾人衝出去給列維茨基少校報信,我們需要支援…」
薩維茨基上尉說完就開始指揮部下讓那些中國車夫把250輛大車圍成了一個圈,試圖以此作為屏障擋住中國人的進攻。俄軍一共就170餘人,中國車夫500人,這支運輸隊的規模已經不算小了。上尉觀察了一下,游擊隊的人數大約也就四五百,因此只要列維茨基少校能夠帶著軍隊過來救援自己,那麼他們還是能夠保住這批輜重的。
在俄軍輜重隊伍西面的一公里外,工農紅軍七師第110營的營長林翼和毅軍騎兵營的營長米振標站在一起,兩人用望遠鏡注視著四五名俄軍騎兵向著西面奔跑而去,林翼微微頷首說道:「好極了,要是能夠把獨石口的俄軍引誘出來,那麼先殲滅其一部,之後攻打獨石口就輕鬆了。」
米振標立刻恭維道:「姚團長這計謀用的好,不過要是獨石口的俄軍全部出動的話,這一仗也不好打啊。據說那裡也有近2000俄軍了。」
林翼不以為然的說道:「是不到2000俄軍,步兵就佔了一半,所以他們不可能一起出動,我們一個團先消滅了他們的騎兵,然後再去打他們的步兵,沒什麼困難的…」
和林翼的自信相比,在毅軍中向來稱為勇敢的米振標還是有些患得患失的,他倒不是怕和俄軍交手,而是對於和俄軍野戰沒啥信心,畢竟他們在八國聯軍入侵的時候和俄軍交過手,他還是覺得俄軍沒那麼容易被擊敗。
不過米振標的擔憂很快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不翼而飛了。正如林翼所預料的,俄軍並沒有把獨石口的軍隊都派出來,而只是把騎兵部隊派了出來,顯然獨石口的俄軍並沒有預料到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陷阱,因此六個騎兵連只派出了四個,試圖儘快的把輜重部隊解救出來。
這樣的兵力對於埋伏在一旁的2營步兵和2營騎兵而言,正好是極為可口的美味。更何況,為了適應騎兵的高速移動,林翼把一半機槍固定在了馬車上,以確保俄軍騎兵不會快速的逃離機槍射擊的範圍。這種能夠跟上騎兵的馬車機槍對於俄軍來說簡直就是噩夢,他們幾乎沒法再形成一個集中的騎兵突擊隊形,最終被中國的騎兵分割包圍消滅了。
消滅了這股被引誘出來的俄軍後,姚金鏞便指揮本團對獨石口的俄軍進行了夜間突襲作戰,從5月24日深夜打到了5月25日凌晨,終於攻下了大半個縣城,迫使列維茨基少校放下武器投降。嚴格來說,姚金鏞其實是提前一天發起了對獨石口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