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從營口調動來的三艘炮艦,實質上都屬於內河炮艦,最小的勇敢號才60噸,最大的烏克蘭哥薩克號也才400噸,雖然這確保了沙俄軍艦能夠靠近岸邊為登陸俄軍做好掩護,但實際上並不能給與過多的防禦炮火,也就是控制一下登陸場地而已。
當然,烏克蘭哥薩克號上的120毫米主炮還是能夠完全壓制住北洋軍的75毫米野炮的,對於北洋軍的火炮裝備,俄國人還是了解的。山海關之戰吃了一次虧後,俄國人自然不會再允許北洋軍拿75毫米野炮在自己面前逞威風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遼西走廊一片地區雖然有著不少優良的海港,但這一地區同時也是丘陵地帶,直到錦州附近才會出現大片視野良好的平原。當然,相比其邊上的燕山山脈,這片低矮的丘陵地帶確實可以稱之為平坦了,就連歡喜嶺也不過是一處比山海關城牆略高的高地罷了。沿著海岸線還有一大群五米到十幾米高的土石丘。
俄軍軍艦其實很難發現山丘後面的情況,他們只能賭中國軍隊沒有在這裡設置山炮陣地,事實他們也賭對了。北洋軍一鎮有54門大炮,分為三營,其中兩營野炮,一營山炮,但是北洋軍更注重直瞄的野炮而不是間隔射擊的山炮,因為後者不是憑藉經驗就能訓練出來的。
至於山海關以東的歡喜嶺防線,北洋軍的炮兵陣地還沒進行設置,因為這裡並不是第一條防線,而且北洋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秦皇島的港口,因為只有這個港口可以讓輪船直接停靠碼頭,自然不會想到俄軍會在山海關以東的海岸上搞登陸作戰。
從戰術上來說,俄軍達成了突襲的突然性,不過很快俄軍的登陸行動就摧毀了這種突然性。早在1763年,沙俄軍隊就在俄軍軍務(勤務)部門的基礎上組建了「陸軍下屬總參謀部」,不過俄軍的總參謀部一直是有名無實,既不能在平時制定戰備計畫,也不能在戰時接過指揮職能,他們的主要責任是替長官巡視各部隊的訓練和裝備情況。
也就是說,雖然遠東俄軍參謀部制定了一個登陸計畫,但是遠東俄軍其實並沒有進行過登陸作戰的訓練,也沒有專門用於登陸的船隻設備,甚至連協調陸海軍的登陸指揮部都沒有。現在俄軍所執行的登陸作戰方案,其實就是派了幾艘炮艦護送陸軍安全的抵達海邊,然後坐視陸軍坐船上岸。
這顯然是個災難,因為陸軍的指揮官科倫真科夫少將並沒有在輪船上,他接受了科洛格海軍上校的邀請,登上了烏克蘭哥薩克號炮艦,於是輪船上的陸軍就失去了一個統一的指揮,然後各船就按照本船長官的命令各行其事了。
有的船主張先把步兵送上岸,有的船主張先把馬匹送上岸,有的船覺得應當先把大炮送上岸。本來登陸的船隻就數量不足,陸軍完全沒有考慮過需要儘可能快的把軍隊送上岸,他們反而還嫌棄輪船上的大艇太佔地方,非要騰出地方來放置大炮。
海軍當然受過登陸的訓練,但是這次行動海軍只是負責護送,所以壓根沒去管陸軍的行動。等到了地方之後,陸軍突然發覺,從輪船上坐著登陸船劃半俄里多到岸邊,簡直比衝鋒敵軍的陣地還艱難。而更困難的是把馬匹和大炮運到登陸船上去,前者容易受到驚嚇,後者又太重了。
於是再上岸之前,陸軍先損失了一門大炮,並砸翻了一艘登陸船,有兩名士兵因此失蹤。早上九點開始的登陸行動,一直到下午一點才完成了一營步兵和一連騎兵的登陸,大炮只運了兩門上岸,其中一門的炮架還弄壞了。
俄軍的災難登陸行動讓圍觀的英國海軍目瞪口呆,營口的英國軍艦為了防止俄軍撕破協議攻擊秦皇島港,採取了跟隨圍觀的行動。圍觀的英國軍艦艦長忍不住對部下說道:「或者,這些俄國人現在返回船上,然後開回營口去,當做沒有這回事也許會更好一些。他們看起來不是來進攻中國人的,而是來給中國人增添榮譽的。」
科倫真科夫少將顯然不認同英國人的看法,在午餐後他終於抵達了岸上,他向著自己的部下們說道:「就算只有一個營,我們也能幹掉那些卑鄙的中國佬,我們有海軍在背後支持,不用擔心中國人的抵抗,現在我要求你們,第三營先把西面的高地佔領了,然後把大炮推上去,設立一個防禦陣地再說…」
少將雖然不肯放棄俄軍的榮譽,但也確實感受到了危機,所以想要先佔據西面的高地護住登陸場再說。在他看來,即便這一次登陸作戰沒能達成阻止中國軍隊撤回山海關的目的,但只要逼迫中國軍隊後撤,他至少也完成了一半的目標。而他的部隊要是能夠佔住山海關東南之地,中國人能拿什麼來進攻自己呢?
