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第四卷

看著報紙上的驚嘆號,伊東祐亨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因報紙上講述了印度一仗給倫敦交易所帶去了超過3000萬英鎊的損失,以三笠號戰列艦的造價120萬英鎊計算,中國人等於擊沉了25艘三笠號,這不由不讓人感到咋舌。

看著報紙上特意加黑的25,伊東祐亨覺得要是英國人知道林楓是日本人,不把皇家海軍艦隊開到東京灣來才怪。他無心再看下去,放下報紙對著辦公室內安靜的兩人壓低了聲音咆哮道:「你們難道還沒有辦法聯繫到那個混蛋嗎?他到底想幹什麼?想當印度次大陸的玻利瓦爾嗎?可英國不是西班牙,這可不是一頭老掉牙的老虎,而是能吃人的猛虎。」

河原要一神情尷尬的回道:「不是我們不想聯繫他,實在是英國人把通往錫金的道路封鎖住了,我們又不能把林楓就是林信義的事說出去,所以前往印度的聯絡員並不知道自己該找的是誰,於是就沒能及時的聯繫上他了。不過,英國人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在11月份結束戰爭,卻不料是這麼個結束法,也確實是讓人措手不及啊。」

站在河原身後的東鄉正路其實心情還是不錯的,通過這個秘密,他終於把自己和伊東元老緊密的聯繫起來了,這難道是什麼壞事嗎?不過看到伊東首相把視線轉向自己,他還是很快的收斂了嘴角的一抹喜意,轉而穩重的說道:「閣下,我覺得這事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陸軍那邊是沒法再用這件事威脅我們了。」

陸軍調查海軍陸戰學校學員的事,終究還是給海軍這邊查到了蛛絲馬跡,雖然不知道陸軍知道了多少,但對於海軍來說,這都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也許在關鍵時刻就會變成刺向海軍的一劍,因此軍令部了解內情的幾人還是感到惶恐不安的。

伊東祐亨聽東鄉這麼一說,雖然覺得對方說的是不錯,但還是拉下臉呵斥道:「現在是考慮陸軍的時候嗎?我關心的是,要是英國人知道了這件事,我們該怎麼辦,你覺得英國人會忍下這口氣?」

東鄉正路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道:「我覺得英國人也許真的會忍,在中國和印度兩個地方都出現了反英團體之後,英國人難道要讓日本也變成其中一員嗎?

就如林信義學員之前分析的那樣,英國的國力已經到達了極限,這個國家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一個附庸來幫助自己維持地區間的霸權。

在東亞英國人選擇了我們,但是日英同盟只體現了日本的義務,並沒有向日本轉移權利,所以這依然是一個不平等的條約。

從林信義在印度行動的結果來看,他的判斷並沒有出現錯誤,英國的國力確實在走下坡路,一旦失去了對於印度的控制,那麼英國必然會加速從亞洲收縮,這對於日本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在這種時刻,就算英國知道了林楓是林信義,也不會為了一時之氣和我們開戰,因為這將破壞其在東亞構築起來的平衡局面。沒有了日本,那麼誰來壓制俄國在遠東的擴張?一旦讓俄國在遠東擁有了一個適宜居住的溫暖地區和不凍港,那麼英國的全球霸權就真的搖搖欲墜了。」

伊東祐亨沉思許久,方才嘆了口氣說道:「你說的也不算沒有道理,但接下來日本該怎麼辦?我們過去的方向是依靠英國的支持對抗俄國,以此樹立日本在東亞的強權。可是現在被他這麼一搞,日英同盟還能維繫的下去?日本今後就得靠自己前行了啊。」

對於伊東祐亨的糾結心理,河原要一覺得自己是能夠理解的,老實說日本自古以來就沒有獨立前行過,此時找不到方向自然是正常的。

在甲午戰爭之前,日本的道路其實很簡單,服從大陸的強權或是反抗大陸的強權,甲午戰爭打敗了東亞幾千年的霸主後,日本就不知該怎麼辦了,直到俄國修建了中東鐵路把勢力深入了東亞,這才激起了日本的應激反應,繼續對抗這一新的強權。

不過俄國顯然不是已經衰落的大清帝國,因此是否對俄開戰一直都是日本上層最為激烈的鬥爭問題,直到日英同盟的組建,重新給日本找到了一個強權進行依附,在這一強權的庇護下對另一強權開戰,這對於日本人來說倒是非常熟悉的套路。

可是現在被林信義這樣一搞,大英帝國這個靠山看起來也是搖搖欲墜,日本當然不可能跟著它一起跌落懸崖,因此又到了日本必須要重新選擇方向的時候了。但是,除了服從強權和對抗強權之外,日本真的有第三條路可走嗎?

