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武漢這座城市的工商業產值已經突破4億兩,和湖北農業產值相若,也就是說工農兵委員會手中控制的資源已經完全壓制住了本省的地主階級,就連那些私人工商業者也開始從地主階級中脫離了出來,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獨立階層。
在這樣的情況下,地主的聲音自然在湖廣迅速的衰落了下去,面對工農兵委員會動用了政權力量的暴力打壓,湖廣的地主階級開始示弱,不再如之前那樣敢和工農兵委員會公開對抗了。這種事情地主階級也不是第一次幹了,當初滿人入關的時候,江南地主反抗過後發覺真打不過也就躺平任操了。
因此,當保皇會和同盟會還在竭力爭取地方有力人士的時候,湖北已經真正確立了勞工黨的統治權力。之前是士紳地主和勞工黨爭奪本地的治理權,那麼現在就變成了資產者和無產者之間誰來主導前進方向的問題,對於打擊地主階級的爭辯倒是已經塵埃落定了。
過去4年多里,工商業者從委員會主導的工業化道路中享受了最大的好處,滿清對於工商業發展的阻擾,在這條工業化道路開啟之後都被粉碎了,特別是當發展委員會轉變為工農兵委員會的一部分之後,這種對於工商業的扶持就更加的強力了。
工農兵委員會對地主階級的打擊,使得許多資金不得不從土地轉移到了工商業中來,當下購買土地顯然是一個風險極大的投資,因此拋售土地避免被工農兵委員會沒收就成了一種避險的手段。這樣一來,原本已經脫離鄉村居住的地主,現在更加和鄉村不發|生|關|系了,他們成為了真正的城市人口。
勞工黨顯然不能一次對付兩個敵人,不能一邊消滅地主階級,一邊又消滅資本家,無法逃離的地主階級最終只能選擇和勞工黨抗爭到底了。現在么,那些願意脫離鄉村的地主,至少暫時不會成為土地改革制度的反對者了。
當然,隨著武漢工商業的不斷發展,試圖在政治上找到自己位置的工商業者們也開始行動了起來。他們一邊建立商業組織,一邊積極追求入黨,預備把自己和勞工黨重新捆綁在一起,就如同大清入關之後,漢人地主和滿人捆綁在一起一樣。
相對於此時的中國而言,這些把資金從土地中抽出投入在工商業中的資本家,相對於那些對農民敲骨吸髓的地主們來說,至少是進步的。而且在工農兵委員會的控制下,這些資本家接受了一些有利於工人階級的法律條文,比如最低工資法和工傷保險等。
在工農兵委員會所建立的統一原料供應和商品銷售市場的基礎上,資本家的剝削被控制在了一個較為輕微的程度,其實就是控制了資本的回報率。對於一個不可控制的市場而言,資本自然是傾向於盡快收回投資,但是對於一個穩定的市場,資本也不是不能接受固定收益率的。
比如英國資本在印度投資鐵路,他們得到英屬印度政府的擔保,就是固定的年5%的股息。當然,在歐洲公債的年息有3%就不錯了。但是在中國這樣的落後農業國,投資現代工業的回報率一般都能達到16%,某些最前沿的產業比如電力或通訊設備,幾乎能達到30%左右。
如此高的收益,套用一句後世的話就是工農業剪刀差的掠奪,實質上就是工業革命完成之後的工業國的工業品和工業革命沒有完成的農業國的農產品進行的交換,前者的生產效率自然是遠遠超過了農業國的手工業品的生產力的,自然也就造成了不平等的工農業交換比例。
但是中國的買辦和資本家還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就連勞工黨內的知識分子也很難理清楚中間的交換關係,於是就有了資本創造財富的錯誤觀點,或者認為資本和人的勞動一起創造了財富。正因為有了這樣的錯誤認識,使得一些黨員認為,資本家是可以吸納入黨的,因為他們代表了先進的生產力,也比單個的無產階級擁有更大的力量。
而那些工商業者也相當願意加入勞工黨這樣一個組織,以這個組織的政治力量來保衛自己的經濟利益。於是也就有了勞工黨在對外同保皇會、同盟會辯論的同時,還在黨內發起了一場思想上的整理。
1906年元旦,田均一就黨內的一部分同志的對資本的錯誤認同進行了批判,他在元旦的黨的中央會議上指出道:「我們的一些黨員在過去半年裡認同了這樣一種錯誤的理論,就是資本在生產的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資本也同樣參與了社會財富的創造,因此資本的利得不應當視為剝削。
