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被俄軍佔領的消息傳來,武漢這邊並沒有感到意外,雖然武漢派出的軍隊去了山海關一線,但是對毅軍的支援並沒有停下過。
在給毅軍換裝的同時,武漢也對毅軍防線及當地情況進行了調查,他們一開始就認為,毅軍的處處設防除了分散自己的兵力之外,根本起不到對俄軍進行抵抗的作用。
除非俄軍只有一兩千人的部隊過來,並且還要同毅軍爭奪這條防線,不肯穿過這條防線去進攻他們的後方。現在俄軍的行動正好驗證了武漢陸軍總參謀部的看法。
對於毅軍發來的求援電報,武漢工農兵委員會內部也有著不同的看法。黨外的委員幾乎都支持出兵支援,他們主張:畢竟這是一場國戰,他們現在不應當考慮和滿人之間的矛盾,而應當先捍衛國家利益。
黨內也分成了兩種意見:一種同樣支持出兵,但認為應當以我為主,不能任由朝廷擺布,比如現在山海關一線的部隊就變成了替北洋擋住俄軍進攻的主力了,這令許多委員們感到了不滿;另一種則主張不應當現在出兵,而應當讓俄軍打下大半個山西後再行動起來,這樣就可以按照對待河南的辦法把山西納入控制。
田均一和唐才常等中央委員商議後,認為應當先詢問軍方的意見,畢竟派兵過去是為了作戰的,假如軍隊認為不能打,那麼他們的爭辯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黎元洪、蔡漢卿、孫武等幾位在武漢外圍的軍事委員被召回了武漢,就出兵問題進行了諮詢。黎元洪收到電報時正在視察南潯鐵路的開工情況,九江被武漢拿下之後,武漢並沒有急著往九江派遣官員,而是穩定了當地的社會秩序,並和當地的一些開明士紳合作對九江進行了城市建設。
雖然之後的土地改革和肅反運動也波及到了這裡,但是九江地區從整體上來說還是相當平穩的。畢竟江西的新軍還沒開始建設,全省的主要兵力也就是五路常備軍,這些常備軍的骨幹其實都是湘軍的底子,但是對於新軍來說,湘軍已經真正的落伍了,這也是鐵良南下時敢對魏光燾下手的原因,因為湘軍已經不能打了。
假如不是出了武漢這檔子事,魏光燾也該從兩江總督的位置上挪走了,但是現在么朝廷已經無力再整頓南方督撫,北洋也被俄軍所牽制,所以魏光燾又把被鐵良罷免的部下重新招募了回來。魏光燾很清楚現在湘軍想要生存下去,要麼就是改制新軍,要麼就是得一強援。
鐵良敢對湘軍下手,背後自然是有著袁世凱的北洋軍在支持,畢竟兩江乃是天下財賦之源,北洋新軍想要練下去,自然就想要拿到江蘇這個錢袋子,而滿人則想要拿湘軍的利益安撫北洋新軍,順便收回地方督撫的權力,可謂是一拍即合。
魏光燾年紀也大了,湘軍這個局面他覺得自己也維持不住,畢竟他不是劉坤一,不能得到整個湘系力量的支持,所以一度向滿人做了退讓。但是後面既然武漢先對朝廷動了手,居然還扛住了,魏光燾當然不會再對滿人退讓了。
而既然北洋和滿人關係這麼密切,那麼他也就只能向武漢表示友好了,畢竟湘系的老家還在武漢的控制之下。因此對於武漢進駐九江的行動,魏光燾不僅忍耐了下來,還和武漢達成了和平的私下約定。沒有了南京的支持,江西地方就更加沒法和武漢的軍政力量對抗了。
於是,武漢不僅迅速的控制住了九江地區,並恢複了對南潯鐵路的建設工作,這條鐵路江西早就想建了,就是一直籌不到鐵路資本,但是前期的勘察和設計都已經弄的差不多了,武漢這邊控制了九江之後,就開始推進九江石油煉化基地的建設,也認為應當修建一條通往南昌的鐵路,於是也就安排鐵路上馬了。
今年一月,南潯鐵路正式開工,黎元洪甚至把自己的司令部都搬到了九江來。他也是為了能夠離黃石遠一點,駐紮在黃石的鄂東工農兵委員會雖然名義上和他是平級的,但是召開會議時他只有一票,別人有七八票,他發覺自己就是去舉手的,壓根干涉不了地方,因此他也就乾脆把心思用在軍隊工作上了。
黎元洪也承認,就武漢工農兵委員會和從前的湖廣總督府相比,現在這個體制的效率不知道要高多少倍了。過去湖廣總督府想要辦一件事,不讓相關或不相干的人員撈飽喝足,這事就別想辦下去,因此上下官員大部分時間都在忙於應酬和搞人際關係,不懂人情的人是什麼事都辦不成的。
但是現在的工農兵委員會則完全是另外一個套路,不僅委員會內的成員大多為30歲上下的青年,超過40歲的人都很少見,那些所謂的德高望重的名宿最多也就掛個顧問的名頭,壓根融入不進這個團體。
