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第四卷

中國軍隊奪取了勒庫納特布爾的時候,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在吉申根傑才收到約翰.貝爾少校送來的消息,事實上之前也有零星的消息傳來,說中國軍隊攻佔了賽義德布爾,不過這種不確切的謠言實在太多了。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最讓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感到困惑的就是中國軍隊在什麼地方,結果一個又一個的情報傳到了他面前,可基本都被證實了只是謠言。

最大也是最成功的一個謠言就是,中國軍隊出現在了恆河和博多河交接處的拉傑沙希地區,為了防止中國人渡過恆河或博多河,他不得不抽調了一支機動部隊過去,結果事後發現不過是一群農民反對地主收走自己的土地製造出來的謠言,雖然他的部下絞死了那幾個農民,可是中國人卻趁機打開了突破口溜出了包圍圈。

所以,洛將軍和他的部下現在都不大相信那些小道消息了,而是力求從正規渠道獲得消息,他們把這種小道消息視為了中國人的詭計。當然,真實的情況是,英軍根本沒法分辨出那些情報是真實或是虛假的,哪怕他們佔領了這片土地快兩百年了,英國人在這片土地上依舊還是一個外人。

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義更是徹底的摧毀了英國人對印度社會的改造可能性,他們意識到自己對於印度社會的改造只會激發起印度民族主義的思潮,而不是把他們變為一個真正的英國人。當然,英國人也從未想過把印度人變為一個真正的英國人,他們只是想把印度人變為自己的奴僕,搭建大英帝國的一種耗材而已。

所以在1857年之後,英國對印度社會的改革就開始緩和了下來,主張利用印度的傳統來維護英國對印度的統治的理念佔了了上風。於是,在印度生活的英國人其實和在倫敦生活的英國人沒什麼區別,就如同在倫敦生活的貴族和有產者不會去逛倫敦的下東區一樣,這裡的英國人也不會去印度人居住的社區,雙方的生活幾乎沒有交集。

於是,當林信義建立起了印度的基層社會組織並對印度地主階層進行打擊之後,英國人的耳目頓時就被削弱了。西姆拉的印度情報部門和加爾各答的警察特別支隊,這些對印度社會內部進行情報管理的部門,實質上都是針對印度的有產者和知識分子的,因為英國人認為只有這些人才有能力掀起一場反對英國統治印度的民族運動。

老實說英國人的預估並沒有多大的出入,因為底層的印度人連活著都很艱難了,哪有時間去考慮如何驅逐英國統治者的問題?他們最多也就是發起幾次農民暴動,但是這種暴動因為不能得到其他地區民眾的支持,所以最後大多在孤立無援下被英軍用武力鎮壓下去了。

只有印度有產者和知識分子領導的民族運動,才能跨越地區和種姓、宗教,引發一場真正能夠撼動英國在印度統治的民族風暴。但是,當中國的武裝力量成為一種不可控制的外力因素後,英國過去近200年對印度的殖民統治經驗幾乎全部破產了。

一種勞動者自治的基層社會單位取代了印度傳統的地主和種姓治理的印度鄉村,從而切斷了英軍從印度地主那裡獲得詳細情報的可能性。沒有了來自印度地主階層給與的幫助,英軍就不像是在本土作戰了,相反中國軍隊卻享受到了本土作戰的優勢,本地的農民不僅為軍隊提供了後勤,還主動為軍隊提供了情報傳遞和周邊警戒。

於是,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順著鐵路線向西里古里鎮壓騷亂農民的作戰,本質上就是一種殖民時代戰爭的慣性,憑藉著自身強大的武力,無視了情報上的不對稱,不管你如何封閉我的耳目,只要你在戰場上打不贏我,那麼一切都是空的。

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的整個軍事生涯幾乎都是在這樣的殖民地戰爭中度過的,因此他並不認為自己的經驗已經過時了。他頑固的認為,只要找到中國人的軍隊,然後交上火,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的前輩們,包括他自己,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擊敗了那些挑戰大英帝國統治的野蠻人。

這使得,他接到了約翰.貝爾少校送來的情報後,並沒有立即下令撤退,反而要求繼續向著伊斯蘭布爾進攻,他向部下們激勵道:「大英帝國的軍隊不會那麼輕易的被中國人擊敗的,黑格上校一定還在西里古里堅守著,只要我們打破了面前那些中國人的攔截,和上校的軍隊匯合在一起,那些不敢正面對戰的中國人就該逃亡了…」

只是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未免太過樂觀了,他剛剛下達了這個命令還沒有過上一天,勒庫納特布爾失陷的消息也傳了過來,和賽義德布爾的失陷不同,這可是真正危急到了這支部隊生存的壞消息。

