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打仗打的是什麼,錢糧么。這英國人的條件還是得答應,沒有英國人的支持,我們根本打不起這仗,更不必提和武漢相爭了…」阮忠樞這兩日天天就在袁世凱身邊轉移,絮絮叨叨的想讓他儘快和英國人達成協議。
1月6日,俄軍的進攻終於告一段落,對於北洋上下來說,過去十天里的交戰對於他們也是一個警醒。俄軍的進攻損失慘重,但其實中國軍隊這邊的傷亡人數也不小,大約2000人上下,戰死者也超過了800人,其中北洋佔了一半。
前線和俄軍交戰的部隊約12營,其中湖北新軍有4營,而北洋軍8營,但是雙方的陣亡者居然是五五平分之數,袁世凱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要麼湖北新軍打的太差,要麼湖北新軍比北洋軍更加的勇敢,所以傷亡人數才會持平。
馮國璋從前線返回,袁世凱特意召其詢問前線的實際情況,馮國璋思考了半天后這樣對他回道:「湖北新軍確實有不一般的地方,他們的傷亡都是正面對戰造成的,並不是因為軍官處置失當或是士兵逃亡造成的。」
袁世凱思考了數息後又問道:「到底是什麼地方不一般?我軍究竟差在何處?是操練的問題還是裝備的問題?」
馮國璋搖著頭說道:「以卑職看,就是差了一口氣。俄國人衝鋒的時候可以高喊祖國萬歲,湖廣新軍反擊時喊的是人民萬歲,我們北洋沒有口號可喊,就算勉強給他們弄一個口號出來,估計也不可能給他們增添勇氣。
所以每每到了關鍵時刻,湖廣新軍總能頂住俄國人的衝鋒,而我軍只能跟在他們身後發起反擊,光靠我軍單獨的力量,恐怕是守不住這麼久的…」
馮國璋在這位恩主面前說了老實話,但顯然這並不是袁世凱樂意聽到的答案。但他也知道,這事不是馮國璋能解決的,就連他自己也只能編幾首歌曲,號召士兵向趙子龍、張飛學習勇敢精神,但其他的辦法也就找不到了。
他可以讓北洋軍在朝廷和自己之間選擇自己,也可以讓北洋軍高呼為大帥效死,但真做不到讓他們喊著口號真的去死,就算下面有這樣的人,他也不敢信啊。中國的傳統也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和「良臣擇主而事」,哪來的為國犧牲?
文天祥和史可法為什麼這麼被吹捧,因為文人中出現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主張親親相隱的儒家學說居然能教出文天祥來,這大約和種野草種出良種小麥的概率差不多。趙普、司馬光和秦檜,才是儒家學說的正統傳人。
所以,袁世凱可以一邊高喊忠君愛國,一邊把光緒出賣給慈禧,還能把國家撥款的軍隊變成只記得大帥是誰的北洋軍,但要他教導軍隊明白什麼是祖國和人民,這就是在為難他了。
不過相比起和湖廣新軍相差的那口氣,袁世凱倒是更能理解湖廣新軍在物質上的力量。這場為期十天的防禦戰里,中國這邊也打掉了近9000枚各種炮彈,其中三分之二的炮彈都是湖廣新軍打出去的,這還沒算他們投出了上千枚手榴彈。
田文烈就這樣向袁世凱算賬道:「一發7生半炮彈25兩銀子,我們這十天就打掉了1200發,也就是3萬兩。湖廣新軍的手榴彈一兩一枚,迫擊炮彈從5兩到12兩不等,這樣算起來,他們打掉的炮彈和手榴彈至少在3萬兩以上。這樣的仗繼續打下去,就和吞金獸差不多…」
袁世凱其實也是想著見好就收的,事實上現在主要是俄國人在打,他們不過只是在防禦而已。但是1月10日下午,阮忠樞興沖沖的拿著一份電報來向他報喜,說一艘俄國軍艦在山海關附近海岸觸雷沉沒,他覺得俄國人這下應當會考慮和平了。
只是袁世凱聽了這個消息卻楞了半天,然後無力的擺手說道:「這算什麼好消息,俄國人連連損兵折將,還能和我們講和嗎?羞刀難入鞘啊…」
袁世凱的猜測其實是很準確的,以遠東總督阿列克謝耶夫為代表的遠東冒險主義者們,現在壓根就不敢談和平。在這樣的局勢下和中國人講和,除非中國人割讓滿洲和外蒙古並賠償一大筆軍費,才能安撫得了國內的那些「愛國者」。
