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袁世凱以為,經過了這樣一場大戰後,這些南方士兵也許更加需要好好發泄一番,畢竟他們可是真正的直面了俄軍主力的衝鋒,這種從生死戰場上活下來的人,不發泄一番是不能感覺自己還能活著的。因此他覺得哪怕南軍這邊搞幾個妓|女進軍營都是可以接受的,不過看著南軍衛兵平靜的值守軍營,他就覺得自己或者是不可能看到那樣僥倖得生的士兵發泄情緒的場面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接受不能,南軍軍營中現在發生的這一幕。「…我在作戰時確實罵了李根生同志的娘,我在此向李根生同志道歉…」一名應當是隊長級別的下級軍官正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公開的道歉,而其他士兵則安靜的坐在地上傾聽著。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王英楷幫助袁世凱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傅慈祥微微皺了皺眉後,還是說道:「是在做戰後總結和一些檢討。」
王英楷頓時奇道:「戰後檢討,還要讓長官向士兵道歉?而且我聽著這也沒什麼可道歉的,士兵在戰場上不服從命令是要被正法的,罵一句娘老子還要道歉?這下面的是兵呢,還是爹呢?」
傅慈祥對於士兵委員會的一些做法也是不大滿意的,他認為一些士兵對於軍官的投訴完全是胡攪蠻纏,上戰場要是沒有紀律還行,敵人的子彈可不會給你講道理。
但是黨的中央委員們,主要是林楓委員在這個問題上立場非常明確,「我們既然說這個國家是屬於勞動者的,那麼代表國家暴力機關的軍隊、警察等武裝力量就必須為人民所組成。什麼是人民?階級的自覺性是首要的。
我們必須時刻讓人民意識到,這個國家是他們的,所以他們必須對於國家的暴力機關有著明確而不容質疑的領導權力。誠然,軍隊和警察是必須有組織和紀律的武裝力量,沒有組織和紀律的烏合之眾是沒法完成鎮壓階級敵人的任務的。
但是,假如這些武裝力量只知道服從命令,那麼又會有脫離群眾成為單純的暴力機器的威脅。一支沒有階級屬性的軍隊和警察,是沒法維護無產階級的專政的,他們只會成為政權的統治工具,那麼資產階級及反動派想要顛覆無產階級的政權就會變得很簡單,只要竊取了政權,然後用這個政權所附屬的暴力機關去鎮壓無產階級就好。
…所以,必須確保士兵委員會對於軍隊的監督權力,而黨組織的任務就是引導士兵委員會服從無產階級的組織和紀律,而不是走向小資產階級的自由化和無政府主義…無產階級軍隊的指揮者既要研究軍事工作,同時也要進行政治工作。」
而人民軍隊的首要一點就是官兵在人格上的平等,軍官可以指責士兵在紀律和軍事技能上的錯誤,但是不允許打罵士兵。老實說,這一點其實很難做到,畢竟就算是新軍中的留學派,此時也是認同下級對上級無條件服從這一鐵律的,簡單的說就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不過,這種人民軍隊的政治工作雖然做起來艱難無比,可是這樣的軍隊士氣卻要比過去的新軍高的多,至於綠營之類的舊軍就壓根沒得提了。比如北洋軍的訓練其實非常的紮實,不論是射擊或戰術動作都比他們這支新軍強,這點從北洋炮兵能夠精準的按照戰前劃定的方格地區進行覆蓋射擊就能看得出來。
但是北洋軍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這支軍隊是完全由軍官操縱的提線木偶,一旦失去了軍官的指揮或是軍官帶頭逃亡了,那麼這支軍隊會立刻的敗退,不論其是否還保留著有生力量。這種缺陷就是因為過於嚴格的執行了軍中階級的法則,使得士兵成為了軍官的附屬品,他們不是為自己打仗,而是在為上級打仗,因此一旦失去了上級的命令,那麼士兵們就認為自己不需要再參與這場戰爭了。
而在工農紅軍中,每個士兵都清楚自己為什麼要上戰場,他們可以指責上級的錯誤和不適當的命令,但是在戰場上卻少有自行撤退的舉動,哪怕軍官受傷無法指揮了,也會有士兵委員會的成員站出來接替軍官的責任繼續完成任務,這種主觀能動性正是北洋,甚至俄軍所無的。
