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第四卷

謝迪赫是一名年輕的哥薩克,他跟在自己的Uryadnik身後從鐵路橋的北側過了寬闊的淺灘,他們是來自赤塔的第三哥薩克團,由4個百人隊組成,第一支百人隊為全團試出了過河的通道後,剩下的三支百人隊就分成了三路:橋上、橋下南北兩側。

雖然並沒有參加過幾次戰鬥,謝迪赫是03年的時候被徵召的,主要的任務是對付那些滿洲的土匪,02年之後襲擊鐵路的事件就開始增加了,這些滿洲土匪中最麻煩的就是馬匪,雖然戰鬥力不怎麼樣,但是來去如風,很難被擊潰消滅,因此哥薩克的任務就繁重了起來。

不過謝迪赫卻很喜歡騎著馬向著敵人衝鋒,然後看著敵人驚慌失措逃亡的樣子,這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哥薩克。不過作為一名新手,他還不能如那些老手那樣獨立的選擇自己的戰鬥目標,只能跟在Uryadnik身後發起衝鋒,也就是俗稱的「雞雛」。

在戰鬥中一邊操控馬匹,一邊觀察環境,然後還要尋找合適的目標,這可不是新手能辦到的事,只有那些嫻熟於騎兵作戰的老手,才能輕鬆而快速的找到敵人的薄弱環節,然後衝過去結束戰鬥,若是選擇了錯誤的目標,那麼就會讓自己及同伴遭到不必要的傷亡。

謝迪赫所跟隨的Uryadnik是一名超過15年服役經歷的老兵,雖然在克里米亞戰爭之後俄國就沒有打過大的戰爭,可是他的Uryadnik還是參加過幾次中亞平叛戰鬥和1900年進攻滿洲的作戰過的,並且還獲得了一枚三級喬治十字勳章,現在還掛在他的胸口呢。

所以,謝迪赫跟著他衝鋒時從來不會去考慮其他問題,只要低頭看著對方的馬尾就好。有了前面部隊的探路,他們這隊人很快就穿過了淺灘踏上了河岸。Uryadnik開始調整衝鋒方向,隊伍開始轉向了左前方,居於隊伍中間的謝迪赫快速的撇了一眼右側和前方,發覺一道鐵絲網斜斜的伸向了右側的河中,在靠近鐵絲網的地方躺著死人和留戀主人不肯離去的馬匹。

鐵絲網的高度其實並不算很高,大約在一個站立的人的胸口位置,讓馬匹衝鋒加速未必不能跳躍過去,有人顯然嘗試過這種高難度的動作,不過看到鐵絲網後面被炸成碎片的人馬,也知道鐵絲網圍住的是一片雷區了。

只是,謝迪赫很快發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了,不管是鐵路橋上過來的同伴,或是鐵路橋下兩側過河的隊伍,在這些鐵絲網的逼迫下,最終只能擠到一塊去,這就像是他在江中放置的魚籠,開口很大但入口很小,魚越是往裡游就越是把自己陷入了一個狹窄的囚籠中去。

前方的Uryadnik已經好幾次試圖調整方向和速度了,但是在後方騎兵的壓迫下,他又不得不繼續前進,且必須要加快速度才能避免擾亂整個隊形。哥薩克雖然不如歐洲騎兵那樣要求保持齊整的隊形發起衝鋒,但也吸收了歐洲騎兵的作戰經驗,知道在衝鋒時保證完整的隊形的重要性。

只是這樣一來,在他們正前方的目標很快就變成了側方的目標。雖然上校要求他們過河後只要衝擊敵軍的炮兵陣地就好,但是哥薩克們並不喜歡把敵人留在自己的後背,所以略略放寬了些攻擊的目標。但是現在看來,中國人並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而是約束了他們順著鐵路線向前。

在這樣的情況下,騎兵就遭到了來自兩翼的側擊,這種不能還手只能挨打的情況,只能促使騎兵進一步加速脫離這一地區,希望能夠向前衝出去。於是很快的騎兵就擠在了一起,雖然南北兩個環形陣地相距了1俄里多的距離,但是整個第三哥薩克團匯合在一起後,寬度也不過才四分之一俄里。

只是在這個時候一種更加清脆且連續的槍聲響了起來,謝迪赫愕然發覺前面的人馬身影突然就空了下去,陽光直直的照射在了自己身上。這個時候他腦子裡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抱著馬脖子壓低身子加速,試圖逃離這個地獄般的場景了。

他的運氣還不錯,是少數幾個從機槍圍剿中逃離,又沒有踩上地雷的騎兵,最終沖入了最後的環形壕溝圍成的陣地,不過很快他就聽到了一陣中國話,接著便有士兵拿著刺刀從掩體中出來把馬匹逼停下了,接著他也被人迅速的拉下了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很快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好了,卸了他的武裝,把他帶到後面去。」張難先喝住了試圖殺死昏過去的謝迪赫,倒不是他對這名年輕的俄國騎兵生起了什麼憐憫,而是覺得對方已經沒法造成什麼傷害了而已。

