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軍顯然沒有預料到,中國軍隊在這兩個多月里居然能夠把塹壕戰術完善到和歐洲類似的水準,中國人使用的大部分戰術歐洲軍隊都已經使用過,只不過歐洲軍隊還沒有把它們都組合到一起來。
但是師從日本海軍陸戰學校的湖北新軍,卻把海軍陸戰學校的兩大戰術做了進一步深入的研究,即游擊戰和塹壕戰。林信義當初在海軍陸戰學校主要研究了這兩種戰術,因為他考慮的是反侵略戰爭,不是侵略戰爭。
可以說,湖北新軍轉向學習這兩種戰術的同時,就等於是走了一條和當前歐洲主流軍事理論背道而馳的道路,因這兩種戰術是不可能用於工業國對農業國的殖民地戰爭上的,自然也就不會受到歐洲人的重視,甚至連後起的日本都不屑去研究。
俄國人自詡為歐洲陸上強國,自然更加不會去研究這些戰術,俄軍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給軍隊配備挖掘壕溝及穿過鐵絲網的設備。中國人在陣前設置的鐵絲網不是那種高高聳起令人難以翻越的樣式,而是中間有著缺口的數排80公分上下的低矮鐵絲障礙,看起來只要輕輕一躍就能翻過去,而缺口雖然狹窄了些也能讓三五人通過,因此俄軍指揮官壓根就沒想過帶上什麼工具去破壞它。
但是當俄軍的進攻方陣抵達了鐵絲網前時,俄國人才發覺,這些鐵絲網最大的功效不是阻止他們通過,而是為了破壞他們的陣型和減緩他們的前進速度,中國人這麼做的目的,是因為他們已經把鐵絲網前設定為了炮擊區域。
俄軍的第一次進攻以徹底的失敗而告終,南邊靠近海岸線的俄軍進攻部隊雖然能夠通過海岸邊的沙灘,但是俄軍很快發現他們很難繞到清軍的後方去,因為中國人在沿著海岸線的側面丘陵地區布置了似乎比正面戰線更多的士兵,俄軍在這裡只能白白的受到側面的射擊,最終丟盔卸甲的撤退了。
至於正面向敵軍陣地進攻的俄軍部隊則更慘,這些在鐵絲網前停下腳步的俄軍遭到了中國人大炮和機槍的攔截。被鐵絲網聚集在一起的俄軍損失慘重,連俄軍也搞不清楚中國人哪來那麼多大炮,他們最多能勉強分辨出在西北丘陵處有清軍的炮兵陣地,至少有一個營到二個營的規模,但是他們實在沒能找到隱藏在正面的火炮,因此只能猜測中國人將大炮設置在了地平線以下,也就是說,中國人在自己的陣地後方挖了一片下沉式的火炮陣地。
面對這樣的塹壕戰術,俄軍能做的只有加大炮擊,並繼續組織衝鋒。第一天的戰鬥結束時,俄軍總計發起了三次正式衝鋒和若干次小分隊的進攻,但最好的成績也只是抵達了敵軍第一道壕溝的60米內,然後被一堆手榴彈給瓦解了。這一天時間裡俄軍至少三個營完全失去了戰鬥力,並消耗了近4000發炮彈。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俄軍除了不斷增加炮擊時間,然後再派出步兵進攻試探外,最有想像力的也不過是要求海上的兩艘巡洋艦對清軍陣地進行輔助進攻。不過軍艦的盲目射擊並沒有為俄軍帶來任何正面的影響,每一次俄軍的進攻都會遭到清軍頑強的攔截。
英國觀戰的軍官看了這場陣地攻奪戰後,向天津的報告是這樣寫的,「…極端無趣的戰鬥,看不到任何勝利者的榮譽…看起來雙方在這裡就為了殺死對方…幸好,幾年前中國人還不會這樣的戰鬥方式,否則我們對北京的進攻就是一場災難。」
這位英國軍官對俄軍的評價是,「俄國士兵相當的出色,他們勇敢且吃苦耐勞,但是他們的長官顯然是一群混蛋,除了命令自己的部下衝鋒外,這些俄軍軍官幾乎沒有任何戰術…俄軍連隊中的軍官數量完全不足,哪怕是這樣的混蛋軍官,有的連也只有一兩個而已…」
不過俄軍在開戰十天後還是站上了中國人的陣地,只不過並不是他們攻下的,而是中國人主動撤離的。中國人之所以主動撤離,是因為這片陣地幾乎被俄軍的炮火完全摧毀了。中國人顯然認為在這裡堅持下去不利於自己,所以便主動後撤了。
當俄軍的指揮官站在中國人的陣地向西觀察,發覺中國人並沒有離開的很遠,在距離這條防線的後方,中國人又設立了一道新的防線。也就是說,他們過去十天里付出了6000多傷亡,打完了3.5萬發炮彈,也就佔領了中國人不到3公里縱深的陣地,而從這裡到山海關至少還有七八個這樣的陣地的距離,從山海關到北京就更不知有多少中國人在等著他們了。
阿尼西莫夫少將從佔領的中國人的陣地下來後就立刻向遠東總督府發了電報,在電報中他向總督大人坦誠的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正面進攻山海關顯然是不理智的,因中國人已經在這條通道上囤積了重兵,我們想要打通山海關一線將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阿尼西莫夫少將試圖讓在關東州內享受著美酒和舞會的阿列克謝耶夫總督了解俄軍在前線遇到了什麼困難,但他的電報卻引起了總督大人的憤怒,收到電報的總督惱火的對著身邊的將軍們說道:「我真是看錯了阿尼西莫夫將軍,我原本以為他至少能夠洗刷我國之前受到的屈辱,可沒想到他居然也是個膽小鬼,他是想要告訴歐洲各國,帝國軍隊居然畏懼和這些野蠻人做正面的交戰了嗎?」