就如同後世的俄烏戰爭一樣,明明失去了大片土地的是烏克蘭,可是大家都覺得俄羅斯才是失敗的那個。為什麼有這樣的感覺,因為俄羅斯沒有在戰場上表現出與其大國地位相當的實力,在列強眼中這就是失敗。
俄羅斯帝國擊敗大清帝國難道是新聞嗎?當然不是新聞。因為沒有那個歐洲人會認為俄國人會輸掉這場戰爭,就連英國人也不過是指望俄國知難而退,而不是在遠東遭到一場大失敗,因為讓俄羅斯帝國政府徹底垮台不是英國人的目標,那是德國人的目標。
但是俄羅斯帝國在遠東戰場上表現出的頹勢,則真正讓歐洲列強們跌落了眼睛了。大家都沒想過,俄軍居然會變得這麼虛弱,這是繼中英西藏戰爭之後,又一張帝國主義的虎皮被戳破了。
應該來說,東方的這兩場戰爭倒是真正的讓德國人興奮了起來。英國人和俄國人如果這麼拉胯,那麼誰還能幫助法國人在陸地上擋住德軍?就連法國人都開始緊張起來了,因為他們突然發覺自己的兩個盟友似乎都有些不可靠。
俄國「帕拉達」號防護巡洋艦于山海關海岸附近觸雷沉沒一事,實質上已經成為了俄中戰爭的一個里程碑事件。在這之前大家還在考慮中國人會這麼輸掉這場戰爭,現在大家則開始懷疑,俄國究竟是否還能保住自己在遠東的利益了。
「帕拉達」號防護巡洋艦排水量6823噸,它在設計之處的主要任務是在遠東執行商路破襲戰,是俄國自己設計並建造的一級巡洋艦。老實說,質量完全不符合俄國海軍的設計想定,完全不如同時期俄國向國外購買的一批巡洋艦,也證明了俄國工業能力的低下,但是用來欺負一下中國這樣的農業國還是足夠的。
老實說,陸軍損失一兩萬人,俄軍還能通過報表把傷亡數字隱藏起來,但是這樣一艘軍艦沉沒在了中國的海岸線上,俄國人再怎麼證明自己沒有遭到失敗,都有些說服力不足了。這也就是袁世凱所說的,羞刀難入鞘。
事情的發展也正如袁世凱所預料的,「帕拉達」號的沉沒不僅沒有讓俄國人生起退卻之心,反而向英國提出了嚴正的抗議。俄國人的抗議的理由是,他們並沒有向山海關以南發起海上進攻,但是中國人卻把水雷放置在了山海關以北的海岸邊,這顯然破壞了雙方之間的約定。因此,接下來俄國海軍將會自由行動,不再受到什麼約束了。
對於俄國人的抗議,英國人這一次卻選擇了退讓。一方面是俄國人的損失有些大,再做出什麼限制恐怕會讓俄國人把矛頭轉向自己;另一方面則是他們也希望藉此敲打一下袁世凱,讓他儘快把中英西藏邊界條約給簽署了。
日本人此次也保持了低調,不僅僅在於英國人已經退讓了,也在於日本已經打定主意要入局了,所以他們需要俄國海軍從旅順口出來,只有俄國海軍離開了旅順口,日本海軍才有機會迫使俄國太平洋艦隊進行決戰。
聽到英國人送交的通牒,袁世凱只能下令對秦皇島及山海關近海繼續布設雷區。事情到了這個程度,袁世凱也只能拋開一切和俄國人打下去了。不過他還是相當關注武漢的動靜,於是讓阮忠樞盯著武漢的動向,並就中英邊境問題進行催促。
阮忠樞一邊答應著,一邊則對袁世凱說道:「勞工黨現在倒是把相當的精力用在了打嘴仗上。」
這些日子裡被戰爭和國事搞得焦頭爛額的袁世凱忍不住就問道:「嘴仗?他們和誰打嘴仗?」
阮忠樞道:「和梁啟超的政聞社、孫文的同盟會啊。梁把《新民叢報》搬到了天津,同盟會在上海租界辦了《民報》。
梁說:勞工黨和同盟會主張的土地國有化就意味著強奪富民財產;同盟會說:他們主張對土地制度的改革,對富民有益無害;勞工黨說:消滅地主階級是社會進步的必由之路。
梁又說:今日欲救中國,惟有昌國家主義,其他民族主義、社會主義,皆當屈於國家主義之下;同盟會對社會改良主義或社會革命主義的問題進行迴避,不作正面回答;勞工黨則說:先搞清楚這個國家歸誰所有,地主階級的國家就該地主階級自己去愛,勞動階級無需去愛地主階級的國家…」
阮忠樞說的津津有味,袁世凱則聽的一片茫然,於是便打斷了他問道:「那麼我們北洋說了啥?」
阮忠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