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森中校投降了之後很快就見到了他曾經想要親手抓獲的人,這支中國軍隊的核心人物-林楓。只可惜這一次的見面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雙方的角色是調換過來的。
林信義見湯森中校的第一句話就是,「中校先生,我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們不如交流的更直接一些,我希望你作為我們的代表去勸說洛將軍和他的部下們放下武器投降。你是否願意接受這個任務?」
湯森中校一開始當然是反對的,他自己投降已經夠丟臉的了,怎麼還能去要求自己的上司和同僚們放下武器,事後不就都變成了他的責任了嗎?但是林楓很快就說服了他。
「請您去說服洛將軍他們放下武器,並不是說我們打不下吉申根傑,而是不希望繼續死人了,因這場戰爭我們已經取得了勝利,你們或我們的士兵都不應當為一場已經結束了的戰爭繼續戰鬥下去,這並沒有什麼意義。
而且和平的讓洛將軍放下武器,這對於您來說也是有好處的,您總不可能孤零零的完好無損的返回加爾各答吧?那樣的話,您和黑格上校之間誰會為這場戰敗負上責任?我猜基欽納勛爵一定會選擇讓您來背戰敗的責任,因他不能讓一個戰鬥至死的將軍來背,也不能讓自己信任的部下來背。不是嗎?」
在林楓的提醒下,湯森中校很快意識到,他們和中國人的戰爭大約是打完了,可是他們的戰爭卻還沒有結束,假如不能讓洛將軍變成投降的軍隊代表,那麼他還真的有可能如林楓說的那樣,成為被基欽納勛爵指定的戰敗責任承擔者,畢竟他和總司令之間的關係可真談不上友善。
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一開始是猶豫的,但是吉申根傑的其他軍官們卻被湯森中校說服了,因湯森中校帶來了最新的報紙,結果上面沒有任何出兵救援的消息,反而把戰敗的責任歸咎給了他們,並開始吹捧戰死的達厄爾上校。
看到這些報紙之後,這些軍官們肺都氣炸了,他們認為這一定是黑格上校和基欽納勛爵的陰謀,這些非傳統的印度軍隊世家出身的外人,想要把失敗的責任都推到他們這些印度本土派的頭上。可這次戰爭失敗的根源,明明就是黑格上校和達厄爾上校在山上發動的無謀進攻。
在這一刻,原本覺得喬雷唐格屠殺事件只是中國人的大驚小怪的軍官們,開始紛紛認為正是這起屠殺事件刺|激了中國人,導致了他們戰敗的根源。
在堅持了近2周之後,吉申根傑的英軍於11月24日向印度人民委員會及中國軍隊交出了武器,林信義還按照西方的方式舉辦了一個隆重的投降儀式,主要是為那些新加入的士兵展現一下英國人也會投降認輸,從而增強他們的自信心。
吉申根傑的英軍的投降,意味著西方的戈西河到東方的提斯塔河、賈木納之間,恆河、博多河以北的9萬平方公里內,英國人已經失去了有效的統治,約300-400萬孟加拉人獲得了解放。
這一勝利極大的鼓舞了印度人民對於英國殖民統治的抗爭,和這一區域相鄰的地區,自發性的武裝起義開始頻繁了起來。特別是阿薩姆邦,這一地區原本在古代時就是南亞和東南亞勢力的爭奪焦點,因此本地區的主要民族其實是從中國南下的傣族。
英國人的介入使得印度文化開始在當地佔據上風,在加上英國資本不斷對該地區的森林資源進行破壞,使得本地依賴森林生活的部落日趨貧困,當地就有一種反抗外來者的情緒,現在英國人的勢力遭到了打擊,他們的反抗自然就激烈了起來。
不過,阿薩姆邦雖然是個大邦,但是現在的人口卻非常的稀少,英國人在不斷砍伐本地區的森林資源後,又遷移了不少孟加拉農民進去開墾農田和茶園,才使得該地區的人口呈現了不斷上升的勢頭,但和英國人改造其他殖民地的手法一樣,這種人口結構上的改變,製造了移民和土著之間的矛盾,從而穩固了英國人的統治。
而和阿薩姆邦相鄰的還有兩個小土邦,特里普拉邦和曼尼普爾土邦,英國人為了穩固自己的統治,故意留下了這兩個土邦,好利用這兩個土邦的兵力去鎮壓阿薩姆邦的部落民或孟加拉農民的反抗,同時又封閉了土邦的對外交流,使得他們保持了自身的文化獨立性,讓他們不能和周邊地區的民族進行交流,從而形成了文化上的對立。
