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第四卷

卡什塔林斯基少將麾下部隊突破山海關時,已經是8月11日了。之所以攻取這座城市會花費了這麼久的時間,少將並不認為是中國人突然能打了,而是因為自己這邊的炮彈運力不足和英國人的不斷抗議,牽扯了這支部隊的大量精力。

關內外鐵路控制在英國人手中可不是口頭說說的,英國人是有駐軍在沿線的,就和俄軍有在中東鐵路沿線駐軍一樣。在義和拳亂的時候,俄軍甚至把軍隊都駐紮到了山海關。

之後為了緩和同英國人的關係,俄國人才不得不放棄了在山海關的駐軍,而在中俄進入戰爭狀態之後,俄國還不得不把軍隊從天津租界撤離,以確保天津成為非交戰區。

當俄軍確定向北京發起進攻後,就是否能使用關內外鐵路一事,俄國和英國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因為中國人顯然獲得了這條鐵路的使用權,最終俄國還是在英國軍艦的威脅下不得不承認了關內外鐵路的中立地位。

但是俄軍在交戰時並不會刻意避開關內外鐵路線,甚至還多次利用了鐵路線作為突破口,畢竟這條鐵路線縱貫了整個遼西走廊,俄軍認為避開這條鐵路線交戰是不可能之事。也只有中國人會懾服於英國的威懾,在交戰時縛手縛腳。

不過隨著俄軍越是接近山海關,遼西走廊就變得越是狹窄,山海關地區從海岸到山腳也就十一二俄里,這就使得誤炸鐵路線的事件越來越多,關內外鐵路也被迫中斷通行,這就使得英國人對於俄國的抗議越來越嚴厲了。

少將覺得自己和英國人交涉的精力甚至還要超過了指揮作戰消耗的精力,至於炮彈運力不足也是因為英國拒絕讓俄國使用關內外鐵路,使得俄國不得不採用了陸運和海運結合的方式,這就大大的拖累了部隊的進攻速度。

比如在進攻山海關時,兩個炮兵連16門火炮,每門火炮每天只能發射10枚炮彈,就是因為運輸力量不足,所以才導致了進攻力量不足。不過最讓少將詬病的還是,後勤部門居然都沒有給自己配備殺傷力更大的榴彈,當然這也不能怪後勤部門,因為彼得堡壓根就沒往遠東送過榴彈。

雖然早在2年前遠東總督府參謀部就制訂了3套作戰計畫-對日作戰計畫、對清作戰計畫和與兩個鄰國同時開戰的作戰計畫。但是總督和陸軍部的官員們只關注人力是否充足,對於武器裝備的配備情況則大多不怎麼關注,老實說能夠在數量上達到紙面數據就很不錯了,細分種類的配置情況就是在向軍需部的官僚們挑釁了。

當然,陸軍部和軍需部始終把遠東戰場視為殖民地戰爭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對於殖民地的土著只要有把刺刀就夠了,要什麼榴彈呢?哪怕是對奧斯曼帝國作戰,陸軍部和軍需部都要比遠東戰場更重視,畢竟土耳其人好歹還有榮譽的時候。

不過卡什塔林斯基少將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抱怨的,因為哪怕軍需部和後勤部門再不給力,他要對付的也只不過是些中國人,那是比日本人還要柔弱的黃種人。按照陸軍大臣的說法:「一個俄國兵抵的上三個日本兵,一個日本兵抵得上三個中國兵,所以一個俄國兵就能抵得上9個中國兵,難道一個步兵師還不能佔領北京嗎?」

作為在義和拳亂時帶著中東路護路軍攻入北京的軍官,卡什塔林斯基少將覺得陸軍大臣的算式沒什麼問題。哪怕他沒什麼榴彈,現在不還是拿下了這座城市么?過了這座城市之後,很快他就能再見到那些開闊的平原了,這裡將會是哥薩克騎兵肆意奔跑的最好獵場。

站在東面的關城上,卡什塔林斯基少將向著身邊的軍官詢問道:「看起來中國人還沒有放棄抵抗,他們似乎在河流的對面設立了兩個陣地,你們覺得我們下一步該怎麼打?」

西林斯基上校毫不遲疑的抓住了機會回答道:「根據我們之前的經驗,只要突破了中國人的防線,那麼他們就會動搖逃跑。我認為沒必要去關註上游的那個防線,我們只要從鐵路橋這邊突破中國人的防線,很快上游的防線也會潰散的。」

少將對這個建議很有興趣,於是追問道:「你覺得怎麼樣突破最為快速?」

西林斯基上校指著遠處的炮兵陣地說道:「用我們的炮兵壓制敵軍的炮兵,然後讓騎兵部隊衝過鐵路橋,不要糾纏,直接去攻擊敵軍的炮兵陣地,我們的步兵趁著敵軍被騎兵動作吸引的時候一鼓作氣衝上敵軍的陣地,把他們從陣地上趕出去,戰鬥就結束了。」

