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四卷

1867年經濟學人主編沃爾特.巴基霍特曾經寫作了一本叫做英國憲章的書,直到20世紀這本書依然被奉為英國民間的憲法寶典,因真正的英國憲法對普羅大眾來說過於晦澀難懂了。

巴基霍特曾經對英國的君主政體做了這樣的描述,「…它存在的最好理由就在於,它是一種人們可以理解的政府形式。人民大眾理解它…人們常說,人是受自己的想像力所管束的;然而,通常人們的思維都是被自己想像力中的弱點所控制。

一個憲章的主體,一次集會的行為,政黨之間的權力鬥爭,一股思潮的默默流行,所有這一切都是非常複雜的因素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辯清,而且容易誤導民眾。

與之相比,一個個體行為的意願,一個個體精神的表達,這些都是容易理解的思想。每個人都能懂,而且沒有人會把這些東西遺忘。」

套用後世的說法,君主制其實就是國家的擬人化,把君主當成了這個國家的象徵。君主的勝利就是國家的勝利,君主的榮耀就是國家的榮耀,自然,君主的失敗也就成為了國家的失敗。所以拿破崙輸掉了滑鐵盧也就輸掉了自己的帝國。

維多利亞時代的輝煌造就了獨一無二的維多利亞女皇,哪怕其貪吃的秉性都被視為了大英帝國向外擴張的慾望。但愛德華七世就沒有其母親那麼的好運了,他登基的時候正值帝國從巔峰開始下落,一場布爾戰爭正式宣告了這一時刻的到來。

但大多數英國人並沒有感受到這一點,這反而讓他們認為,愛德華七世過於安逸享受的性子正在毀壞這個帝國。畢竟這位國王剛一登基就試圖把英國國號改為愛德華英格蘭,並敞開了王宮大門,把白金漢宮變成了倫敦的社交中心,下至暴發戶、匠師藝人和各類外籍人士都成為了他的座上客。不過,這也讓這位國王獲得了普通民眾的好感,因為他看起來比維多利亞女王要親切的多。

不過,愛德華七世繼位時已經61歲,且和維多利亞女皇一樣貪吃,因此他的身高雖然只有1.6米,但是腰圍卻足足有1.37米,所以身體狀況並不是那麼的良好,威爾士親王很快就承擔起了父親的責任,比如海外巡遊。

這種對於殖民地的訪問,在20世紀初已經成為了彰顯大英帝國統治權力的象徵儀式。雖然決定大英帝國的權力在倫敦,但是當英國王室在殖民地出現的時候,殖民地的民眾方才會真正的意識到自己身為英王臣民的身份,而非被英國統治的身份。

印度作為大英帝國皇冠上最大的那塊寶石,作為王儲身份前來印度訪問的威爾士親王很清楚,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不過,他也沒料到自己到訪之前,印度會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這既讓他感到憤慨,也不由對某人產生了幾分欽佩。

就如在船上其對妻子瑪麗所言:「至少這是第一個敢於在正面挑戰大英帝國,且給了我們一記耳光的人。在拿破崙之後,一直都是我們在打別人,還是第一次有人敢跑到我們面前來這樣做。假如我不在這個位置上的話,那麼我還真是佩服他的勇氣和智力。」

喬治之所以能說出這樣輕鬆的話語,因為直到現在為止,戰爭都沒有動搖英國根本性的力量。這場戰爭之所以打不下去,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不值得。大英帝國在印度的軍隊本身就是用來維持印度大陸的秩序的,不是用來決定勝負的,決定勝負的是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

也許倫敦的資本家們會為公債和股票的下跌而著急上火,但是對於英國的貴族們來說,這壓根就不算什麼大事,當初拿破崙對英國實施大陸封鎖政策的時候,英國不比現在更難過,但是打敗了拿破崙之後,財富不就回到大英帝國的手中了。

打了這麼久,中國人確實表現出了能夠威脅印度的能力,但從中國人對英軍俘虜的優待來看,說明中國人並沒有和英國死磕下去的意思。假如是阿富汗人或托缽僧,那些被俘虜的英軍將士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說明雙方沒有妥協的餘地,只能做生死存亡的鬥爭了。而那樣的戰爭,沒有那個英國人認為自己會輸。

但是現在這個樣子么,只能說這是一場文明的戰爭,雙方沒到達那種生死相見的地步,喬治自然也就可以欣賞一下對方將領的出色能力。作為王儲,他很清楚自己的喜怒並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大英帝國,比如布爾戰爭讓英國民眾感到厭惡,王室就不會去稱讚這場戰爭給英國帶來了榮譽。

