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第四卷

「…1792年東印度公司發行了有息的印度公債為700多萬英鎊,1799年增加到1000萬英鎊…1858年印度公債上升到7000萬英鎊。也就是說,從1800年到1858年印度支付給英國的貢賦,不計算利息的話就已經超過了1億英鎊,算上利息,僅前三十年印度就支付了7億英鎊的貢賦。

1859年東印度公司把印度的治權交給英王,但是,公司所發行的6950萬英鎊的有息債券及公司股本1200萬英鎊都成為了印度公債,但是這筆錢並不是英王或英國國庫所支付的,而是印度人民所支付的,直到現在,我們還在支付這筆公債的利息。

由此可見,印度的治權從法理上來說應當為印度人民所有,因為是我們而不是英王支付了這筆購買印度的款項。

1859年之後,英國用於印度的軍事開支超過4000萬英鎊,我們認為這筆錢當然不能由印度人民來承擔,因為印度人民沒有授權給英國以征服自己。1859年之後,英國調動印度軍隊在海外作戰,這筆軍事開支超過1000萬英鎊,這當然也不應當由印度人民來承擔,因為我們沒有授權給英國這樣做,也無意去征服其他民族和地區。

綜上所述,當前印度有息公債中的14150萬英鎊應當予以購銷,剩下的9000萬英鎊的印度公債是否有效,也應當通過印度人民的審核後才能償本付息。在印度人民議會沒有成立並審核這些印度公債之前,應當對印度公債予以凍結。

英國和印度之間的關係,必須經由印度人民議會召開後重新認定。但我們有這樣一個基本的立場,假如英國把印度視為大英帝國的一部分,那麼印度人民有權在英國國會擁有自己的代表,印度大陸同英國本土一樣必須按照人口比例推選議員。

如果英國不把印度視為大英帝國的一部分,而只是同屬英王治下的領土,那麼印度人民議會就應當和英國國會地位同等,印度人民議會應當成為印度最高權力機關…」

哈里.辛格面無表情的對著桌子對面的英國人宣讀著人民委員會的決定,他心裡居然生不起一絲激動的感覺,若是在過去,他只能在副王參事出巡地方的時候維持一下街道上的秩序,人家根本就不會瞧上他一眼,能夠和對方說上一句話,他都要感覺非常的榮幸,祖墳上冒青煙了。

但是現在,他卻可以和這位爵士平起平坐,甚至以這樣一種居高臨下的姿勢駁斥對方,看到菲茨傑拉德爵士和身邊的英國人都是一副驚怒交加的神情,他就覺得自己過去對於這些英國人的敬畏實在是過於可笑了,他們原來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看著對面的錫克人念完了整整三頁紙,這顯然是一個軍人,這點菲茨傑拉德爵士還是能夠看得出的,但是他已經無暇去追究這位錫克人過去是那個聯隊的了,因為對方提出了一個明顯讓英屬印度政府,不,大英帝國無法接受的條件。

一直以來,那些印度人也只敢和大英帝國要求政治權利和祈求減免印度的債務,但還沒有誰敢和英國翻統治印度的舊賬的,因為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就是翻出了舊賬的話,就等於是直接否定了英國對於印度統治的正當性,也就意味著雙方徹底撕破臉,不可能再坐下進行談判了。

在這樣的時刻,菲茨傑拉德爵士還是很快恢複了冷靜,他把目光轉向了一旁閑坐的年輕人,口中則對著對面的印度人說道:「假如這就是你們想要的,那麼你們就只能得到戰爭,你們真的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了嗎?」

哈里.辛格不慌不忙的翻到了下一頁,然後回覆道:「印度人民絕不屈服於強權,假如大英帝國試圖把戰爭強加給印度人民,那麼我們將會和英國人民及世界人民一起,埋葬這個骯髒而又可恥的帝國。印度人民堅定的相信,這一次正義必勝。」

陪同菲茨傑拉德爵士一起來的英國人聽了這話沒有不感到憤怒的,有人終於忍不住脫口呵斥道:「這是對大英帝國最大的羞辱,你們將要為此付出代價。」

哈里.辛格這次倒是沒再看著手上的紙張,而是抬頭看著英國人脫口而出的說道,「不,我們正是在戰場上羞辱了大英帝國,才能坐在這裡。」

英國人一時愕然,他們此時突然想起,正是在戰場上的失敗,才使得他們不得不前來談判和平,用戰爭來威脅這些人,顯然是不能令他們感到恐懼的。

菲茨傑拉德爵士知道談判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他在這裡多待上一秒鐘,都會讓大英帝國的臉面多丟一秒鐘。他起身冷冷的說道:「我們帶著和平的誠意而來,得到的卻是最大的惡意,大英帝國不會接受任何威脅,這場談判我看可以結束了。林楓將軍,我們是否可以單獨的談幾句。」

