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第四卷

假如沒有海上軍艦的大炮保護,那麼俄軍可以說已經失敗了,但是現在么,中國軍隊顯然不願意去領教艦炮的教育,所以任由俄軍退回了登陸點。

但是對於科倫真科夫少將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糟透了的局勢,因為中國軍隊沒有追擊,所以他不能以部隊無法繼續作戰為理由下令撤退,不管從那個角度去看,他的軍隊還是能夠再打上一場的。但是他自己是清楚的,打下去只有繼續失敗,因為自己的大炮顯然不能摧毀中國人隱藏起來的山炮陣地。

不過總督閣下估計是不會理解他所面臨的局勢的,他只會看到自己指揮了一場糟糕透頂的登陸戰,然後在一次進攻失敗後就打道回府了,這顯然是一個膽小鬼才能做出的決定。至少他也得等到阿尼西莫夫少將那邊進攻失利的消息傳來,再下令撤退顯然更加的合適。

科倫真科夫少將最終選擇了堅守登陸點,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糟糕的決定,就連他的部下們也有人反對,因為這裡雖然適合登陸,但是缺乏防禦需要的地勢,最重要的是附近沒有水源,海水可不能解渴,也就是說他們得依賴船隻上的存水供應這兩千多人。

不過少將的也問了自己的部下,「假如沒有了艦炮的掩護,你們認為我們可以在中國人的炮火和機槍下支持多久?」

這顯然是一個無解的問題,科倫真科夫少將隨即向後方要求獲得更多的支援,或者准許他們撤退。他將這一次的進攻失敗歸咎于海軍選擇了錯誤的登陸點,這裡距離丘陵地帶太近且缺乏水源,而且沒有碼頭可以裝卸大炮。

只不過,俄軍的炮艦上並沒有裝備無線電,因此勇敢號不得不當起了傳令兵的角色,它需要跑到60公里外的綏中地區登陸,告訴阿尼西莫夫將軍,然後再向總督府發電請示。

阿尼西莫夫將軍拒絕了科倫真科夫少將撤退的請求,他認為少將應該帶著自己的部隊堅守在那裡,他會帶著部隊去解救他的,而少將的存在也將會吸引中國軍隊的一部分注意力,為他的部隊的進攻創造有力條件。

阿尼西莫夫將軍下這樣的決定也是可以理解的,在科倫真科夫少將渡過了充滿災難性的一天時,阿尼西莫夫將軍的部隊則向前推進了3公里。在阿尼西莫夫將軍看來,中國軍隊在高嶺地區設立的前沿陣地差不多已經損失殆盡,所以只要第二天再發起一次進攻,他很快就能在山海關外和科倫真科夫少將匯合了,那麼對方還撤退什麼呢?

當阿尼西莫夫將軍和其部下抱著這種樂觀情緒的時候,傅慈祥、張難先也正和馮國璋、張懷芝、王占元,鮑貴卿等北洋將領在前所召開軍事會議,對今天的戰事進行了檢討。

老實說,北洋軍對當前的打法並不適應,在他們看來,設立一條穩固的防線然後一步不退的戰鬥到失敗這才是戰鬥,但是南軍卻主張不斷的設立防線,最好每華里就設置一道,然後以遲滯敵人的前進速度為目標,在敵軍將要攻下防線之前撤退到後一道防線中去。

王占元就很不滿的說道:「我覺得今天這個打法不對頭,我們確實沒死多少人,但俄軍也沒死多少人么,這樣一路退下去,大家日後還能拚命嗎?不拚命怎麼打敗俄國人?」

鮑貴卿也支持了王占元的看法並說道:「現在俄軍在我們側後登陸,我們要麼就先集中兵力吃掉這些在後方的俄軍,要麼就乾脆撤回山海關去設防,在這裡整天挖土,挖個半天最終還要讓給俄國人,這不是白費力氣么?

要不然明日就和俄軍拚命,南高崗山居高臨下,是前所東面最近的高地,丟了南高崗就等於丟了前所,我們就得退到小蛇山和馬蹄溝去。明日在這裡打上一仗,輸了再撤也算心甘情願么。」

馮國璋、張懷芝都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傅慈祥,兩人心裡要比其他北洋將領明白,現在北洋軍的底氣其實就是這些湖北人撐起來的,平日里大家一口一個為大帥效死,但是到了戰場上士兵們只會服從那些能帶領他們獲得勝利的人。

俄軍今天一邊從正面發起進攻,一邊還搞出了登陸戰,若是只有北洋軍自己,說不定早就垮下去了,但是因為有湖北新軍守在後方,大家才算心裡有點底,覺得湖北人應該不會丟下他們自己跑路,否則他們也不用在山海關拚命了。

假如是換了北洋軍自己人在山海關防禦,那麼他們還真未必能定下心來,畢竟坐觀友軍作戰自己明哲保身的事,他們在義和團運動中已經干過一次了。面對沒有什麼根基的義和團或土匪,大家還能齊心協力,但是面對列強的軍隊,人心就未必都放在作戰上了。

傅慈祥瞧了一眼這些北洋將領,斟酌了一下語句後說道:「主動撤退和被敵軍打退是兩回事,前者至少建制完全,退下來稍事修整就能投入戰鬥,後者不經過一番大的整頓是無法再次投入戰鬥的。

俄軍在遠東的兵力超過30萬人,北洋六鎮和毅軍加起來也不到10萬人,至於其他北方地區的軍隊只能維護地方治安而已。所以,我們要是和俄軍拚命,其實不利的反而是我們自己。

