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只有印度的革命者充滿了疑惑,就連跟著林信義一起跨越喜馬拉雅山的同志,也覺得他對於印度革命的要求似乎過高了。
比如李堂(堂本敬一)和李元(岸田原太郎)就在私下向他談起過這個問題,他們認為現在印度人能夠起來對抗英國人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還要他們對種姓制度、童婚制度、深閨制度進行變革,恐怕不少人會因此而膽怯後退。
林信義對此則毫不遲疑的回道:「我們需要的是一個革命的印度,而不是一個依附於英國殖民體系下的地主階級掌控的印度。前者將會成為我們解放亞洲的助力,而後者則會成為英國人的幫凶。
寧可現在慢一點,甚至忍受一時的挫折,也不能放棄我們的堅持,否則我們的犧牲將會變得毫無意義。前進的方向要是出現了偏差,那麼現在越是努力,我們距離終點就越遠。」
面對這麼堅定的林信義,李堂、李元等人也只好不再勸說,從武漢到印度,對方就沒有出過一次大的錯誤,他們自然不會去質疑對方的決定,哪怕心裡有什麼疑惑,也覺得也許是自己看不到林信義能看到的那些東西,所以才得不出對方的結論。
至於是否要將印度革命進行到底,這個問題上其實大家雖然都各有想法,但也還存在一個基本的共識,那就是得保住印度革命的成果,不能說耗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結果人一走茶就涼了,那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不過吳祿貞還是希望林信義能給自己交代更多的底牌,林信義可以對駐藏大臣衙門的電報置之不理,他可確實不能完全不顧及國內的政局。
雖然,武漢的工農兵委員會替他頂住了朝廷的壓力,特別是在和俄國開戰之後,工農兵委員會在南方的聲勢大張,以至於四川總督和駐藏大臣現在也很難對他們的行動加以牽制了。
西藏軍政委員會和山南軍政委員會形成了一個獨立於舊體制之外的新體制,主持了對印度方向的軍政事務。以至於一些藏人都發覺了,似乎大清帝國的體制出現了某些變化。不過憑藉著山南軍隊在對印度作戰的連續勝利,這些藏人也只能當作不知情。
不過吳祿貞還是希望知道林信義的目標到底是啥,他向對方這樣說道:「雖然我們繳獲了英軍的輜重,從而解決了當前軍隊的武器損耗問題。
但我們不可能永遠依賴從敵人的繳獲戰鬥下去,英國人終究還是列強,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吃這樣的虧。所以,你打算在什麼時候和英國人和平,至少你得把真實的和平條件說給我聽聽吧?」
林信義倒是能夠理解同志們有些焦慮起來的情緒了,之前因為看不到勝利的希望,所以走到哪算哪,大家也就沒啥問題了。倒不是說他們心裡沒有疑惑,而是覺得問了也是白問,不如繼續向前走。但是現在么,勝利的曙光已經看到了,這個時候自然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走向失敗。
假如某人不是來自於後世,對於大英帝國完全無感,在他那個時代,大英帝國連墳頭都長出大樹來了,他怎麼可能會覺得大英帝國有多麼的可怕,因此在心理上莫名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自然不會覺得大英帝國提出和平的建議有多麼的難得。
但是其他人可沒有他這種心理上的優勢,在英國人主動提出求和的時候,林信義居然還提出了那麼多苛刻的要求,這就讓他們開始焦慮起來了,不知道林信義究竟要做什麼。
可其實林信義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他提出這些條件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取一個最好的和平基礎,只有苛刻的和平條件,才能讓英國人在撕毀和平條約時三思而後行,一個輕易可得的和平協議自然也就能夠被輕易撕毀。
英國人玩弄這種兩面三刀的手段可是駕輕就熟了,比如和阿富汗的兩次作戰,雖然失敗後英國都立刻提出了新的和平協議,但是每一次的和平協議都沒有讓英國人傷筋動骨,甚至還讓英國人獲得了戰場上沒能獲得的利益,於是英國對於阿富汗的貪慾就一直沒有停止過。
