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四卷

俄國人的撤軍並沒有引發各國的震驚,在經歷了山海關之戰後,俄國人居然依舊企圖以同前次相差無幾的兵力去擊敗中國人,這種立足於維護俄羅斯帝國面子而不是出於戰爭規律做出的決定,哪怕是法國人都難以看好了。

不過對於袁世凱來說,再一次擊退俄國人還是給他帶來了真正的好處了。英國人終於在關稅凍結問題上鬆了口,在武漢發起兵變之後,因為武漢採取了武力奪取海關的舉動,直接導致英國人宣布凍結了中國海關稅收。

這對於武漢來說其實沒啥感覺,因為武漢一度連長江航道都截斷了,擺出了一副斷絕外貿的架勢。哪怕後來放開了長江航道,武漢也沒有把海關控制權交還給英國人,反而認為赫德所領導的總稅務司沒有服務於中國,比如在英軍入侵西藏時,海關中的洋員替英國軍隊欺騙了西藏官兵,這已經違背了自己的職業道德。

由於英國沒能在武力上壓倒武漢,加上德國和美國認為西藏事件中在中國海關中任職的英國人確實有失操守,於是英國不得不放棄了對於長江中上游地區的海關管理權的干涉,轉而承認這是中國的內政,希望通過清政府恢複海關對這一地區的海關管理權。

英國人希望清政府先恢複對湖廣、四川地區的海關管理權再談凍結關稅的問題,而清政府則需要先拿關稅擴充軍備,然後才能去談海關統一管理的問題,雙方之前就這一問題談了多次,但一直都沒能談出一個結果來。

這一次英國人做出了讓步,把凍結的關稅交給了袁世凱使用,這實際上就等於給北洋軍打開了財源。辛丑條約簽訂之後,中國海關關稅大致在13%左右,去年進出口貿易總額在5.8億兩,關稅超過4000萬兩,現在被英國人凍結的款項大約在400餘萬英鎊,相當於4000萬日元,這對於被地方督撫扣押了應繳稅收的朝廷來說,簡直就是一劑回魂湯了。

不過英國人也向袁世凱表示,他們接下來恐怕是難以阻止俄國人佔用關內外鐵路了,不過依舊會對山海關到天津段的海岸安全承擔責任。袁世凱思考了半天,方才對著唐紹儀惱火的說道:「英國人這是坐山觀虎鬥啊,打死了誰他都不心疼。」

唐紹儀也只好搖頭苦笑著說道:「和俄國人拼下去終究是不划算的,打跑了俄國人還有日本人、德國人。我看,終究還是要依賴外交解決問題,否則我國和俄國在這裡拼個你死我活,不都是便宜了別人嗎?」

袁世凱也點頭承認了這一點,但他還是嘆息著說道:「我倒是想和,但是現在是俄國人不肯罷手啊,他們一次次碰壁,我擔心這仗是要越打越大了。」

唐紹儀思考了一下後說道:「俄國獨佔滿洲,終究還是損害了各國的利益,英國人雖然說是持中立立場,但是他們傾向於我們的舉動還是很明顯的。所以,要是能夠拉攏其他國家居中說和,俄國未必不會罷手。比如美國和日本,他們恐怕是希望滿洲保持原樣的。」

袁世凱想了許久,還是搖頭說道:「美國離我們終究太遠,他們就算有心也是無力,日本又距離我國太近,前門驅虎,後門迎狼,這種蠢事還是不能做的。最好還是和俄國人單獨溝通,只要他們願意承認我們對於滿洲、外蒙的主權,其他利益皆可商量。這件事,你再去同俄國人談一談吧。」

雖然沒能讓袁世凱接受自己的主張,但唐紹儀還是接受了袁世凱的命令,他覺得袁世凱的主張其實也沒問題,就是俄國人不太可能接受,但既然袁世凱這麼說了,他也只好先去試一試了。

唐紹儀這邊剛剛離開,袁世凱就把田文烈叫了過來,向這位負責北洋軍後勤的心腹說道:「雖然我們這一次又擊退了俄國人,不過前線也是叫苦不迭。

將士們認為俄國人的炮火太過猛烈,俄兵衝起來又極為勇猛,我們在前線放多了士兵會被炮火殺傷,放少了又擋不住俄兵的衝鋒,所以需要更多的馬克沁機槍和快炮,特別是南軍用的那種小型的塹壕炮,另外就是大量的鐵絲網、地雷和手榴彈,還有挖掘土石的工具等。

這馬克沁機槍還能向德國人或英國人購買,但是塹壕炮和手榴彈,還有子彈、炮彈,你去同武漢那邊聯繫聯繫,看看他們肯不肯賣。他們既然講保家衛國,現在總不能拖我們北洋的後腿吧…」