不僅僅海軍在為這件事頭疼,陸軍同樣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全感。陸軍主張和英國結盟,本質上是把英國視為了自己的後盾,認為即便自己在和俄軍交戰中有所失利,那麼英國也必然會出手相助。但是現在大英帝國居然被幾個中國人搞得連印度看起來都有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們就開始擔心英國究竟是否還能給與自己支持了。

位於山丘之上的椿山荘,此時正是山茶花盛開的季節,可惜山縣有朋並沒有那個雅興邀朋呼友來觀賞今年的山茶花。老實說,山縣有朋在造園上的天分大約比他在軍事上的天分要高一些,至少這座椿山荘的出色布局就證明了這一點。

站在椿山莊內,南邊越過牛込街道可以望見皇宮的森林區,西邊可以遠眺富士山,北邊可遙望筑波山,東邊是一望無際的房總半島景觀,而修建這座山莊的布局正是山縣有朋一手操辦,他完全的跳出了日本傳統的以小幽取勝的造園技術,把園林之外的風景納入了園林的借景,於是造就了這座名園。

沒有那個賓客到了這裡不感到驚嘆的,不過今天的客人兒玉源太郎同樣有些心不在焉,兩人坐在一間能夠望見庭院的和室內,山縣放下了茶碗向他開口問道:「你是怎麼看的?」

兒玉抬頭看向山縣問道:「你是指這場戰事?還是問海軍?」

山縣微微頷首後說道:「都有。」

兒玉想了想說道:「雖然不知道海軍是怎麼想的,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倒是萬幸。否則的話,這場戰爭到底由誰來主導,還真不好說了。」

山縣思考了半天,才點了點頭說道:「也是,海軍要是把他留在國內,我們搞不好真要丟臉了。那麼你覺得,英國人還會把戰爭繼續下去嗎?」

兒玉沉默了一會後還是搖著頭說道:「就如英國人自己說的,他們就算贏了這場戰爭也不可能有什麼收穫,除非他們直接進攻中國。

但那不過是便宜了俄國人,因現在在中國利益最大的其實還是英國人自己,雖然德國在中國的投資增長速度很快,但想要趕上英國人還需要很久。

所以,英國人現在也是左右為難,他們已經拿到了在中國能拿到的所有利益,就算直接出兵佔領中國也不大可能增加多少利益了,反而有可能損失手中已經拿到的利益。

英國終究和我們是不同的,他們不是缺乏海外殖民地,而是缺乏能夠向殖民地遷移的人口,光是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這些地方就足夠英國人移民的,為什麼還要去同中國人爭奪土地呢?」

山縣聽了這話總算是鬆了口氣道:「不打就好了,再打下去,我都不知道亞洲會變成什麼樣子了。海軍可真混蛋啊。」

兒玉想了想,卻搖著頭嘆息道:「這樣的人才被海軍網羅走了真是太可惜了,若是他能夠來陸軍,那麼現在就可以接田村的班了,長岡還是太守規矩了啊,他的計畫一眼就能看到底了。」

山縣有朋卻不肯接這個話了,對他來說,聽話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人才,不聽話的天才還是靠邊站為好。畢竟陸軍還是應當繼承長州派的志向的,假如陸軍脫離了長州派的掌控,那麼他們這些人奮鬥了大半輩子是為了什麼?

兒玉瞧了一眼山縣,於是岔開了話題說道:「雖然英國人很可能會同中國人講和,但是我認為他們也很難再介入一場戰爭,特別是陸上的戰爭。俄國畢竟是有歐洲憲兵的稱號的,在俄國沒有露出敗像之前,英國一定不會加入這場戰爭。所以,陸上的戰爭還是得靠我們自己。我的看法是,應當讓中國人再消磨一下俄軍的士氣,最好能讓雙方沒法再談和,然後才是加入戰爭的時機。」

山縣微微皺起了眉頭說道:「可我擔心中國人會和日清戰爭那樣,突然就投降了,那樣我們就被動了。」

兒玉不贊同的回道:「現在的中國和日清戰爭時期不同,就算北京想投降,武漢也不會接受,因此北京的投降不過是引發中國內部的革命,並不能結束俄中戰爭。

以中國人在印度的連連獲勝,這個國家內的民眾應當不會再忍受一場未至絕境的戰敗。可以說,現在中國人對戰敗的忍耐力,被他們在印度的勝利給降低了,只要北京的執政者腦子裡沒進水,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刺|激剛剛產生民族自信的國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