且這些青年也都是幹勁十足,幾乎很少出現在交際應酬的場所,他們最喜歡去的地方是工廠或鄉村,然後搞調查報告,搞農運、工運,搞地方建設和鄉村教育,看到這些年青人熱火朝天的幹勁,黎元洪就明白,朝廷應該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黎元洪即對這些年輕人感到欽佩,他們只關心有沒有工作交給自己,而並不關心自己的待遇究竟合不合理。當然在後勤上勞工黨做的還是不錯的,已經儘力在能力範圍之內把資源向一線工作者傾斜了,在武漢做辦公室的人並不會比那些在鄉村的工作者待遇更好,他們能享受的大多是城市帶來的便利。
不過他也同樣畏懼著這些年輕人,因為這些年輕人過於激進了,他們似乎有著把一切舊東西都砸爛的念頭。在當前的工農兵委員會內部,「老」已經成為了一種貶義詞,比如勞工黨的年輕人就很喜歡把同盟會稱之為一群老革命者,言下之意他們不了解什麼是新的革命。
在勞工黨看來,老的革命就是以打倒滿人政權就算完事,但是這種革命沒有給未來的中國指出一條新的道路,最終也就是讓漢人皇帝換了滿人皇帝,不能改變中國沉淪下去的命運。想要改變中國沉淪的命運,必須要走一條新的革命道路。
從目前勞工黨能夠穩定住局勢來看,黎元洪認為對方的革命理念好像沒啥問題,但是這條路對於有產者相當的不友好,並且試圖讓每個黨員都成為聖人。雖然勞工黨給軍隊帶來了一種新的氣象,過去把喝酒逛窯子當成愛好的軍官們,現在都開始講求個人品德來了,但是對於他們這些老軍人們來說,這種新的軍隊紀律好像是一種無形的枷鎖,讓他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自曾國藩創建湘軍以來,軍中的鄉黨和私人情誼就成為了維繫軍隊團結的不二法寶,哪怕是北洋新軍,內部講的也是小站練兵時期的淵源,假如不是在小站練兵時期加入的後來者,就難以稱的上是袁世凱的嫡系,而這支軍隊的靈魂也正在袁世凱一人,大家在軍中的位置是按照同袁世凱關係的遠近來區分的。
湖北新軍一樣是這個道理,不過張之洞不通軍事,也不願意沾染練兵之事,所以把張彪推在前面,於是湖北新軍的內部勢力就比較亂,張彪和黎元洪都各自有一班小兄弟,無非就是張彪有著張之洞的支持勢力更大一些,但也沒法拆了黎元洪的小團體。
黎元洪過去以為,軍中的這種格局應該是不可能有什麼變化了,大大小小的山頭各自牽制,朝廷才能對軍隊放心使用么。但是現在勞工黨改組了軍隊,以黨治軍,哪裡還有他們這些舊山頭存在的餘地,不在黨內就別想立山頭,就算在黨內也是軍隊依附政治,而非政治依附軍隊,舊的軍隊算是被工農紅軍給終結了。
雖然黎元洪很想入黨,可是對於他們這些老人來說,入黨可要比年輕人困難了許多,就連田均一都親自勸說過他,認為他應該先好好學習一下勞工黨的理論,確定自己是真心的認同這一理論,然後再考慮加入也不遲。
不過這其實就是一種婉拒,黎元洪現在倒是有些後悔了起來,要是那一晚他沒有居中觀望,那麼也就不必陷入現在的尷尬處境了。不過要讓他現在拋下一切去投奔朝廷,又是他所不願意的。
因為這一年多的切身體會,他認為清朝必然是要被工農兵委員會所取代的,委員會能否奪取天下,最大的麻煩不是朝廷,也不是北洋,而是列強的干預。可是從目前的兩場對外戰爭來看,不管是在山海關的對俄作戰,還是在印度的對英作戰,列強都沒有表現出過於那種壓倒一切的力量,這就讓委員會成功的可能性又高了幾分。
因此,在接到了武漢發來的電報後,黎元洪還是立刻交代了手上的工作,便興沖沖的坐上軍艦工人號前往漢口了。黎元洪現在還是長江艦隊的司令官,在一年前這個長江艦隊也就一艘工人號炮艇可用,但是現在這一級別的炮艇已經下水兩艘,並且還有4艘以柴油發動機為動力的高速魚雷艇加入了長江艦隊。
這也是黎元洪認為工農兵委員會大有前途的一個證明,因為這些船隻都是武漢自己建造的,雖然是德國轉讓的技術,但是相比起江南製造局來說,這已經是一個相當大的進步,畢竟江南製造局的大部分造船鋼材都需要從國外進口,甚至連造船廠都被英國人控制了。
1885年江南製造局完全停止了造船和修船業務,直到1905年江南製造局把船塢獨立出來,聘請了英國人毛根擔任總稽查和總工程師主持江南船塢,才復活了造船業務,可這和中國人有什麼關係。
漢陽造船廠雖然引入了德國技術,但是卻並不受德國人控制,從這點來說,這才是中國造船業的希望。而且,工農兵委員會的野心也不僅僅是造小船,現在他們正在和德國人商議,預備在青島投入股份,擴大德國在青島的船塢,將之變成一個中德合資的船廠,為中國的遠洋航運業打造基礎,這一計畫也得到了德國工業界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