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第四卷

參謀本部討論最終的結論是,當俄軍向河北調動軍隊超過7萬時就應當準備隨時介入,如果俄軍向河北調動的軍隊超過10萬則必須介入,以防止北京突然同俄國媾和。

只不過到時究竟是按照原計畫奪取海參崴進逼哈爾濱切斷南滿的總後勤線路,還是直接跨過鴨綠江進入南滿圍殲俄軍滿洲軍主力,現在參謀本部內部還是爭執不下。

原計畫雖然能獲得更大的戰果,但是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為了把俄軍從遠東驅逐到貝加爾湖以西,那麼他們就不得不承認中國對於滿洲的所有權,因為沒有中國人的支持,日軍不可能獲得滿洲物資的補給,也不可能在中俄的共同敵對下把軍隊派駐到赤塔距離海岸線那麼遠的內陸。

所以圍殲俄軍南滿主力部隊,迫使俄國放棄對滿洲的企圖,成為了一部分試圖堅持大陸政策的軍人的意見。其實這也是最初的計畫,不過當時日軍還不確定自己能否擊敗俄軍,但認為可以通過重創俄軍在南滿的勢力而使得中國恢複對於滿洲的控制,從而贏得朝鮮半島的安全。

而這一次再重提這一計畫,這些軍人的立場已經從保朝鮮轉向了爭滿洲,也就是說日軍認為自己和中國聯手取得對俄勝利的機會很高,所以在為戰後的東北亞格局考慮了。到底是取俄國在遠東的領土,還是接替俄國成為滿洲的主人,現在就必須下個結論了。

長岡外史就是後一種意見的支持者,他的理由就是,「…俄國太大,又太過記仇,他們佔據了歷史上侵略過自己的波蘭和奧斯曼帝國的大片土地,如果我們奪取了俄國的遠東地區,那麼就等於是和俄國結下了仇怨,而為了對付一個時時想要報復的俄國,我們就不得不同中國保持友好關係,那麼大陸政策就無疾而終了。」

藉助今天這場會議,長岡外史再一次正式的提出的自己的主張,這令地圖室內的人都把目光轉向了總長大山岩和山縣有朋元帥,大家都等待著兩人做出決定。

大山岩過去之所以一直不對這兩種意見發表看法,是因為他覺得日本的首要任務是擊敗俄國人而不是考慮戰後的格局,勝利都沒有拿到手,考慮戰後利益的分配有什麼意義?

但是現在中俄戰爭已經開打,且中國人還擋住了俄國第一波進攻,這就意味著日本加入這場戰爭的時間點快到了,這個時候確實要把作戰上的問題說清楚了,繼續猶豫不決只會令下面無所適從,從而抓不住勝利女神的裙角。

大山岩思考片刻就說道:「由朝鮮向南滿進攻,道路狀況不僅良好,沿途也可以就地徵發補給,從作戰的條件來說是適合我軍的。

由朝鮮向北滿進攻,如果不能掌握俄軍所佔領的北朝鮮港口及濱海地區到哈爾濱的鐵路線,那麼我軍就幾乎不可能採取大部隊進軍的方式。

就我個人的看法,和南滿的俄軍進行一場勝負之戰,我軍的把握其實更高一些。北滿的奇襲作戰計畫,成功固然能帶來極大的利益,可是不確定性太大,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打成進退兩難的局面。我覺得這個時候中國人有句話說的好:群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啊。

山縣閣下,您是怎麼看的?山縣閣下?」

山縣有朋從走神中清醒了過來,由於他一向面無表情,所以眾人剛剛也沒發現他走神,就在山縣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他突然發覺田村怡與造似乎和自己一樣有些心不在焉,於是他話到嘴邊又改口說道:「田村次長,你也說說自己的看法么,北擊計畫畢竟是你擬定的。」

田村怡與造沉默了好一會才對著山縣有朋開口說道:「其實我最近都在收集湖北新軍西藏支隊的資料。」

雖然田村次長有些答非所問,但山縣卻頗感興趣的追問道:「哦,那麼你得出什麼結論了嗎?」

田村怡與造再次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我想,這樣的戰役我是無論如何都沒法計畫出來的。所以我在想,假如讓林君和吳君來指揮我軍和俄國人交戰的話,他們會怎麼辦。」

山縣有朋沉默了片刻後問道:「你得出結論了嗎?」

田村怡與造搖著頭說道:「林君和吳君的過往戰例還是太少,他們沒有指揮過這樣大規模的軍團級別的戰役,所以我得不出結論。但是…」

這下大山岩都被田村勾起了興趣,出聲追問道:「但是什麼?」

田村面色凝重的說道:「但是我們一旦和中國人形成敵對之勢,那麼我們遲早都要和林君、吳君對上的。這兩人帶著幾百人就敢向一支數千人的軍隊發起挑戰,還能攻入印度平原地帶挑戰世界頭號列強,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聽到他們失敗的消息。那麼假如他們回國之後接手了中國軍隊在滿洲和我軍交戰,誰有這個把握說自己必能擊敗他們?」

