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第四卷

山海關之戰對於俄國人來說是不折不扣的羞辱,在俄軍佔領山海關後,遠東總督兼遠東武裝部隊總司令阿里克謝耶夫就向彼得堡發去了請功電報,在電報上樂觀的表示,帝國軍隊很快就能抵達天津,然後迫使清政府承認現實。

電報中阿里克謝耶夫向沙皇表示,為了防止中國人再一次逃離北京,俄軍在抵達天津之後應當暫時不向北京進攻,而是以外交方式迫使清政府割讓滿洲及承認外蒙古獨立,在地震之後外蒙對於俄國的敵意上升,俄國人認為應當先將這一地區分離出來,而不是繼續使用武力征服,畢竟鐵路還沒有修到外蒙境內。

只是沙皇還沒來得及下決定,這邊就收到了山海關大敗的消息,因為泰晤士報首先報道了這一消息,和德皇一樣,沙皇一向比較關注外國的報紙,因為只有外國的報紙才會有真實的關於本國的報道,至於本國報紙在他們的命令下是不允許報道真實的新聞的。

事實上沙皇本人還是非常冷靜的,他甚至沒有關心這一仗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只是慶幸於自己還沒有向外交部下達有關的決定。沙皇的表現讓忐忑不安的陸軍大臣和發動戰爭的大臣們倍感錯愕,他們不知沙皇這是等著秋後算賬呢,還是對帝國軍隊缺乏某種情緒。

遠東總督阿里克謝耶夫沒有等來沙皇的斥責,這更是讓他擔心了起來,於是他嚴厲的命令自己的參謀長尼古拉·米哈伊洛維奇·沃羅諾夫將軍,儘快的對中國人做出一次反擊,從而挽回帝國在列強面前的面子,總督大人此時對於帝國的面子的重視,更甚於剛剛損失的6000名俄軍。

然而現在的前線俄軍根本無力發起進攻,雖然接到了戰敗的消息之後,遠東總督府立刻從盛京調動了一支增援部隊前往綏中,8營步兵加上3營炮兵,從而讓出征部隊恢複到了戰前的實力,並有所加強。但是從盛京到綏中有近300公里的路程,新民到盛京之間就沒有鋪設鐵路,想要把增援的輜重運到綏中,至少也得一個月以後。

接替了卡什塔林斯基少將成為出征部隊指揮官的原騎兵司令米申科將軍向總督府發來了抗議電報,他表示前線的將士士氣非常低落,在這個時候迫使他們倉促的進行進攻,這是盲目且可能導致另一場失敗的根源。

阿里克謝耶夫總督聽完了米申科發回的電報後,便命令讓阿尼西莫夫少將和米申科將軍對調位置,讓前者擔任出征部隊的司令官,讓後者承擔後勤保衛及調度工作。9月1日,阿尼西莫夫少將抵達了綏中和米申科將軍進行了交接,連續被撤換了兩位司令官,這讓出征部隊的士氣更加的低落了。

不過,沃羅諾夫將軍的部下弗盧格上校倒是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就是利用營口的炮艇作為掩護,從海上調動2到3個營的步兵在山海關附近登陸,然後策應綏中部隊的進攻。事實上弗盧格上校提出的是一個更大的計畫,就是調動太平洋艦隊的一部分艦隊,直接把兩到三個團的兵力運到秦皇島登陸,因為那邊有現成的港口可以讓輪船直接靠岸。

這個海上出擊計畫其實曾經是戰前俄軍的作戰計畫之一,但是當時英國和日本極力反對俄國海軍在渤海灣內的行動,認為這損害了中立國的航行自由,因此這一計畫不得不被擱淺了。現在俄軍在陸上進攻受挫,於是參謀部又把這個計畫重新撿了起來,這是能夠滿足總督要求最好的作戰計畫,還不用去思考什麼新方案。

總督大人要求沃羅諾夫將軍修改了方案,他終究還沒有徹底昏了頭,不認為這個時候撕毀和英國人、日本人的口頭協議有什麼好處。更何況,他已經就關內外鐵路的使用權開始了和英國人進行交涉,他打算以同意新民到盛京鐵路的建設換取俄軍對於關內外鐵路的使用權,英國人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反對,這個時候自然不能讓英國人感到不滿。

相比起綏中俄軍不斷的主張困難難以立即發起進攻相比,營口的俄國海軍和陸軍則士氣高昂,接到命令之後就立刻行動了起來,僅僅花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完成了戰前準備,並於9月10日開始登船,9月11日上午,在克拉皮耶.傑.科洛格海軍上校指揮的勇敢號、遠揚號和烏克蘭哥薩克號炮艦的護衛下,載著東西伯利亞第一步兵團的三艘輪船停靠在了距離老龍頭以東5俄里的海岸線上,然後開始運輸陸軍上岸。

俄軍選擇的登陸點其實就在歡喜嶺東南海岸線,雖然從秦皇島往東直到綏中有著多個可以上岸的地點,但是除了秦皇島有一個現代化的港口外,其他地區都不過是小漁村,都沒法停泊輪船靠岸,這就意味著上岸是相當麻煩的工作,特別是在敵軍的眼皮底下登陸就更麻煩了。