我是堅決反對這樣的主張的,我這裡有一塊大洋,把它放在這張桌子上,誰能告訴我,什麼時候它能自己變成兩塊大洋?」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田均一看了一眼眾人後才繼續說道:「只要這塊大洋不投入到生產中,經過了人的勞動的增值,那麼它就不能完成自我增值,也就是說,這依舊只是一塊大洋,而不是一塊錢的資本。
那麼從這一點我們就可以明確,不是人的勞動不能缺乏資本,而是沒有人的勞動資本就不可能存在。金錢不和勞動結合在一起,那麼就不能稱之為資本。
由此可見,所謂資本的自我增值,實質上就是人的勞動所創造的社會財富。資本家們只要不參與生產勞動,那麼他們所獲取的資本利息就是對勞動者的剝削,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田均一安靜了一會,側耳聽了聽大家都繼續保持了沉默,這才接著往下說道:「那麼我們為什麼說資本能夠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因為資本就是錢和勞動的結合,儘可能的提高勞動效率,才能符合資本不斷自我增值的需要。
這就是資本和地主之間最大的區別,地主佔有土地但不介入生產,他們實質上就是通過土地不斷的佔有佃戶的勞動,就和放債吃利息的高利貸模式差不多。對地主來說,提高生產力並不重要,不斷的讓佃戶負債才是最要緊的,一個負債纍纍的佃戶更加難以和自己討價還價。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一邊反對資本主義,一邊卻又要和資本家們合作?」
這一次終於有人出聲回答了他,「為了壯大我們的力量,假如我們不發展自己的工業,就不能製造機槍和大炮,列強就會用武力消滅我們…」
這一回答得到了許多同志的響應,顯然富國強兵的思想依然還是黨內的主流,田均一心裡這樣想著,口中卻說道:「大家說的不錯,從現實的情況來看,這正是我們要同資本家合作的原因,因為中國的無產階級太過弱小,我們還不能消滅國內外的資本主義。所以,我們不得不忍受資本的剝削,增強中國無產階級的力量。
但是,我還是要說一說,為什麼我們要反對資本主義的根本原因。資本是金錢和勞動的結合體,而金錢則是過去勞動的凝結。
簡單的說,當前全球的財富都是過去人類勞動的創造所得,但是地主和資本家佔有了這一切,我們要推翻地主和資本家對無產階級的壓迫,不僅僅存在於現在和未來的勞動所得,也必須要考慮這種過去的勞動積累。
工業革命以來的100年里,人類創造了比過去整個人類歷史創造的財富還要多。從全球的角度來看,歐洲和美國創造了全球財富的80%,剩下的其他地區才創造了20%。
於是,即便我們解放了中國乃至亞非拉所有殖民地及半殖民地國家,我們創造的財富價值也不及列強創造的社會財富更多,這還不包括列強過去一百年里從全球殖民地和對本國無產階級的剝削所得。
這也就意味著,假如我們不能打倒所有的資本主義國家,把他們所竊取的財富重新拿回到勞動者手中,那麼這些資本家就會利用他們所佔有的社會財富對我們展開攻擊,而我們本身就處於一個較落後的農業時代,就更加難以抵擋這種資本力量的進攻了。
有人以為,我們現在和資本家合作,所以就應該放縱資本,服從資本的領導,從而加強我們的力量。那麼我要說,這種想法是大錯特錯,不受制約的資本只會把所有的社會財富都納入到自己的懷抱,連根毛都不會留給無產階級。
哪怕我們現在對資本層層設防,在外國資本的支持下,國內資本也增長的比我們的積累要快的多,還談什麼今後強大起來控制資本呢?另外,資本主義是把大多數人的財富聚攏在自己手上,也就是說他們可以動用的資源必然是遠遠超過無產階級平均下來的資源的,在這種對比之下,有多少人可以不受誘惑,轉而投向資本主義?
最後,現在的資本確實能夠推動生產力的發展,但是這種生產力的發展是通過技術手段提高了人的勞動效率來取得的。一旦技術開始停滯,資本又不能停下自我增值的規律,那麼資本就會轉向侵吞人的勞動,就如同地主不斷讓勞動者負債來控制勞動者那樣,資本也會轉向讓勞動者不斷負債來滿足自己的增值需要,到了那個時候,資本就成為了阻礙生產力提升的最大障礙,而那個時候的勞動者還有能力對抗資本嗎?」
田均一的這席話觸動了黨內的不少同志,也令他們開始了思想上的自我糾正。當然,也有一些人繼續堅持自己的看法,最終不得不選擇了退黨。自此,黨的思想開始從單純的耕者有其田的革命理念轉向了階級鬥爭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