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各答,高士的妹妹正按照母親的吩咐把點心送去給哥哥們,但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二哥居然在痛哭,她不由上前詢問,站在窗邊眺望著北方的大兄則轉過頭來對著妹妹說道:「不用去管他,他只是開心而已。」
妹妹不解的看著兄長問道:「開心為什麼還要哭?」
室利·奧羅賓多·高士走過來摸了摸妹妹的頭說道:「高興的時候,也會哭,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妹妹還是不明白,不過她突然發覺向來溫和冷靜的兄長,眼角居然也掛著淚痕。帶著滿腹的狐疑,離去後的她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母親,母親沉默了許久後才對著她說道:「哥哥們看到了他們想要的那個印度出現了,所以才會這麼高興…」
11月8日,加爾各答已經收到了黑格上校再次潰敗的消息,假如說之前山上英軍潰敗的消息還被英國人封鎖的很好,畢竟此時的印度人都在關注反孟加拉分割運動,已經顧不上英國人再一次討伐大吉嶺的失敗了。
但是這一次英軍丟失了西里古里的消息傳來,還是極大的震驚了一部分英屬印度政府內的印度人。而到了11月10日,一支自稱為比哈爾人民解放軍的軍隊宣布解放了格蒂哈爾,11月12日其再次宣布包圍了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的部隊,並已經擊潰了湯森中校的部隊,並宣布比哈爾人民解放軍是由印度勞工黨領導的印度人民的武裝力量,他將為印度人民的自由而戰。
11月14日,印度勞工黨宣布組建印度人民委員會領導印度革命,並提出了打倒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和封建主義三座大山的革命綱領,作為印度民主主義革命的目標。這些消息很快就隨著電報傳遍了全印,也令印度的民族主義運動進一步活躍了起來。
旁遮普地區終於爆發了大規模的抗稅運動,孟買地區的工人發起了大遊行以支持印度勞工黨,馬德拉斯等地的農民也蠢蠢欲動,雖然孟加拉地區突然安靜了下來,但哪怕是剛來這個國家不久的外國人都能看的出來,孟加拉人不是停止了運動,而是在積蓄力量以迎接更加猛烈的爆發,因為他們就在火山口上。
在這樣的局勢下,國大黨內的極端派和溫和派進一步分裂了,極端派認為應當支持印度勞工黨提出的印度民主主義革命綱領,而溫和派則認為印度勞工黨正在用暴力製造印度社會的分裂,他們寧可接受英國人的統治,也不會接受印度勞工黨在土地和宗教政策上的主張。
還有一部分溫和派,如羅梅什.錢德拉.杜特為代表,認為這是和英國進行妥協爭取更多自治權力的機會,作為第一個在英印殖民政府中身居要職的印度人,杜特一邊為英國的殖民統治進行辯解,一邊主張道:「以印度這樣一個多民族、多宗教信仰和多地方方言的國家,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是無法實施任何變革的,把英國人趕走只會讓印度變的四分五裂,是我們不幸的開始。我們應當逐步的從英國人手中接管治理印度的權力,並保持對於大英帝國的效忠…」
杜特的主張還是得到了不少英屬印度政府內部印度官員的支持的,他們過去也支持印度自治,也對孟加拉分割方案表示了不滿,但是他們厭惡印度民眾自發的革命,他們認為印度自治權力應當從英國人向他們這些印度精英轉移,而不是由一場暴力革命來摧毀現在的英屬印度政府,從而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不過雖然這些印度精英們試圖向英國人表達自己的忠誠,他們還向英軍捐贈了一筆款項用以收治英軍傷員,但是明托伯爵和基欽納勛爵壓根就顧不上回應這些印度精英,因為他們現在已經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
雖然達厄爾上校的死亡及山上討伐作戰的再一次失敗,使得英軍再一次顏面大失,但此時對英屬印度政府來說依舊沒有超過第一次阿富汗戰爭失敗那種慘痛的政治損失。但是,接下來中國軍隊玩的一系列操作,頓時把英國人噁心壞了。
雖然明托伯爵和基欽納勛爵很清楚,所謂的印度勞工黨和比哈爾人民解放軍不過是中國人推出來的門面,實質上這支軍隊和這個黨的領導者依舊是中國人,因為他們不相信印度人有這樣的領導能力。假如印度人真的有領導能力的話,那麼在反對孟加拉分割方案的運動中就能體現出來了,但是那些印度精英們還處於一種自我感動之中,根本沒有那個膽量站在群眾面前煽動對於大英帝國的正面反抗。