少將沉吟了一會後點頭說道:「我喜歡這個主意,伊爾曼中校,你的大炮能壓制住中國人的大炮嗎?」

伊爾曼中校瞧了瞧對岸鐵路兩側的環形壕溝,不免有些擔憂的說道:「我的大炮倒是能夠對敵軍的大炮陣地進行壓制,但是現在每門大炮的彈藥只有三十發,假如用來壓制對方的炮兵陣地的話,那麼就不能對那些多面堡、眼鏡堡進行轟擊了,這會不會太過冒險?」

少將還沒有說話,西林斯基上校已經笑著說道:「中國人之前又不是沒有修過這些堡壘,可是他們根本沒有使用這些堡壘的技能和決心,只要騎兵能夠破壞了中國人的大炮,那麼我們用刺刀也能打敗那些躲在壕溝里的膽小鬼了。」

卡什塔林斯基少將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就給他們最後一晚,明天早上九點發起進攻。西林斯基上校,明天的進攻就由你的第八團來負責,第六團在上游做出佯攻,第五團和第七團作為預備隊…」

在俄國人佔領了山海關之後,王英楷、段祺瑞、馮國璋都勸說在秦皇島的袁世凱上車返回天津,至少也退到昌黎縣去,反正盛京將軍都在昌黎不肯到前線來,作為軍機大臣兼直隸總督的袁世凱為什麼要在前線冒險呢?

被這些部下們勸的不耐煩了,袁世凱終於發狠的說道:「老子全部家當都推上桌了,就算要輸的傾家蕩產,老子也要看一看是怎麼輸的。你們不用再勸,既然在朝鮮老子都能逢凶化吉,那麼今天還輪不到老子去死,你們要是還記得老子對你們的恩情,那就在戰場上給老子看個明白。讓老子退回去,老子現在能退到什麼地方去?天津?北京?還是菜市口?」

見袁世凱連這樣的狠話都撂出來了,大家也不敢再勸下去了。確實,現在朝廷對於袁宮保的恩寵可以說都能趕上鰲拜了,要是這樣還來一個俄軍進逼北京,難道真當朝廷是吃素的綿羊了么。大家只能賭咒發誓,必以死相報大帥恩德。

8月12日,多雲,有微風從西南海上吹來,因此早上的氣溫還是相當適宜的,卡什塔林斯基少將覺得大約不會超過華氏70度的樣子,看來今天是一個適合作戰的天氣。伊爾曼中校的炮兵陣地設置在南門下的一片菜地里,中國人相當的勤勞,靠近城牆邊的土地都被開發了出來,這給中校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不過幸好,中校手下的炮兵還算盡職,在9點之前依舊完成了炮兵陣地的布置。在西林斯基上校的請示下,站在城牆上的少將點頭同意了發起進攻。很快第八團和第六團就分別開出了城外列陣,接著一連騎兵對鐵路橋進行試探性的進攻。

當騎兵連隊成散開隊形分成三路,鐵路橋兩側的河灘各一路,橋上一路,以試探能否通過這些地區時,俄軍對中國炮兵陣地的試校射開始了,很快中國炮兵也開始了還擊,但炮彈都不知飛去哪了,且只有幾門大炮在轟擊,中國炮兵的拙劣射擊都讓站在城牆另一邊的各國觀察員搖頭不已了。

從錦州向山海關進攻的時候,各國就派出了觀察員觀察這場戰爭,不過俄軍進攻的太快,中國軍隊都沒有還手之力,所以這些觀察員就比較不盡職了,要不是山海關具有象徵意義,今天這些觀察員還真不一定會跑來觀戰。

一名法國上校放下瞭望遠鏡搖著頭說道:「看來這又是一場武裝散步,接下來我們可以直接去天津等待了。老實說,我寧可在利順德的俱樂部打一場橋牌,也比這裡觀看無趣的勝利有意思的多。」

德國的勞恩施泰因中校還是抱有一些期待的說道:「也未必會一帆風順,假如中國人能把三個環形工事的防禦性能發揮出來,那麼還是能夠給俄國人製造一點麻煩的…瞧,他們在壕溝前埋了地雷,我就知道事情沒這麼順利。」

法國上校卻不以為意的說道:「這有什麼意義,地雷只能阻礙進攻,並不能消滅敵人,真正能給俄軍造成威脅的是大炮,但是俄軍已經抓住中國人的炮兵陣地了,瞧,沒有了炮兵的支援,接下來就是俄軍大舉出動的時機了…」

就在幾分鐘前,位於鐵路線北側的北洋第二鎮炮兵陣地上,幾名士兵正瞧著山海關方向閑聊著,「那些俄國人真的會這麼蠢嗎?把這些木頭當成是大炮?」

「遠遠看上去應該看不出來吧,這裡距離山海關有6、7公里呢。再說了,不是還有幾門真的大炮么…啊,管帶要我們開炮了…俄國人真朝我們開炮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