登陸加爾各答時,來迎接喬治和瑪麗夫婦的人群可謂是人山人海。當然,只有那些有地位的印度人才能遠遠的站在警戒線外看一看王儲夫婦乘坐的馬車,靠近那是不可能的。也許會有一些印度精英會受到王儲夫婦的接見,但也需要先確定其安全性。

就王儲夫婦的安全來說,明托伯爵和基欽納勛爵已經竭盡所能,至少現在的加爾各答是肅穆且安全的,英國人幾乎把加爾各答的力量都用在了王儲夫婦的安全保護上。

而對於王儲夫婦的接待也相當的奢侈,印度政府搭建了50個大型皇家室外宿營地,有石磚鋪地,帶寢室、起居室和浴室,並配有豪華傢具,以供王儲夫婦和隨行人員下榻。因光是為王儲夫婦照看行李的侍衛就多達500人,沒有這樣的臨時營地根本安置不下這麼多隨行人員。

不過喬治雖然在盛大的儀式上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但其實他本人對印度所面臨的這場戰爭更感興趣,因此在和明托伯爵、基欽納勛爵私下交談時,首先提起了這個話題。

明托伯爵其實並不想提起這個話題,哪怕是喬治王儲先提及的。畢竟從威廉三世開始,國王已經不再直接干涉政府事務,這已經成為了一個英國政治的潛規則了。不過他也清楚,以現在的印度情況,拒絕回答王儲的問題對自己是不利的。

他思考了一番後簡單的說了幾句,並做了個總結道:「雖然那些中國人得逞於一時,但是他們動搖不了大英帝國在印度次大陸的統治,我們尚未全力以赴。」

喬治覺得明托伯爵說的就是廢話,難道中國人全力以赴了嗎?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的替父親閱覽所有的公文,但是只要每天看一看報紙,都知道印度的局勢可不是一句沒有全力以赴就能搪塞過去的。

不過他終究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畢竟他還不是真正的英國國王,明托伯爵現在還不能算是他的臣民。他只能把目光轉向了基欽納勛爵,向對方詢問起了林楓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面對王儲的好奇心,基欽納勛爵雖然不願意提及那個人,但也還是勉強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向王儲彙報了一遍,最後他評價道:「雖然他不能算是一個正直的軍人,因他沒有一次作戰是從正面發起的,但我認為他也不失光明磊落,因我們的傷員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喬治聽後於是說道:「聽起來,這倒是一位出色的將軍了,畢竟他每一次都是以少勝多,倒是和拿破崙的戰績有些類似了。那麼他願意和大英帝國停戰言和嗎?」

明托伯爵下意識的把右手的大拇指放在了太陽穴上,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他給我們提出的要求簡直是信口開河,我覺得他壓根就沒有和我們談判的意思。」

喬治於是詢問起了對方的回答,明托伯爵沉默了數秒後說道:「他要求我們首先得為曲米新古、乃寧寺…喬雷唐格等一系列屠殺事件公開道歉,並做出賠償。

其次,承認英軍對錫金、不丹、西藏等地的入侵事件是對中國領土的入侵,重新簽訂一份邊境條約,取消之前非法的條約並做出賠償。

最後,他們支持印度人民反抗壓迫的抗爭行動,但不會對此種行動做出評價或干預。他們還聲稱,中國人民有權以個人身份加入到印度人民的抗爭運動中去,這是他們的個人自由。」

聽完了這些回答,喬治也覺得對方似乎並沒有談和的誠意,於是他又向兩人問道:「假如談判破裂的話,你們打算怎麼對付中國人?」

明托伯爵把視線轉向了身旁的基欽納勛爵,顯然他認為這個問題應該由軍方來回答。但基欽納勛爵沉默了半天,愣是一言不發,似乎這不是他該回答的問題一樣。

這種沉默下感到有壓力的反而是喬治自己了,最終還是他自己開口打破了沉默,並轉換了話題,從而沒有讓談話就此結束。

不過當喬治結束了和兩人的對話回去起居室內時,忍不住就對妻子瑪麗抱怨道:「…他們兩人似乎壓根就想不出辦法解決當前印度的問題,我都不知他們的強硬姿態到底是表現給誰看的…」

基欽納勛爵當然不是想不出辦法,他的辦法就是繼續調兵擴軍和中國人打下去,直到他們撤離印度為止。不過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得到倫敦的支持的,因此現在在王儲面前說出來就沒什麼必要了。假如王儲在公開場合透露了自己的想法,這隻會給倫敦以為,他是在通過王儲製造輿論給他們施壓,那麼對他來說就不是什麼好事了。因此,沉默是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