根據俄軍的偵察,中國人把防線設到了山海關以東的20幾公里之外,為了防止中國人反應過來,俄軍最終選擇了此處登陸,只要佔領了歡喜嶺,那麼就等於是堵住了中國軍隊後撤的通道,勝利也就是屬於他們的了。

在俄軍登陸的時候,北洋軍和湖北新軍的一部分人員正在歡喜嶺一帶修整防線,雖然雙方的都有著不同的防線安排,但是在防線交接處的官兵們還是能夠進行友好的交流的。

對於打著毅軍後備旗幟上來的湖北新軍,北洋軍一開始是不感冒的,拿了朝廷的軍餉還反叛朝廷,這顯然不符合北洋官兵的道德觀念,畢竟北方人比較實誠,對於忠厚老實講義氣最為看重,特別是山東出身的北洋兵,特別的服從命令,這一點從英國人招募的華勇營在庚子國恥中的表現最能證明。

不過也因為華勇營表現的太好,讓英國人覺得這可能會成為今後的麻煩於是便將其解散了,不過英國人還是招募了不少山東人去自己的殖民地當警察去了,因為山東人不僅吃苦耐勞服從命令,還沒有錫克人那麼多宗教問題。

山海關一仗,這些湖北新軍的表現讓北洋上下為之側目,袁世凱也好,他下面的軍將也好,都希望能夠把這支軍隊拉入北洋以充實自己的力量。北方並不缺乏兵員,但是想要訓練成一支能夠服從命令且不畏懼死亡的軍隊可不容易,就算是北洋軍自己也沒有多少這樣的核心武力。

甲午一戰確實是把淮系的脊梁骨給打斷了,武衛軍系統實質上已經不算是淮系,而是被朝廷以北方各部隊加以混編形成的一支武力,但是在八國聯軍入侵中,武衛軍又敗了,於是才有了現在的北洋,但是從甲午算起,北洋軍其實是一敗再敗的清軍中誕生的這麼一支部隊,談不上什麼光榮歷史。

袁世凱確實是大清數一數二的人才,能夠把甲午戰爭中聞風而逃的舊淮軍變成了一支紀律嚴明的北洋軍,就治軍這一點來說他比李鴻章要強的多,李鴻章組建淮系時靠的是從湘軍中拐來的一部分骨幹和洋槍隊,他最大的功績是把和平投降的蘇州太平軍給背信棄義的屠殺了,從而讓太平軍無法再相信湘軍,挽救了滿人的命運,事實上沒有這一手,太平軍已經打算向湘軍投降支持曾國藩當漢人的皇帝了。

假如說曾國藩是屠夫的話,那麼李鴻章就是滿人的真奴才了,這就是李鴻章一直被鼓吹的根本原因,沒有這個真奴才,太平天國亡了之後,滿人朝廷也該亡了。若是論個人的治軍能力,在同治中興的幾個漢人督撫中,李鴻章連紙上談兵的資格都沒有。

但袁世凱也明白的,北洋軍現在只是看起來門面光鮮,底蘊是非常不足的,沒有一場真正的勝利,這支軍隊同樣會出現甲午戰爭和庚子國恥中突然崩潰的景象,這就是他非要把山海關之戰拿到北洋手中的原因,只有拿住了這一戰的戰果,北洋才算是有了一根精神上的支柱,不會動輒崩潰了。

袁世凱下面的將領們也是如此看的,若是能夠把這三營南兵拉攏到自己麾下來,那麼他們的實力就大大的增強了,於是在這樣的心思下,雙方的交流就開始逐漸增多了。上面將官之間的交往且不多說,下面士兵的交流,說的最多的自然是待遇。

比如兩邊士兵一起幹活的時候,談著談著北洋這邊的士兵就忍不住向新軍士兵問道:「兄弟這麼賣力,這一個月多少關餉啊?」

埋頭挖土的新軍士兵頭也不抬的回道:「俺們是義務兵沒軍餉,每個月有一個大洋的零花錢。不過軍中也沒啥可花錢的地方,衣服、鞋襪、伙食都是免費的,就肥皂、牙粉和香煙要買,不過我一個月抽的煙不超過兩包,倒是不用買香煙…」

聽到新軍居然沒有軍餉,邊上的北洋兵都覺得有些虧,不過聽說新軍這邊有這麼多免費的東西,他們倒也點頭說道:「這待遇養活自己是夠了,就是不能養家啊。」

新軍士兵聽了有些詫異的說道:「俺是義務兵,三年服役滿了就回家了,委員會給俺家分了地了,怎麼不能養家?」

「你們參軍還給分地?」一群北洋兵頓時愣住了,不由七嘴八舌的打聽了起來,不一會他們才發覺,這幾位新軍士兵其實都是來自南陽,他們家裡都重新分配了土地,當然不是只分給軍人家屬,而是給所有人分配了土地,這也是他們出來參軍的原因之一。

這下子原本覺得新軍待遇低的北洋兵們開始不作聲了,相比之下拿著4兩半銀子賣命的他們才更可憐啊。而且義務兵服役完後轉入志願兵的待遇要比他們好的多,從志願兵開始退役就給安排工作了,這就更加不能比了。就在這些北洋兵感到泄氣的時候,一名軍官跑了過來,向他們喊道:「俄軍從海上過來了,各部歸建,歸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