現在他們的處境其實也是如此,假如不趁著這個機會對英國索要足夠的好處,那麼等他們離開之後,英國人撕毀協議再次發起進攻,他們就不可能再佔據當前的有利地位了。而他們的離開可以說是肯定的,畢竟這裡的許多人可不是印度人,他們對於國際主義的理解也沒那麼的深刻。
林信義只能誠懇的對吳祿貞說道:「和平只有在雙方都打不下去的時候才會降臨,只要有任何一方覺得自己還能贏,那麼和平就不可能到來。假如英國人真的需要和平的話,就一定會答應我們提出的要求,假如他們還想打下去,那麼我們做出再大的讓步,他們也覺得是難以接受的。」
吳祿貞沉默了許久方才說道:「我承認你對於和平的看法是正確的,但是,英國人真的會接受這樣的要求嗎?這似乎已經不是和平的請求,而是讓英國人向我們求饒了。我不覺得,英國已經被我們逼迫到這樣的地步了。」
林信義還是信心滿滿的對他說道:「假如這個世界上只有英國和我們,那麼這樣的要求英國當然不會接受。但這個世界可不僅僅只有英國和我們,所以,英國人遲早會向我們低頭的。
其實他們不肯低頭也沒什麼,無非是大家繼續對峙下去而已,我們現在的實力總比一年前強多了,我倒要看看英國人能堅持多久。
美國人在法國人的支持下,花了八年才贏得了獨立,樂觀一些我們也用上八年,悲觀一些我覺得我們距離勝利不會超過2個八年…」
吳祿貞:「…」
不過,很快大家就發現英國人軟下來的速度超過了他們最好的預期。12月20日,喬治王儲發表了一篇對印度人民的講話,內容除了一些官樣文章之外,還對西藏遠征軍引發的戰爭導致的平民傷亡表示了遺憾,並宣布和妻子一併捐出5000英鎊,用以對那些戰爭中遭到傷害的平民進行救助。
這雖然不是英國政府和英國王室的正式道歉,但卻代表了一種風向上的變化。僅僅在2天後,明托伯爵就宣布由參事愛德華.菲茨傑拉德組成和平談判小組,前往格蒂哈爾就英中邊境和平展開談判。
明托伯爵的這一決定雖然得到了不少在印度的英國人的支持,但卻引起了更多人的疑惑,他們不明白一下船就表示對那些武力反抗大英帝國的野蠻人絕不寬恕的伯爵,為何突然會理智的高呼起和平來了。
室利·奧羅賓多·高士作為一名記者跟隨談判小組渡過了恆河,並順利的把一批無線電零部件送到了人民委員會手中。
得到高士到來的消息,林信義很快就讓人把他接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前格蒂哈爾稅務官的辦公室。一幢英國式樣的紅磚小樓,位於一片花園之內,12月的天氣相當的舒適,於是兩人就坐在了露台上進行了交談。
兩人坐下就印度當前的局勢做了一些交流後,高士便向著他說道:「關於明托伯爵為什麼會這麼快轉向支持和平談判,我還沒收集到有用的情報,不過我覺得這其中也許存在著某些陰謀。」
林信義則胸有成竹的向他說道:「陰謀肯定是有的,比如先把我們和印度人民分開,然後好專心鎮壓印度人民的反抗。不過從大的環境來看,英國人想要和平也並不是毫無誠意的,你有沒有看過12日和14日的泰晤士報?」
高士有些不大明白林信義的問題,只好表示自己雖然看了,但是並沒有記得有什麼特殊的新聞。林信義於是回到屋內找了兩份報紙出來,然後指了兩篇文章給他看後說道:「12日的報紙報道了第一艘全重型火炮戰列艦海試成功了,雖然這篇文章並不長,但是泰晤士報卻把這艘軍艦的成功看成了皇家海軍的恥辱。
第二篇文章報道的是,科威特的埃米爾宣布同意巴格達鐵路通往波斯灣,但該鐵路將不得涉及任何軍事用途。
這兩篇文章其實都只說明了一件事,德國成為了英國最強有力的挑戰者,這個時候的英國已經顧不上和我國的衝突了,自然也就有了和平的誠意…」
事實上倫敦看待德國海試成功新式主力艦一事,遠比外界想像的要驚慌失措的多。第一海務大臣費舍爾一邊下令儘快打聽出這艘新主力艦的各項性能,一邊則抓緊了「無畏」號戰列艦的建設計畫。
1903年義大利人提出了統一口徑主炮的新式軍艦的設想後,費舍爾就接受了這個想法,並於1904年10月,牽頭組成了一個委員會,對新式軍艦進行了研討設計。雖然在這之前日本海軍已經提出了新式軍艦的設想,並希望得到英國的支持,但費舍爾拒絕了日本人。
費舍爾很快就發現,德國人造的這艘新式軍艦,正來自於日本人的構思。於是他很快就從日本海軍手中得知了這艘河內號軍艦的性能:
排水量:18,873噸(設計)/20,535噸(最大);5座雙聯280毫米45倍口徑大炮,居中軸線布局,前三後二,射速達到3發/分鐘;6台燃油鍋爐,6台燃煤鍋爐。雖然日本方面主張使用蒸汽輪機,但德國缺乏使用蒸汽輪機的經驗,最後還是使用的往複式蒸汽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