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第四卷

和蔡鍔的第一次會談結束之後,馬玉昆把何宗遜、郭殿邦幾人叫到了自己的小客廳,詢問他們對於蔡鍔主張的看法。

郭殿邦很老實的對馬玉昆說道:「宮保,他們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問題是這麼做的話,我們就是拿北京當成了魚餌,釣俄國人上鉤了,朝廷事後會如何看待我們?」

郭殿邦身後的幾名將領都默不作聲,馬玉昆於是又向何宗遜問道:「宗遜,你怎麼看?」

何宗遜沉默數息後說道:「去歲雲南大旱,外蒙地震,今春則北方無雨,南方暴雨,天災連連,又逢兵災。松坡說的不錯,長久相持下去,我們還是要輸,終究還是要破其一路,才能談和。

此外,武漢能夠對我們加以援手,也是看在國戰的份上,不是說要為保滿人的江山。我們要求武漢拚死擋住俄軍不進入北京平原,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若是我們繼續堅持下去,武漢只需要守住雁代之地,坐觀俄軍和我們兩敗俱傷,然後在出來收拾大局,同樣也是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的。只不過,到時武漢就不會視我們為友軍了。」

何宗遜這邊話音落下,郭殿邦身後的幾名毅軍將領也紛紛向馬玉昆勸說道,「宮保,現在還是得先保全自己,然後再圖保全全局啊。何師爺說的對,光憑我們自己,怎麼能擋得住俄軍的進攻?不說其他,朝廷把裝備最好的北洋第一師放在了北京城,卻讓咱們四處堵漏洞,這不就是拿我們當炮灰么…」

何宗遜看著馬玉昆久久不能出聲,不由又說道:「眼下朝廷對於北洋和武漢幾乎就沒有什麼約束力,為什麼?不就是這兩方都有大軍在手嘛。

我們的軍隊只要還在,朝廷又怎麼會斥責我等,可要是我們的軍隊真的打沒了,朝廷恐怕才真的不會放過我們。

處處分兵把守,不過是給了俄軍各個擊破的機會。松坡說的不錯,只要我們主力還在,俄軍就不可能全力向北京進攻,否則就等於是把後背露給了我們。」

馬玉昆反覆思量,最終只能搖頭對著部下們說道:「我終究是老了,這樣的大戰只有年青人才有體力組織的起來。宗遜、殿邦,你們明日去和松坡說,就說我毅軍可以配合他們作戰,不過他們需記得這是國戰,不要為了一己之私而壞了大局…」

毅軍的將領聽了馬玉昆退位讓賢的話語,雖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可卻終於沒再出聲勸說馬玉昆。他們知道,馬玉昆是不願意背叛朝廷的命令,如果他來主持這場大戰,就會陷入極大的矛盾之中,最後晚節不保。

他們雖然不想背棄馬玉昆,但現在的情況就是,假如不按照工農紅軍提出的作戰計畫走,那麼就不可能指望工農紅軍在接下來的戰鬥為他們出力。他們也是淮軍中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若是換做是他們站在武漢的立場,壓根就不會北上,看著俄軍和朝廷同歸於盡不好嗎?

想想當初庚子年他們是如何對待那些義和團的,逼迫那些義和團在前方和列強拚命,壓根就沒把他們當成什麼友軍,完全是拿這些人去消耗列強的子彈了。武漢能夠派兵來救他們一次已經相當仁至義盡了,還指望武漢保全毅軍對朝廷的效忠之心,這是真把別人當成傻子了。

所以,蔡松坡今日提出了這樣一個條件,不過是逼迫毅軍在朝廷和武漢之間表態而已,毅軍若是堅持要為朝廷盡忠,那麼這些湖北軍人自然不會再管他們了。而馬玉昆的退讓,其實就是代表了毅軍的立場,即他們願意服從武漢的指揮,至少在國戰中是如此。

事實上在武漢向毅軍提供了軍備之後,毅軍上下就知道這支軍隊遲早要更換門庭了,你不能指望吃別人的飯,還要砸別人的鍋,那麼天下還有誰會信任你?就算是朝廷也不可能相信,一個被武漢武裝起來的軍隊會誓死效忠自己啊。

所以,馬玉昆讓出軍隊的指揮權,對於毅軍將領們來說並不是十分之意外,他們感到意外的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原本大家覺得,至少他們能夠撐到慈禧太后去世後再表明立場的,但是現在卻不得不提前表態了。

對於馬玉昆的決定,蔡鍔當然不會退讓,這可不是馬玉昆向他讓出權力,而是毅軍向武漢的投誠,他作為武漢的代表只會接受,不會搞什麼三請三讓的把戲。

當工農紅軍和毅軍這邊在整合兩軍的指揮系統時,施塔克爾貝格將軍也在承德避暑山莊接到了米辛科支隊大敗,連米辛科少將都戰死的噩耗。

自從咸豐在承德避暑山莊去世後,慈禧發動政變把持了政權,之後的滿清皇帝就沒有再來避暑山莊度假了,因為慈禧不放心離開北京太遠。而庚子之後,圓明園被八國聯軍所燒毀,北京宮內外的大批寶物不在,慈禧於是下令把承德避暑山莊的文物運回北京,這使得避暑山莊更加衰敗了下去。