這些土邦於是比印度的其他英屬地區更加的野蠻和落後,因為他們留下的舊的封建傳統更多,且還要被英國的資本加以剝削。但是這一次的戰爭還是對這一地區的底層民眾造成了震動,讓他們了解了自己身邊還有一群反抗壓迫的人群,並且還取得了勝利。
於是退到提斯塔河的黑格上校發現,雖然他們在這一地區還控制著一些城市,但是卻失去了對於森林部落的控制,一些伐木公司已經沒法繼續自己的作業了,而他根本沒辦法去幫助這些伐木公司去鎮壓那些部落民,因現在的英軍需要對抗一個更加強大的敵人。
但是反過來,隨著伐木公司的歇業,英軍也就失去了本地區的支持者,他們對於周邊信息的了解就更少了,英軍想要維持在本地區的控制就更加的困難了,因他們不能再指望把一些無關緊要的工作交給平民去做。
而阿薩姆邦這邊其實還不是人民委員會的發展重點,人民委員會對外擴張的重點是戈西河以西地區,因為那邊才是印度文化的大本營。格蒂哈爾的失敗,使得英軍不得不丟棄了這一地區退到了恆河以南,雖然英軍重整了防線,護住了恆河、博多河一帶,但是在林信義的主張下,人民委員會擴張的速度更快,在英軍沒有調整好部署之前已經跨過了戈西河。
戈西河以西就是查姆帕瓦特地區,那隻著名的吃人老虎就在這一地區的叢林中。之所以這隻老虎敢於光天化日下在印度村莊內行動,並把村民從房子里嚇出來進行捕食,因為英國人禁止印度人擁有武器,任何可能用於反抗統治的武器,而在尼泊爾,農民至少還有弓箭和長矛用於自衛。
為什麼英國人那麼害怕印度人擁有武器,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在這片土地上實施的是一種什麼樣的統治。查姆帕瓦特地區屬於恆河平原的邊緣位置,這裡其實比戈西河以東開發的更早,因此這裡的森林更少一些,農業文化更發達一些,於是受到的壓迫也就更重一些。
在英國人的殖民統治下,印度的農業從封建小農走向了種植園經濟。印度的種植園分為兩種種植模式:扎拉特製和阿薩米瓦爾制,前者就是普通的農場制度,後者則是逼迫農民在自己的份地上種植地主需要的作物,每耕作20卡塔土地,其中3卡塔必須聽從地主的要求種植煙草或靛藍。
問題在於地主只是提供種子,然後農民必須免費勞動,並且通常都是最肥沃的土地用於種植這些作物。除此之外,包稅地主還向農民徵收各種苛捐雜稅。
用水要付水捐,而水利設施則是農民自己修建的。平日里農民的婚喪大事都得交錢,嫁女或娶媳婦得付14個盧比,寡婦再嫁給5盧比,節假日還得給節日費。地主買馬買象,或買車買船,農民需要資助,連他們生病時的醫藥費,農民也要負擔。
假如種植園的地主是英國人,那麼「一個佃農不能在英國種植園主老爺住房一英里方圓內打傘走路。」
在這樣的殘酷壓迫下,哪怕是那些富裕的自耕農家庭都無法忍受下去了。當人民委員會的軍隊跨過戈西河後,預料中的抵抗幾乎沒有,反倒是加入他們的農民數不勝數。
按照一位婆羅門出身的自耕農對英國殖民者及包稅地主的公開控訴,「…家裡原有60頭水牛和300頭奶牛,現在只有3頭水牛,8頭奶牛和6頭公牛了。我不想種靛藍,但我看到那些大戶人家也由於拒種靛藍而傾家蕩產,我想,像我這樣的普通農家,又能頂得住多久呢?」
人民委員會的到來,廢除了英國人和包稅地主的苛捐雜稅,減免地租和貸款利息,並對一些土地進行了重新分配,很快就在新的區域站穩了腳跟。很多時候不是人民委員會把軍隊派到了一地才佔領了哪裡,而是當地的農民先趕走了本地的地主和英國人,然後把人民委員會請了過去。
而英國人花費了幾年都沒能找到的吃人老虎,在人民委員會組織了各村的護村武裝之後,很快就捕殺了這隻因為牙齒受傷無法在森林中生存下去的母虎。而人民委員會的勢力也從戈西河迅速抵達了根德格河,並由根德格河向西、向南擴張。
12月初,一支游擊隊從巴特那西面越過了恆河,順著宋河一路南下進入了焦達訥格布爾高原的邊緣地區,和當地反抗的農民聯合起來,在宋河的上游建立起了第一個根據地。
對於加爾各答來說,這個所謂的印度人民委員會的飛速擴張,令他們痛恨無比,可卻又令他們束手無策,因為英國人愕然發現,沒有本地那些地主們的支持,他們想要找到抵抗者的蹤跡都很困難,而地主們卻又正因為孟加拉分割方案和他們搞對立。
在這糾結不安的時刻,威爾士親王夫婦的船抵達了加爾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