他再一次朝著前方的戰地看去,三處環形陣地的機槍堡將近一個團的騎兵給徹底消滅了,三處陣地兩座在前,一座在後,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防禦陣地,所以騎兵跑到正中時就成為了沒有死角的射擊靶子。整個戰鬥過程結束的,就如同這些騎兵衝過來時一樣快,除了一地的人馬屍體之外,已經看不到什麼站立著的人和馬匹了。

而再往前去,俄軍的步兵前鋒也才剛剛過鐵路橋而已,橋下的俄軍才走到淺灘的三分之二處。就在張難先以為,這些俄軍步兵應當會掉頭時,卻不料那些俄軍卻高呼著烏拉向著兩側的環形陣地衝去了。從他所站的角度看去,他只會覺得這些俄國人真蠢,這是白白的把側翼暴露給了他們。

站在城牆上觀戰的卡什塔林斯基少將同樣看到了自己的騎兵部隊的覆滅,雖然作為一名帝國軍人他知道軍隊始終是要在戰場上消亡的,但是看到自己的部隊連接近中國人都沒做到就迎來的死亡,這讓他感到了憤怒。

他咆哮的對著身邊的副官喊道:「這不是英勇的戰鬥,這是卑鄙的中國人對沙皇軍隊的謀殺,讓伊爾曼中校把目標對準中國人的環形工事,讓第五、七團做好出擊的準備,這場戰鬥我不會接受一個中國人的投降,我要讓這些卑鄙怯懦的膽小鬼受到懲罰…」

卡什塔林斯基少將的咆哮聲音,甚至連另一頭的各國觀戰員都聽見了,不過沒人覺得少將的決定有什麼問題,既然已經摧毀了中國人的炮兵,那麼幾挺機槍又怎麼能夠阻止到了步兵的衝鋒呢?決定一場戰鬥最終的手段,要麼就是大炮,要麼就是步兵的衝鋒,機槍只能用來防禦而已。

就在歐洲各國的觀戰員默默的為英勇的哥薩克騎兵致哀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日本觀戰員西川虎次郎中佐突然出聲說道:「我們或者應該把觀戰團的旗幟樹起來。」

法國人嘲笑道:「你是覺得中國人還能衝到這裡來?你這也太小看沙皇的軍隊了吧?這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敗,不會改變什麼的。」

西川虎次郎再一次感受到了這些歐洲人的排外心理,雖然剛剛他們還在期待著中國人給俄國人一點苦頭吃,但當俄國人真的受到挫折的時候,他們又開始為歐洲人的榮譽開始排斥這裡唯一的黃種人了,似乎在這一刻俄國已經成為了同黃種人戰鬥的歐洲民族的代表了。

不過他無意和這些歐洲人做什麼口舌之爭,只是坦率的說道:「既然中國軍隊能夠設置這樣一個陷阱對付俄國的騎兵,我認為他們不會任由自己的炮兵陣地就這麼白白的被俄軍摧毀,你們不覺得剛剛中國的炮兵還擊的太過裝模作樣了嗎…」

雖然法國人和德國人並不相信日本人的判斷,不過英國上校貝克利·文森特還是在這個問題上支持了自己的盟友,他倒不是相信了西川虎次郎的判斷,而是希望讓日本人知道,英國是站在他們這邊的,難道他還能指望中國人自己把俄國人趕出滿洲嗎?

馮國璋站在前線的觀察所內看著俄軍預備部隊開始在山海關前列陣,終於鬆了口氣對身邊的副官下令道,「給田中玉打電話,要求他對預設編號第1、4、8、9地區進行覆蓋射擊,另外給疙瘩嶺下令,做好反擊的準備…」

當城牆上的觀察團把旗幟樹起來時,隱蔽起來的北洋炮兵陣地終於撤掉了偽裝,在南軍的建議下,這些炮兵陣地被漁網、樹枝和木板遮蓋住了。也就是說,傅慈祥主動的放棄了炮兵的掩護,在當前的戰鬥條令下,大炮的首要目標是敵方的大炮,不是敵軍的步兵。

假如按照北洋軍的戰鬥條令,那麼一開始爆發戰鬥的就是炮兵和炮兵之間的對抗,然後則是兩軍之間的衝撞。不過這樣的戰鬥,將不會給北洋的炮兵有襲擊俄軍預備隊的機會。但是現在么,認為本方炮兵已經摧毀了敵軍炮兵的俄軍,大搖大擺的就把預備隊放在了山海關下靠近鐵路橋的田野內。

於是集結成方陣的俄軍東西伯利亞第五、七步兵團就遭到了北洋軍36門野炮的榴彈洗地了,北洋軍雖然沒有裝備機關槍,但是卻裝備了最先進的克虜伯管退炮,全鎮有54門,另外18門則在疙瘩嶺發揮了威力。

這場炮戰完全蓋過了觀察團剛剛留下的機槍對騎兵的屠殺印象,看著榴彈在步兵陣列上空爆開,然後迅速的清空一塊區域,這種血肉橫飛的場面,才真正是屠殺。

當北洋軍大炮肆虐的十分鐘內,卡什塔林斯基少將站在城牆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個時候他知道了中國人的陷阱,但是卻毫無辦法,俄軍炮兵雖然迅速的轉換了目標,想要壓制住中國人的大炮,但是很快他們就發覺自己沒有了炮彈,只能眼睜睜的瞧著步兵兄弟在炮火下四散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