因此,和俄軍作戰,我們必須要保證建制完整,這樣即便有了傷亡,也能很快補足缺額恢複戰鬥力,畢竟從人力上來說,我國的人口是俄國的三倍,只要我們能夠動員起民眾的力量,就沒道理會輸。但是動員起民眾加入這場戰爭是需要時間的,我們必須要爭取這個時間。

我們想要在這場戰爭中擊敗俄國人,光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我想各位也應當了解這一點。因此,如何保存自己的力量消滅敵人的力量就是關鍵。

塹壕戰對防禦方有利,我們今天之所以沒能幹掉過多的俄軍,是因為北洋軍還不熟悉這樣的戰鬥,而且我們修建的塹壕也不夠完整。但是我們可以通過不斷的戰鬥去學習塹壕戰,在這個學習的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和總結經驗,而不是輕易的被敵人激怒,試圖放手一搏…」

馮國璋、張懷芝最終選擇了支持傅慈祥,壓制了軍中一部分官兵的不滿。層層設防其實就是把戰爭轉為了一種土木工程的苦力活,這對於那些北洋軍的老兵來說是相當不適應的,因為他們拿較好的待遇是因為戰鬥技能出色,不是干體力活出色,這是新兵剛入營時的受訓項目。

不過有著上官的壓制,加上湖北新軍三營的主張,這些老兵終究還是屈服了,老兵們用來威脅上司的伎倆不過是上戰場不出力,但是有著湖北新軍三營以為後盾,他們的威脅就大大的失色了。而新兵們顯然更加服氣剛剛取得勝利的湖北新軍,而不是這些北洋軍中的老前輩。

北洋軍上下統一了思想,加上俄軍在山海關附近登陸的軍隊據說已經被圍困於登陸點,因此這第二天的戰鬥就打的比前一日好看多了。正如王占元所言,南高崗山地勢險要,足以遏制周邊平地,因此這一天俄軍對於南高崗山的進攻最為激烈,而北洋軍也真正的發揮出了平日里訓練的成果。

俄軍這一日在對南高崗山的進攻中足足損失了八百多人,最終還是北洋軍於黃昏時分主動撤離,才令俄軍佔據了這座小山。

這一天俄軍足足打掉了3000多發炮彈,這也是俄軍第一次在對中國軍隊的作戰中執行了1904年野戰條令,於戰鬥發起前進行一個小時的炮擊,然後再發起白刃衝鋒。北洋軍的傷亡大多來自炮擊,而俄國人的傷亡則來自馬克沁機槍和迫擊炮。

經過了這樣一天的戰鬥後,北洋軍對於塹壕戰的意見終於消失了,顯然和俄軍展開炮戰是不明智的,哪怕俄軍的運輸力量受限,但也只是運輸力量受限,不是彈藥物資不足。俄軍充分的證明了,哪怕是最弱的帝國主義,他也還是帝國主義。

但是俄軍的進攻也終於被遲滯了下來,正如傅慈祥所判斷的那樣,俄軍也許能發動一次兩次白刃戰的決死衝鋒,但不可能把這種士氣一直保持下去,因為當時間線被拉長之後,參加白刃戰的俄軍士兵很快意識到這樣一個事實,他們一定會死,區別是今天還是明天,只要中國人繼續抵抗下去。

當俄軍士兵出現了這樣的認知之後,在發起衝鋒時就沒有第一、二天那種勁頭了。而北洋軍這邊則漸漸開始習慣用塹壕隱藏自己的身體了,當他們意識到這場戰爭不會是那種一拍兩瞪眼的決鬥後,北洋軍將士就開始尋找提升自己的存活率的辦法了,防禦方總是比進攻方有優勢的。

不過對於科倫真科夫少將率領的部隊來說,東面戰線上的膠著狀態給他們帶來了重大危機,因為阿尼西莫夫將軍的拒絕,使得他們不得不在一塊缺乏水源的海岸邊進行駐守,還時不時的會遭到中國軍隊的炮擊,第二天之後海上的軍艦已經沒法再用艦炮還擊了,因為他們的炮彈快要打完了。

雖然科倫真科夫少將試圖向東北方進攻以和阿尼西莫夫將軍匯合,但是他之前的判斷得到了驗證,遠離了艦炮的保護之後,中國人開始肆無忌憚的用大炮轟擊他派出的部隊了。科倫真科夫少將支持到第四天,他的部下們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動彈不得的處境,強烈要求撤離這該死的陷阱,面對有可能引發的嘩變,少將選擇了屈服。

9月15日,營口派出了船隻將科倫真科夫少將所部接了回去,這支部隊在山海關一無所獲,反倒是丟下了所有輜重和將近一個營的兵力。隨著科倫真科夫少將的撤退,阿尼西莫夫將軍也遇到了不得不撤退的麻煩,因為他的炮彈儲備用完了,而中國軍隊的火炮卻越來越猛烈了。

當一支中國騎兵出現在綏中附近後,阿尼西莫夫將軍認為自己的軍隊有被中國人包抄的嫌疑,於是決定把前方部隊撤回到綏中。他為此向總督發電:「…僅憑一個步兵師的規模顯然是不能夠擊破正面的敵人的,我們把大部分兵力用在了保護後勤線上,用來攻擊中國人的部隊還是太少…至少要組織起一支集團軍才能快速的突破中國人的防線,從而徹底摧毀中國人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