不過俄軍在登陸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中國軍隊顯然已經佔據了沿岸的高地,在派出了少量部隊和騎兵做了一次佯攻後,科倫真科夫少將很快就確認了這一點,不過他並不感到驚訝,要是中國軍隊這樣都沒有布置好防線,那麼他們也就不會遭到山海關這樣的失敗了。
哪怕認為俄軍必然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少將也不會覺得這些中國軍隊會是那種一觸即潰的軍隊,他認為至少應當有天津戰役中聶士成部的勇氣,北洋軍畢竟也算是武衛軍的一支么。
科倫真科夫少將召集了上岸的將士們列隊向著神聖的團旗致敬,士兵們在雷鳴般的「烏拉」聲中漸漸恢複了士氣,少將跪在代表著行軍統帥的聖.米哈伊爾的神像前禱告,士兵們跟著他一起祈求聖.米哈伊爾的祝福。
「米哈伊爾-您是宇宙間萬軍之首,我們這群不成器的人永遠向您祈禱,我們伏地向您求恩,祈求您保護我們勇敢地去作戰;我們誦讀經文,渴望您的光輝普照我們。您是力大無窮的女神之王,我們祈求您的保護,當我們罹難之時,請您一定拯救我們免於災禍。」
一華里外的丘陵後,望著俄國人在做陣前祈禱的行動,張難先不免對著身邊的同伴吐槽道:「這些洋人還說義和團喝符水是迷信,他們這樣對著神像祈禱就是信仰了?簡直瞎扯淡么…」
不過張難先很快就發現,洋人和義和團還是有區別的,至少他們衝鋒之前還有大炮先洗地,俄國人試探過丘陵後的防禦後,便通知了海上的軍艦對著西北及北面的丘陵地區進行了炮擊,這確實造成了不少士兵的混亂,不過傷亡卻微乎其微。
海軍雖然發射的是榴彈炮,但因為沒有觀瞄手的引導,所以不是打低了落在正面的山坡上,便是打高了直接穿過了丘陵地帶,除了運氣不好被震暈和被碎石飛濺傷害的幾名士兵外,幾乎就是白費力氣。俄軍似乎也發覺了這個問題,因此很快就收手不打了。
而此時俄軍也排成了兩支隊伍,一支向著正北,一支向著西北走著正步發起了進攻。實際上按照俄軍的步兵條例,距離敵軍陣地一俄里時就應該跑步發起衝鋒,但是登陸場距離丘陵地區太近,看起來中國軍隊也沒有大炮,所以俄軍還是採取了列隊正步進攻的方式。
張難先帶著兩個連守在西北丘陵地區,這裡要比北方的丘陵區高大約三五米,所以也就成為了俄軍的進攻主要方向。雖然俄軍進攻部隊一開始呈一橫隊,但很快就分成了左右兩個部分,可依然是兩個較短一些的一字橫隊,士兵和士兵之間的間距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間隔一人的空檔。
張難先並不急於暴露自己的火力,他命令各班的步槍手輪流射擊,務必要瞄準後才能射擊,另一邊則要求機槍手做好準備,只有在他下令時才能開火。
科倫真科夫少將領導的東西伯利亞第一步兵團雖然是遠東最早成立的武裝部隊,但是在1900-1901年的遠東大擴軍中,這支部隊也不斷的被調出了老兵填充進了新兵,現在這支團隊里依然有著近三分之一從軍不滿一年的新兵。
所以當他們在軍樂隊奏樂的曲子中踏著正步前進時,聽到子彈的射擊聲音,不少新兵都會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去,這時身邊的老兵或軍士長就會嚴厲的呵斥道:「子彈是你的親戚嗎?不是的話為什麼要向子彈鞠躬?」
在這種嚴厲的教育下,低下頭去的新兵很快就羞愧的直起身子向前走去,然後看著前面同伴的背脊在心裡祈禱子彈是笨蛋,它們不會拐彎來麻醉自己。雖然邊上的同伴不時的倒下了,但俄軍的隊列卻始終保持著完整的陣型,當距離丘陵還有四分之一俄里的距離時,俄軍的軍官終於下令轉為衝鋒陣型。
只是,這個時候天上晃晃悠悠的飛來了幾個黑乎乎的東西,有俄軍士兵忍不住盯住了這些東西看去,很快他們就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了,因為落地後它們就爆炸了。
俄軍被這一陣突如其來的炮擊打蒙的時候,機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下向著西北丘陵進攻的俄軍終於維持不住軍紀了,當他們轉身向後方逃去時,中國軍隊倒是沒有展開追擊,不過西北丘陵上的機槍和火炮又從側面對著向正北丘陵進攻的俄軍發起了攻擊,這場屠殺直到海上的軍艦再一次開炮才被制止,不過俄軍這一個營至少丟了一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