不過,即便是再怎麼衰敗的避暑山莊,也沒法掩蓋掉這座皇家園林的自然秀色,所以施塔克爾貝格將軍攻下了承德之後,就把自己的司令部放在了這裡。

施塔克爾貝格原本以為,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是一場奇蹟般的勝利,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之前還在報告中炫耀自己戰績的米辛科居然會被中國人給擊敗,這對於俄軍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因為這是俄軍在遠東戰場上陣亡的第一位將軍。

施塔克爾貝格不能容忍這樣的失敗,他受到消息再三確認後便召集了部下們,然後在會上向他們宣布了米辛科少將的不幸消息,接著他便怒氣沖沖的對著部下們說道:「那些卑鄙的中國人,他們只敢在背後偷襲或者躲在陰溝里放冷槍,從來不敢在正面和我們對決。

他們殺死了一位富有榮譽感的勇敢的俄國軍人,他們或者以為這樣就能恐嚇住我們不敢前進了,可我要說,這些中國人想錯了,我們不會對這樣卑鄙的事件置之不理,我要砍下他們的腦袋為米辛科將軍報仇,要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他們所玷污的偉大的俄國軍隊的榮譽…」

施塔克爾貝格一邊把自己的司令部前移到獨石口,一邊向後方送去了信件要求增加兵力,表示一定要擊破中國人的防禦打到北京城下,迫使中國人向偉大的沙俄軍隊屈服。

米辛科的死亡對於俄軍遠東大本營來說簡直是另一個霹靂,上一個霹靂是俄軍在山海關的敗退,總督阿列克謝耶夫禁止將米辛科支隊敗亡的消息傳播出去,並迅速的同意了施塔克爾貝格的要求,從瀋陽加派了一支援軍給他。

雖然遠東俄軍的上層對自己的部隊封鎖了這一消息,但是各國駐華武官還是很快從中國人那裡獲得了這一情報,在瀋陽觀察俄軍行動的日軍參謀田中義一看到了俄軍再一次的調動兵力,他很快向朝鮮司令部發電,「俄軍就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次又一次的加大了賭注。」

俄軍再一次的調動兵力,使得用於關內方向的第一、第二戰場的俄軍兵力已經突破6萬人,這已經相當接近日本陸軍所主張的出擊條件了。事實上,日本陸海軍上層都沒有想到,這一次中國人居然這麼具有韌性,在俄軍出動了6萬兵力後都沒被壓垮,還給俄國人不停的造成傷害。

兒玉源太郎對此次中俄之戰的評價是,「真難以相信這是中國人打出來的戰績,假如五年前他們有這樣的韌性,那麼聯軍大約只能停留在天津附近。這就是大陸國家的戰爭潛力嗎?一旦拋開了一切專心戰鬥,那麼就沒人能征服他們。」

相比起日本人對於這場戰事的看重,中國人的注意力則被兩件事所吸引了,一件是國會的召開,另外一件則是湖南水災。

從一月開始,株洲地區就大雨不止,三四月的雨勢更加猛烈,長沙附近一帶方圓百里,可謂是一片汪洋,衡、永、長、常四府是重災區,號稱湖南200年未有之洪災。雖然武漢工農兵委員會派出了軍隊支援湖南災區,但是面對這種級別的天災,也只能救人而已,想要堵住河堤的缺口顯然是不能夠的。

在軍隊的竭力救援下,此次洪水也還是造成了數千人死亡,十幾萬人無家可歸,至少三十萬人受到了洪水的侵害。而這已經是工農兵委員會極力救援之後最好的成果了,假如沒有工農兵委員會派出軍隊救援,並調撥大量物資,那麼死亡人數至少要增加十倍。

五月初,湘江流域的雨水終於停止,救災行動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如何安頓災民卻成為了工農兵委員會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因為在短時間內衡、永、長、常地區的洪水不可能退去,也就是說這一地區今年的收成算是完蛋了。

洪水退去的地方,工農兵委員會只要幫助災民重建家園並展開災後補種就可以了,但是洪水不退就沒法恢複災民的生活和生產。

在災後善後會議上,謝纘泰向各位委員主張道:「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在原地解決災民的生活已經是不可能,我們必須要把一部分人遷移到其他地方去。問題在於,除了滿洲、蒙古和新疆之外,我們壓根就沒有空餘的土地可以安置他們。

所以,我主張提前修建平頂山地區的煤鋼基地。過去幾年裡,我們在平頂山發現了大量的煤炭儲量,附近還有極為豐富的鐵礦,從平頂山運出的煤炭極大的彌補了安源煤炭運輸能力不足的問題。

不過上個月湘鄂段鐵路和武昌大冶鐵路都已經完工,煤炭和鐵礦運力不足的問題已經解決,而河南作為中原卻缺乏工業基礎,這顯然是相當不合適的。在平頂山附近修建一座工業基地,將會帶動河南的工業發展,也將會讓我們的力量在河南紮下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