面對總督大人的怒火,在場的將軍們幾乎噤若寒蟬,大家都很清楚,因為內務大臣普列維被暗殺,總督在彼得堡失去了一個強力的支持者,這使得一些關於總督大人不好的傳聞正在彼得堡流傳開來,比如總督大人貪污軍費給自己的情人購買珠寶等新聞。
假如對中國的作戰是順利且輝煌的,那麼有關總督大人的不利傳聞很快就會消失,因為勝利可以掩蓋一切。但俄軍接連不斷的失利,則會讓這些傳聞不斷的發酵,最終成為動搖總督大人權勢的炸彈。
不過作為總督府參謀長的尼古拉·米哈伊洛維奇·沃羅諾夫終究還是不能無視阿尼西莫夫少將提出的困難的,他在總督的怒火稍稍得以發泄之後,還是開口勸說道:「閣下,阿尼西莫夫將軍終究還是拿下了中國人的陣地,我們至少還是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
至於阿尼西莫夫將軍提出的困難,我認為也確實不能置之不理。想要讓他繼續向前進攻,至少還是要補充炮彈和兵力的,否則我們所取得的成果也就會再次失去,彼得堡恐怕不會理解前線遇到的困難,他們只會看戰線維持在什麼地方…」
阿列克謝耶夫很快就理解了這位部下的意思,無論如何現在也不能讓阿尼西莫夫少將撤退,否則中國人又可以宣稱自己贏得了一次勝利。他能夠理解中國人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行動,但是這種踩著自己的臉炫耀的行為,他也確實難以忍受。
過去沒人會關心中國的新聞,但是隨著中國人在印度搞出了事後,英國人就特別喜歡報道中俄之間的這場戰爭,似乎俄軍的恥辱就能洗刷了英國人在印度的失敗一樣。不過阿列克謝耶夫知道,至少在彼得堡是奏效的,彼得堡的權貴和知識分子們現在都在討論他貪污軍費導致戰爭失利的問題,沒有多少人關注印度發生了什麼事了。
他沉默了半天后方才出聲問道:「阿尼西莫夫將軍還能勝任他自己的工作嗎?我們需要再給他調多少人,才能讓他恢複信心?」
沃羅諾夫思考了片刻後說道:「至少要先給他補充一個師,另外還需要繼續往前線運輸炮彈。按照阿尼西莫夫將軍的看法,對付中國人的陣地只有大炮,而且他要求更大口徑的大炮,或者派遣更多一些的巡洋艦過去。」
太平洋艦隊參謀長威特蓋夫特反對在這個時候讓軍艦離開旅順,他認為現在是軍艦檢修的時期,也是艦隊官兵休假的時候,在這個時候把官兵召集起來讓他們出戰,將會耽誤到明年軍艦的正常航行計畫,同時也會刺|激到日本和英國。
在連續的對中國作戰的失利下,俄國人對於日本的警惕心開始提高了,威特蓋夫特的謹慎雖然讓阿列克謝耶夫覺得不快,但他終究還是聽從了對方的建議,作為一名海軍上將,他還是比較在意海軍官兵對自己的看法的。
於是沃羅諾夫參謀長便趁機提出,讓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米辛科少將帶領一支騎兵部隊,對熱河等地進行試探性的進攻,以分散中國人的注意力,也許會就此打開通往北京的通道。阿列克謝耶夫總督這一次總算是接受了參謀長的建議,同意在山海關戰場外開闢第二戰場。
而在俄國人重整攻勢時,日本人這邊也在討論要不要介入戰局。陸軍雖然還能沉得住氣,但是海軍這邊看到兩艘俄軍巡洋艦進入渤海後就有些猶豫要不要就此吃掉這兩艘軍艦。因為這場戰爭和海軍一開始的設想有些不大一樣,在海軍的設想中應當是一個統一的中國和俄國做生死之斗,俄國大舉入侵中國,最終用海軍艦隊封鎖長江、運河航道,從而迫使北京投降。
但是現在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冒出,中國已經有了分裂的態勢,而外蒙古地震加上俄軍進攻山海關不利,使得俄國太平洋艦隊幾乎失去了出動的可能性。
因為在北方俄軍沒法打開進入山海關的通道,也就意味著雙方到現在為止距離生死之搏還差的遠,俄海軍的長江封鎖戰就不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一手,反而會讓戰爭進一步的不可控制,因此海軍認為在長江口消滅俄國海軍的一部,這個計畫已經不太可能成功,那麼就需要對計畫進行重新調整。
不過陸軍這個時候倒是比海軍有定力多了,他們認為日本現在的態勢很好,讓中俄繼續消耗實力比擊敗俄國更重要一些,因此否定了海軍方面介入戰局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