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的部下們首先焦慮了起來,齊齊向這位上司請求把前線的部隊後撤。不過在他們向洛將軍提出撤退建議的時候,正往伊斯蘭布爾進軍的英軍左翼前哨部隊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當時有一小隊騎兵被派往西北方的河岸森林搜查,他們在森林附近沒找到什麼收穫,不過在他們停駐河岸邊給馬匹打水餵食時,一名打水的士兵突然指著對面向自己的上司大聲叫嚷道:「長官,你看對面,對面有人…」

實際上對面不是有人,而是有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正順著河岸往南趕去,這顯然不是英軍的某一部分,騎兵分隊長看著對面蜿蜒向南的隊伍,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們這是往吉申根傑趕去,他們要攻擊我們的後路?」

對面的軍隊壓根就不理睬這一小隊英軍騎兵,只是自顧自的向前趕路,似乎根本不在乎他們發現了自己的進軍方向。這位騎兵分隊長很快就把自己看到的情報彙報給了上級,而前線的英軍突然發覺,不僅僅在自己的左翼出現了向自己後方行軍的軍隊,在自己的右翼同樣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並且右翼還發生了交火,但對方並沒有多做糾纏,只是留下了少量部隊攔截,大部隊依舊不管不顧的南下了。

前線的英軍指揮官哪裡還敢繼續向伊斯蘭布爾進攻,可是他們也不敢擅自撤退,只能派出了通訊兵向吉申根傑的司令部報告,希望洛將軍下令撤退。雖然在程序上非常的合規,但是英軍僵硬的指揮系統卻給了人民委員會更加充分的調動兵力的時間。

當前線的英軍開始後撤時,人民委員會已經把三個營調動到了英軍的正面,並向著這些撤退的英軍發起了進攻。林信義、吳祿貞率領的這支軍隊已經逐漸形成了自己的作戰風格,他們善於防守並同時以游擊戰騷擾敵軍,當敵軍開始撤退時再施以猛烈的進攻,沒有比朝著敵人的後背開槍更容易獲勝的辦法了。

對著敵軍的後背開槍,壓根就不需要考慮自己這邊士兵的訓練程度和武器裝備,敵人只會越跑越快,期待用同伴的身體擋住追兵。於是在10月10日,當英軍撤回到吉申根傑時,部隊已經失散了三分之一以上,而且英軍還發覺他們的退路已經被堵上了。

退回到吉申根傑的英軍加上洛將軍的司令部人員,總數也就三個營多一些,他們丟下了所有的大炮,眼下只能依賴步槍和幾挺馬克沁機關槍守衛這座小城。洛將軍和他的部下眼下只能期待後方能有一支軍隊來解救自己了,因為他們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沒法突破這個包圍圈了,離開這座城市的話,那些印度士兵都會跑光了。

不過洛將軍和他的部下並不清楚,就在10月9日這一天,當中國軍隊接近了格蒂哈爾城郊時,這座城市裡發生了一場暴動,駐守在這座城市裡的軍隊和警察,在裡應外合的打擊下很快失去了對格蒂哈爾的控制。

加爾各答警方特別分支部門的哈羅德·斯圖爾特,也是受命組織跨區域警察部隊的負責人,在得知勒庫納特布爾失守後,就將布爾尼亞等地的武裝警察都調動到了這座城市,試圖守住這座軍隊物資集中的總後勤基地,如果守不住的話也要把這些物資銷毀,不能落在中國人手中。

但是他真的沒有料到,在中國軍隊逼近格蒂哈爾的時候,這座城市內部會爆發一場叛亂行動,在叛亂髮生時他怒不可遏的向著自己的助手賈丁.班納吉問道:「到底是什麼地方在叛亂?是本城的軍隊還是市民?」

賈丁.班納吉冷靜的告訴自己的上司,「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是您從木門基調來的地方警察部隊發起的叛亂。當然,也不排除本城的軍隊中有一部分士兵加入了這場叛亂。不過,我覺得,我們最好儘快離開這裡,軍隊已經開始撤退,要是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那些叛亂的警察是知道您在這裡的…」

哈羅德·斯圖爾特當然不會承認是自己調來的地方警察有問題,他狠狠的說道:「一定是那些陸軍里出了叛亂分子,我一定會向總督大人警告這一點的…」

賈丁.班納吉護送著自己的上司及一部分英國官員成功的逃離了格蒂哈爾,這令他事後獲得了不少英國官員的好感,可事實上他更希望把這些人都留在格蒂哈爾,只是組織不允許他暴露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