看到房間內眾人的視線都看向了自己,林信義歪了歪頭瞧了爵士一眼,終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我可不是什麼將軍,這個稱呼可不適合我。如果爵士和我交談的內容不涉及印度人民,那麼我倒是可以和您聊上兩句,相反的話,那麼我是不會和您單獨交談的。」

菲茨傑拉德爵士看了看對面的印度人,又瞧了瞧身邊的助手,這才開口說道:「當然,我只是想要和您談一談,不涉及公務。」

林信義對著印度代表微微頷首,哈里.辛格等代表對他紛紛點頭致意後就退出了房間,很快爵士的助手也退出了房間,雙方都等候在了會議室外的走廊上,不管是印度人或是英國人,都是一臉凝重的表情,他們都很清楚,談判是否真正破裂,就在於現在房內兩人的對話。

當房間內其他人都離開之後,菲茨傑拉德爵士便對著林信義發問道:「你們究竟想要什麼?在邊境問題上我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難道說這樣你們還不能滿足,還試圖對印度的領土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嗎?你的國家正面臨俄國人的威脅,或者你還想為它再招惹一個更為強大的敵人?為了印度人的自由,你打算讓中國粉身碎骨嗎?」

面對爵士這一連串疾風暴雨般的指責,林信義卻不慌不忙的回答道:「中國也好,印度也好,都是超大規模的人口大國,這樣的國家只要不發生內亂是無法從外部征服的,所以我不認為俄國加上英國就能征服中國。

也許你們聯合起來確實能夠佔領中國的大部分地區,也能殺死大量的中國人,但卻也能夠讓中國真正覺醒過來。哪怕四分之三中國人死在這場戰爭中,我們也還有一億人能獲得新生。我相信,這場戰爭對於中國來說不是壞事。

對我而言,假如中國不能從這場戰爭中獲得重生,那麼我也希望他們能夠死的轟轟烈烈一些,只要能夠讓大英帝國和俄羅斯帝國一起下地獄去,讓世界其他地區的民族得以解放,我相信我們終究能夠在世界人民的支持下重新復活的。

更何況,現在的英國能夠和俄國一起進攻中國嗎?所以您的恐嚇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我不覺得這樣的恐嚇對我有什麼作用。」

這確實是個瘋子。聽到對方居然毫不在意中國在未來戰爭中所受到的損失,爵士不由在心裡暗暗的罵了一句,他現在也已經對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感到厭惡和痛恨了,因為這場戰爭正把整個印度次大陸搞的一團糟。

爵士也明白對方其實看的很准,現在的大英帝國不可能和俄國聯手進攻中國,因為這場戰爭即便勝利了也是大英帝國的失敗,更何況在歐洲局勢越來越動蕩的時刻,大英帝國現在更加不可能把力量用在歐洲之外,眼下平衡歐洲才是大英帝國的外交重心。

眼下的大英帝國也正面臨著自拿破崙戰爭以來最大的危機,全球的秩序都在失去控制。想到上一次拿破崙戰爭時期,大英帝國不得不承認了北美十三殖民地的獨立,那麼這一次難道連印度都要失去了?

爵士心中閃過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忍不住就打了一個寒顫,不過他很快就拋棄了這種危險的想法,保持鎮靜的對著林信義說道:「這只是你個人的想法,不是全體中國人的想法,我相信理智的中國人還是有的。」

林信義點了點頭,然後微笑著回應道:「確實如此,就如同爵士您剛剛發出的戰爭威脅,這也是您個人的想法,理智的英國人是不會支持把這場戰爭繼續下去的。」

爵士沉默了半天,終於放低了姿態說道:「不管是英屬政府或是倫敦,都不能同意剛剛印度人的要求,這隻能導致談判破裂,我認為這並不符合各方的利益。為了和平,您不應該煽動印度人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

林信義詫異的看著爵士說道:「我不明白爵士的意思,在這場談判上我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您對於我的指責,顯然是沒有根據的。而印度人民的要求是否正當,這取決於印度人民和英國人民如何去看待它,並不取決你我如何去看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