與此同時,山海關內傅慈祥巡視完軍營之後也走入了張難先的辦公室,看著他正伏在桌子上寫東西,不由好奇的問道:「是給家裡寫信?」

張難先一開始搖著頭,但很快又點頭說道:「也可以說是給家裡寫信,我準備把這兩次作戰的感受總結一下,然後寄給軍事委員會。」

聽到這個,傅慈祥頓時也提起了精神,走到了他對面的窗口坐下,就著午後的陽光說道:「說來聽聽,看看和我的總結有什麼不同,我也正打算給軍事委員會就這兩次交戰做個總結呢。」

張難先聽了頓時停下了筆,然後看著面前的信紙念道:「從這兩次作戰的情況來看,土地革命是軍隊思想工作的根本,也是軍隊組織和紀律的基礎。從宣傳民族主義及家國理念的效果來看,先講清楚誰的家?誰的國?才是凝聚士兵人心的根本問題。

一個頭無片瓦,腳無立錐之地,身上還背著一大筆還不清的高利貸的人,是怎麼也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要保衛這個國家的。北洋軍一月4兩半的軍餉,確實能夠養家糊口,但在戰場上一旦死亡或受傷了,這4兩半就領不到了,這讓他們怎麼去拚命?

所以,一到關鍵時刻,北洋軍總是頂不住,而我軍卻總能堅持下去,根本原因就是北洋軍為了一家大小不敢死,而我軍為了一家人不敢不聽從命令。只有在這個基礎之上,我們再去講階級,講反抗壓迫,講國家存亡人人有責才是有意義的…」

傅慈祥有些愕然,他倒是沒想到張難先彙報的首先是思想上問題,他這兩天一直考慮的都是軍事上的問題。不過他很快就收回了神點頭認可道:「這確實是第一要務,我看我也就不用另外寫什麼總結了,我們一起寫信上報給軍事委員會好了…」

張難先和傅慈祥彙報抵達武漢之前,武漢的工農兵委員會正在為一起滅門案專門召開了會議,何洪亮臉色鐵青的對著眾委員說道:「猖狂,實在是太猖狂了。

這些反動分子公然宣稱:踏平羊角坪,血洗洪家寨。我們的農會積極分子全家大小就這麼被這些反動分子聯合土匪給殺害了,最小的娃娃都還沒斷奶,這特么是人嗎?這就是禽獸。

你們之前還說什麼,肅反過於擴大化了,連一些地主家屬也被牽連打擊到了,那麼我現在倒要問一問,這些反動地主是怎麼對待我們的?他們連吃奶的娃娃都殺死了,這就叫人道?」

何洪亮原是新軍中的勞工黨黨員,漢口舉義後複員進入農會工作,他本身是佃戶家庭出身,是跑到漢口來做工,進入了工人夜校後加入的勞工黨,因此對於貧農具有深刻的同情心,也是最積極主張推動土地改革的。

何洪亮的控訴同樣激起了委員會中全體勞工黨員們的憤怒,即便是之前一直為地主辯解的宋教仁、湯化龍等人,今次也都覺無話可說。因為這起針對信陽地區農會積極分子的滅門案顯然是一封明白無誤的宣戰書,假如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和稀泥,就是在挑戰勞工黨的神經了。

一直以來,工農兵委員會其實都維持著勞工黨一家獨大的局面,雖然在剛成立的階段士兵代表有著不小的發言權,但是很快軍隊的改組就讓士兵被納入了勞工黨的組織體系之內,於是工農兵委員會內部的工、農、兵、商、學、士六個群體的代表,勞工黨至少控制了一半以上的群體,過去領導地方政治的士紳階層,在委員會內是越來越無力了。

宋教仁只能這樣說道:「我認為,還是應當把土豪劣紳和開明紳士區分開來的,土豪劣紳確實應當鎮壓,但是不應當擴大化。對土豪劣紳的審判應當經過司法審核,不能搞一審定案…」

聽了各位委員們發表了各自的看法之後,田均一終於開口說道:「細節問題可以以後討論,但是對於這種反革命分子的猖獗舉動,我認為必須儘快加以鎮壓,他們想要用白色恐怖來嚇阻人民,那麼我們就應當用紅色恐怖加以還擊。我建議改組肅反委員會,並簡化審判流程,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之內對各地的土豪劣紳加以清理,既然反動分子都不怕流血,我們又有什麼可怕的?」

田均一的話語猶如一錘定音,很快就得到了委員會大部分委員的支持。宋教仁見狀也只能舉手贊成,不過他很快就提出了一個新的議案,詢問關於朝廷下令設立咨議局,預備開國會一事要如何應對。

田均一看了一眼蠢蠢欲動的士紳代表們,嘴角微微揚起說道:「朝廷讓各地設咨議局,是因為朝廷還沒決定如何召開國會。但是我們工農兵委員會已經獲得了人民的認可,為什麼還要回去走回頭路?難道說,工農兵委員會不能代表人民發言?還是說工農兵委員會禁止人民發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