長岡外史張了張口終於還是閉上了,雖然他願意為了日本去死,但是他還真沒這個氣魄在這裡發出什麼豪言。因為大家都知道,陸軍上下就沒有這樣的人覺得自己可以完成林、吳兩人的遠征壯舉,事實上只要把自己代入到印度平原上被3億印度人圍困的中國人,他們都覺得自己除了切腹自殺或是拚命之外,就不可能做其他事了。

然而詭異的情況就在這裡,明明居於絕對劣勢的中國人,在印度平原上待了快三個月了,可是英國人還在天天傳出勝利的消息。這讓大家產生了這樣一種錯覺,感覺不是中國人在印度作戰,倒好像是英軍在中國作戰了。

畢竟按照英軍殲滅的中國人的數量匯總,大概已經快接近一個旅團的規模了,就連英國報紙現在也不肯再註明英軍勝利的戰果了,畢竟他們已經在報紙上擊斃了林楓兩次,活捉了一次。

地圖室內鴉雀無聲,可田村怡與造卻並沒有就此住口,他再一次正色說道:「所謂擊潰了俄軍南滿主力促使俄軍放棄滿洲,讓我軍入主滿洲的想法,其實是建立在中國沒有反抗餘地的設定之上的。現在先不提湖北新軍的力量,就連袁世凱的北洋軍都能在山海關一次消滅五六千人的俄軍,我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迫使中國人接受我國佔領滿洲的事實?

俄國也好、中國也好,這就是東北亞的兩大勢力,現在是俄國人強勢,所以中國才會和我國聯手對抗俄國。但是請大家不要忘記了,中國人當初可是為了對抗我國,才讓俄國人修建中東鐵路的。也就是說,一旦我國表現的過於強勢,中國和俄國就會再一次走到一起。

南滿作戰計畫是不錯,成功率要比北滿作戰計畫更高,但是認為執行了南滿計畫就能推進大陸政策,就能和俄國握手言和專心對付中國,我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幻夢而已。

我倒是覺得,更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是,我們和俄國結下了仇怨,卻又沒能獲得中國的友誼,最終讓中俄徹底聯合起來對抗我國,這就是我的一點意見。」

田村怡與造這番話已經不是大陸政策該怎麼走下去的討論,而是大陸政策還能否存在的問題了。這已經涉及到了陸軍的大戰略,大家自然都不敢再吭聲了。只是一旦放棄了大陸政策,也就意味著大陸軍的方向走到了死胡同,和中國結盟對抗俄國,就意味著這場戰爭之後陸軍將轉入防禦姿態了。

面對一干陸軍將領的沉默,山縣有朋也知自己若是不說點什麼,大家對於大陸政策的信心就真的動搖了,長州派之所以能夠掌握陸軍的權力,就在於不斷的推動大陸軍的方案,雖然這就像是飲鴆止渴,因為以日本的國力遲早是沒法負擔陸軍的規模的,但現在的山縣還不打算放下手中的權力。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後說道:「不必考慮林楓的問題,這是海軍的問題。」

山縣這話一出,地圖室內的將領們都有些愣住了,雖然西藏支隊的指揮官有兩人,但就連英國人都承認最可惡的就是林楓,因為此人作戰從來不按常理,完全是個沒有紳士風度的惡棍,另一位吳祿貞雖然用兵沉穩,但英國人卻還是能夠接受的。

按照泰晤士報的評論,假如西藏支隊是由吳祿貞帶領的話,那麼春丕河谷就是這支軍隊能達到的最遠邊界了,帝國就不會失去錫金和大吉嶺,尼泊爾王國也不會爆發叛亂,中國人也不可能出現在印度平原上,林楓破壞了一切交戰原則,所以他是一個不能享有榮譽的惡棍。

英國報紙之所以要對林楓這麼口誅筆伐,是因為印度人對林楓的好感越來越高,甚至有孟加拉農民直接打起了他的名義攻擊了地主和警察局,還確實嚇住了當地的警察,並得到了響應。英國人不得不開始在報紙上詆毀林楓,這反倒是提升了他的知名度。

當即就有軍官出聲問道:「要是能夠去掉林楓,那麼吳祿貞確實要好對付的多。不過海軍怎麼解決林楓?難道他們收到消息,林楓要坐船回中國了?直接攻擊民船會不會造成國際糾紛?」

不過也有人說,「如果真的能夠幹掉他,就算造成國際糾紛也是值得的。問題是,海軍是否能確實的知道他在船上?要是沒有幹掉人,又引發了國際糾紛,在這個時間上可就得不償失了…」

山縣沒想到自己提了一嘴,這些將領們就往這個方向去想了,他考慮了一下終於攤牌道:「根據黑龍會的調查,林楓就是海軍兵學校第32期學員林信義,是海軍第一個在校期間獲得勳章的學員,也是一畢業就獲授中尉軍銜的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