這也是傅慈祥能夠設立倒三角形的環形工事,而北洋軍卻只能挖掘傳統長壕的原因。因為環形壕溝很難區分前後,假如士兵不具備積極性的話,火力射擊密度反而不如傳統長壕。而北洋軍的基層軍官是需要督促士兵作戰的,他不能容許自己的部下躲在一個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這會讓他失去對戰場情況的掌握。
面對北洋將領的質疑,傅慈祥收回神後便平靜的答道:「對於軍官來說,士兵和爹也沒啥區別,戰場上只有你爹才會甘心情願的為你擋子彈,不是嗎?有幾個兒子會替老子擋子彈的?」
傅慈祥的回答讓王英楷面紅耳赤,一時都不曉得該說什麼了,一旁的袁世凱見狀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笑呵呵的說道:「山海關好歹也是直隸治下,我這個直隸總督總不能讓你們這些南方將士用自己的賞銀來辦學校。這樣,斗瞻啊,給傅標統再發一份賞銀,這學校算是我袁世凱捐的,你去幫我去學校看看,還缺什麼,都給補上…」
看過了南軍的軍營,包括袁世凱在內的北洋將領們都覺得渾身不得勁,因此也就草草的慰問了一圈就預備離去了。不過在離開之前,袁世凱還是客氣的向傅慈祥問了一個問題,「傅標統,你覺得接下來我們該怎麼打合適?」
傅慈祥想了想便說道:「俄國的心臟在歐洲不在亞洲,就如昔日大清能滅準噶爾,是因為噶爾丹把主力帶到了外蒙古,而不是清軍在伊犁河谷戰勝了準噶爾人。假如噶爾丹始終把戰場放在天山北路,然後在中亞草原和清軍兜圈子,那麼光是軍費就能把朝廷拖垮了。
今天我們和俄軍的對抗局勢其實和準噶爾同朝廷的對抗是類似的,從國力和軍隊的戰鬥力上都是俄國人更強,但是這片土地並不屬於俄國,只要我們迫使俄國人沒法從滿洲獲得物資補給,那麼遠東俄軍最先擊垮的就是俄國的財政部門。
我們只要活的比俄羅斯帝國的財政長一些就能贏得這場戰爭。所以,我還是主張層層設防,節節抵抗,然後發動滿洲的百姓拒絕同俄國人合作,派出精幹的部隊去逮捕、消滅那些替俄國徵稅納糧的漢奸,接下來就是比誰氣長的問題了…」
袁世凱若有所思的帶著傅慈祥的答案離去了,在遠離了南軍的軍營後,他突然停下詢問身邊的北洋將官,「你們覺得傅標統的建議如何?」
王英楷思考了片刻就說道:「古人云:以正合,以奇勝。我覺得大約就是這個道理了…」
其他人雖然說不出什麼道理,但也覺得傅慈祥的主張最利北洋,畢竟向俄國人進攻的話,面對滿洲數十萬俄國人,任誰心裡也是發虛的,可要是像山海關下這麼死守,大家覺得自己努力一把還是能夠做到的。
和諸將分手返回了自己下榻的地方,袁世凱忍不住向跟著自己身邊的阮忠樞問道:「斗瞻啊,你之前可聽過傅慈祥、張難先兩人的名字?」
阮忠樞思索了一下後說道:「傅慈祥倒是聽說過這個名字,進入陸士的中國學員我都記著呢,原本以為或可為我北洋所用。但是張難先這個名字我倒是真的沒有聽說過。」
袁世凱思考了一會後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陸士的學員,你幫我多籠絡籠絡,這樣的人才若是流落於北洋之外,不是什麼好事啊…」
山海關之戰的結果對於日本陸軍來說也是震動不小,山海關之戰結束後的第五天,山縣有朋、大山岩就在參謀總部大樓的地圖室內對滿洲局勢進行了探討。
雖然參謀次長是田村怡與造,不過因為其大病一場,所以長岡外史接任了他的大部分工作,以讓田村怡與造有更多的時間休息。此時長岡外史就負責講述參謀本部對滿洲局勢的判斷:「俄國人以鐵嶺作為南北滿洲的分界點。
其南滿兵力布置如下:在鴨綠江一線設立了東滿支隊三萬餘人;在關東州則建立了以旅順要塞為中心的關東州集群約五萬餘人;在盛京和遼陽之間設立了南滿集群四萬餘人;錦州以西的西進支隊約2萬餘人;南滿其他地區的駐守兵力合計一萬人左右;總數在17萬出頭的兵力。
其北滿地區以哈爾濱為中心,駐兵超過五萬,然後沿著鐵路線分布的兵力約在4萬左右;濱海地區以符拉迪沃斯托克為中心,兵力約2萬出頭;阿穆爾、外貝加爾地區約3萬兵力。總數約14萬多。
也就是說,以上這些兵力加上外蒙地區的兵力,總數為32-33萬之間,就是俄羅斯帝國在遠東地區的總兵力,不包括海軍。
今次山海關一戰,俄軍損失大約在5000-7000之間,對其遠東總兵力而言,大約只佔1.8%,因此我們認為這遠沒達到讓俄國遠東實力受損的程度。
要想讓俄軍在遠東的防禦力量達到臨界點,那麼至少要讓其調動7萬人以上的軍隊去進攻華北地區,若是其調動的兵力超過10萬,那麼其在遠東的防禦就會出現較大的漏洞了。不過我們判斷清政府應當承受不了15萬以上俄軍的進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