但是普通的印度民眾並不理解這一點,他們確實的把印度勞工黨和比哈爾人民解放軍當成了自己的黨和自己的軍隊。假如說之前英軍和中國軍隊之間戰鬥的失利只是讓那些印度人幸災樂禍,那麼現在那些印度民眾則正為印度勞工黨和比哈爾人民解放軍歡呼,對於印度勞工黨和比哈爾人民解放軍的批評被視為一種叛國行為。
在這樣的情況下,原本用於圍剿中國人的印度士兵和警察,現在都開始變得不可靠了,格蒂哈爾的警察及軍隊的叛亂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以至於明托伯爵已經不奢望去解決恆河北面的中國人,而是要求這場由中國人掀起的印度民族的武裝叛亂不要擴散到印度各地去,特別是確保加爾各答不能受到影響。
就如明托伯爵向基欽納勛爵說的:「威爾士親王夫婦已於14日抵達新加坡展開訪問,不管如何拖延時間,他們也會在11月底抵達加爾各答,假如在威爾士親王夫婦訪問加爾各答期間出現了任何騷亂事件,都將會進一步動搖我們對於印度的統治…」
基欽納勛爵對於明托伯爵的決定並不是完全認同的,他於是向對方問道,「假如不派出援軍的話,那麼我們難道要看著洛將軍被中國人俘虜?這將會是中國人俘虜的第二名英國將軍,他們在印度人心目中的聲望將會高漲到一個無以復加的地位,我們在印度的統治也會崩潰的。」
明托伯爵當即反問道:「是不是派出了援軍就能解救出洛將軍?我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勛爵先生。但是,您知道在我們的部隊中有多少印度人是可靠的嗎?假如沒有英國軍隊的壓陣,那麼您的援軍也許很快就會被中國人擊垮,而要是派出了過多的英國軍隊,那麼恆河以南就會變得空虛,我不希望在威爾士親王夫婦訪問的時候出現什麼意外,導致兩位尊貴的殿下要落荒而逃,這樣的責任我可承擔不起…」
明托伯爵和基欽納勛爵之間的爭論,或者說英屬印度政府和軍方之間的爭論很快因為兩件突發的事件宣告終結。一件事是,比哈爾人民解放軍打起了旗號沿著博多河和賈木納河,分為兩路向著達卡方向進軍了,達卡正在這兩條河交匯處的下游位置。
這樣一來,他們現在就不用去考慮救援洛將軍,而是要先派出軍隊去穩定住達卡的形勢,以防止出現這樣一個大城市被中國人佔領帶來的惡劣影響了。因為達卡的民族主義運動要比加爾各答更加的激進,畢竟在加爾各答這邊有著大量的英國軍隊和官員,所以印度的民族主義運動是遭到嚴密的監視的。
另一件意外的事件是來自倫敦的嚴厲指責,從11月9日到11月15日,倫敦交易所內的2.26億印度公債開始暴跌,跌去了足足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將近2200萬英鎊的財富在一周內化為了烏有,這還不包括其他和印度相關公司股票的下跌。
這場久拖不決的戰爭已經開始對大英帝國的根基造成了重創,法國人開始從英國銀行提出現金和拋出英國股票。英國的銀行家們焦頭爛額,開始在議會中表達了對於這場戰爭的嚴重不滿,就如一名自由黨議員所言:「布爾戰爭至少還有黃金可以補償給帝國,但是打贏了那些中國人我們能拿到什麼?是錫金、不丹,還是西藏?
不,我們什麼也拿不到。但是打輸了,我們卻會丟掉印度…西藏遠征是英屬印度有史以來最愚蠢的總督發動的最愚蠢的、最無聊的戰爭,比阿富汗戰爭和布爾戰爭要愚蠢的多。必須要同中國人講和,讓他們離開我們的國土,否則就是對大英帝國的宣戰…」
倫敦已經不能再支持這場戰爭了,明托伯爵和基欽納勛爵收到的最新命令就是,同中國人謀求和平,不能使中國人引發的騷亂擴大到全印,必要時甚至可以終止孟加拉分割,以緩和印度的民族主義情緒。
在這樣的壓力下,明托伯爵和基欽納勛爵哪裡還有什麼精力去考慮救援洛將軍的問題。他們只能沿著恆河、博多河一線設立防線,並開始派遣使者前往恆河北面尋找中國人談和。
11月15日,湯森中校首先向城外的中國軍隊投降了,在包圍了英軍西路軍之後,林信義依然反對強攻,而是主張以心理壓力迫使兩支被困的英軍投降,主要的原因是,他把精力放在了擴大戰果上。
連續的擊潰英軍,使得他們獲得了比預期更大的戰果,加上西藏遠征軍的損失,英軍在這兩年多的戰鬥中已經損失了1.5萬人,相當於十分之一的英屬印度軍隊,對於這樣一個人口眾多的殖民地來說,英國在印度的統治已經遭到了重創。
林信義當然要趁著英國人沒反應過來之前,擴大人民委員會的實控區,並把一部分力量調動到外圍去建立新的根據地,從而進一步動搖英國在印度的統治,這樣一來把兵力集中起來消滅這些瓮中之鱉就有些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