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湯森中校比克虜伯的想像力可就大多了,當調令一下來他就立刻趕赴了格蒂哈爾,然後把從西里古里、伊斯蘭布爾、錫爾西、達爾科拉、勒庫納特布爾、達爾格拉姆的兵力抽調一空,這些地區正是從西里古里到格蒂哈爾鐵路沿線的城鎮。
加上之前格蒂哈爾要求獲得保護從各處抽調的兵力,於是在格蒂哈爾倒是集中了7個營近3000步兵,至於鐵路沿線的城鎮則只剩下了警察。查爾斯·湯森中校壓根就沒等待自己的上官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抵達格蒂哈爾,就帶著兩個連的騎兵和5個營的步兵向著布爾尼亞發起了進攻。
因為中校覺得兵貴神速,不能讓中國人在布爾尼亞建立起更加完善的防禦工事,不過其他人認為中校是想要成就自己的榮譽,畢竟獨立擊敗並抓住那位查姆帕瓦特,至少中校就不必把這樣的榮譽分給其他人了。
查爾斯·湯森中校也不是完全的魯莽,在了解了萊布施少校的失敗經歷後,他讓騎兵和步兵同時向布爾尼亞前進,步兵坐在火車上,騎兵則沿著鐵路線進行保護及哨探,這樣要是遇到襲擊的話,火車上的步兵就能及時的下車備戰。
中校的運勢很強,僅僅一天後就宣布收復了布爾尼亞,此時羅伯特.坎利夫.洛將軍還在等待著渡船把自己接過恆河。聽到這個消息時,他身邊的騎兵軍官們都為他忿忿不平,認為中校這麼做簡直就是在藐視自己的上級。
不過頭髮已經發白的洛將軍倒並不介意,他還勸住了自己的部下們,「季風已經到了加爾各答,很快就會抵達恆河北面,能夠在雨季正式降臨之前解決這個查姆帕瓦特,對於我們來說其實是件好事,這樣我們就不必在雨水和泥濘中去尋找敵人了。」
雖然有不少部下也覺得洛將軍說的不錯,但也有人懷疑道:「但是,中校並沒有說自己抓到查姆帕瓦特,他甚至對自己如何攻下布爾尼亞的也是一筆帶過,好似都沒有發生戰鬥就進入了這座城市,他真的和中國人交戰了嗎…」
真實的答案當然是沒有,6月4日下午湯森中校抵達布爾尼亞時,城市裡一個中國人都沒有,他甚至都沒有看到這座城市裡有什麼街壘和被搶劫的痕迹,這其實挺讓他的部下失望。不僅僅在於他們失去了擊敗中國人的榮譽,還在於他們喪失了從中國人手中奪取財富的機會。
中校當然不會向洛將軍上報中國人不戰而逃,而是說中國人聽到自己大軍出動的消息聞風而遁了。緊接著中校就詢問了布爾尼亞的官員和傷員,中國人離開之前釋放了他們,按照這些人眾口一詞的說法,中國人順著鐵路西去了,不過萊布施少校認為,中國人也許會藏身於西面的森林中,等中校離開後就會再一次攻擊這座城市。
雖然湯森中校對失敗者萊布施少校的建議不以為然,他覺得在雨季即將到來的時候藏在森林中,簡直就是拿生命開玩笑,因為這正是瘧疾肆虐的地方。但他還是謝過了少校的建議,並留下了一個營的軍隊防守布爾尼亞。
在湯森中校準備沿著鐵路線繼續向西追擊中國人時,也有附近的地主向他報告,說周邊的村子在中國人的鼓動下開始拒絕繳納田賦,因此希望中校派出軍隊去鄉下維持秩序。中校當然不會接受這樣荒唐的建議,他可是來剿滅中國人的,不是來收稅的,那是地方警察的業務。
瑟爾西、木門基、穆爾利根傑、馬德普拉、瑟赫爾薩,當這些城鎮一一被收復後,中校依舊沒能找到中國人的下落。瑟赫爾薩的西邊就是戈西河,中國人應該不可能從這裡大規模泅渡過去,而北面的蘇包爾和南面的蒂亞爾布爾都表示沒有中國人來到這裡。
就在湯森中校試圖在這裡掘地三尺搜索中國人的蹤跡時,洛將軍給他發了一封電報,告訴他中國人剛剛拿下了達爾科拉,現在正順著鐵路線向著西里古里進軍,由於鐵路沿線的兵力被他抽調光了,現在他不得不親自前往拯救西里古里,因此他要求湯森中校儘快把軍隊調動過來,當騎兵追上中國人之後,步兵就該徹底把中國人圍困起來,以防止他們走脫。
湯森中校這才知道自己是被中國人耍了,他氣勢沖沖的帶著部下們返回了。在他離開瑟赫爾薩的時候,當地的官員勸說他留下一些軍隊,因為現在最近鄉下亂的很,那些農民在中國人的鼓動下都開始反對按照舊的方式交租了。
湯森中校於是向當地的官員問道:「那麼他們想怎麼交?」
當地的官員告訴他,「按照中國人制定的新方式,收穫時首先提取25%的種植成本出來,然後佃戶和地主再一人一半。」
湯森中校聽完之後覺得沒什麼問題,他對官員說道:「我記得我們在馬德拉斯直接向農民收取田租,也就是取三分之一,現在農民不是肯交37.5%了嗎?至少政府的田賦是能夠保證的。再說了,這個時候誰有功夫去幫地主去收租?」
湯森中校壓根不理睬地方官員和地主們的請求,5月是冬季作物的收穫季節和交稅時間,本地農民大多在冬季種植水稻,在春季種植經濟作物和雜糧。事實上因為田租過重的緣故,幾乎每年收穫季節都需要出動警察和部分軍隊到鄉下去維持秩序。
恆河北面的土地不如南岸肥沃,加上每年洪水季節從喜馬拉雅山下來的洪水總是要帶來幾場災害,所以這裡的民風一向彪悍,抗稅事件比恆河南岸要多數倍。就算是沒有中國人這檔事,湯森中校也不願意招惹這些麻煩。
不過湯森中校並不清楚,他所尋找的中國人其實就在瑟赫爾薩八九公里的一個村子裡。按照印度的宗教規矩,低等種姓必須要遠離城市,最底層的達利特人就算踩到了高種姓人的影子都是一種罪過。不要說英國人不會來這樣的村子,就連高種姓的印度人都不會來這裡,只有收稅員會來這裡。
林信義卻覺得達利特人要比什麼高種姓的印度人愛乾淨多了,雖然他們是窮了些,真正的家徒四壁,最窮的家庭和流浪漢相比也就多了一間土屋。但是他很樂意同這些達利特人進行溝通,因為他們願意聽道理,很少會抱著自己的宗教信仰不放,畢竟他們的宗教信仰沒法解救他們。
當賈丁帶著英國人撤離的消息來通知他時,他正在和士兵們幫助村裡修繕屋頂,主要是更換屋頂上的茅草。假如不能在雨季到來之前換上,那麼屋裡很快就會成為爛泥潭,對於沒有床鋪的窮人來說,這不僅僅是晚上無法睡覺的問題,還在於地基被泡爛了會有崩塌的危險。
看著正在屋頂勞作的林信義,賈丁一時都覺得有些羞愧了起來,作為一名整天呼喊著要讓印度民族獲得自由的民族主義者,他過去從來沒有想過要幫一幫這些達利特人,更別提是幫助這些人修繕屋頂之類的工作了。
不過這半個月跟在林信義身邊,他倒是慢慢的開始了解對方的革命方式是什麼了。想起一開始他帶著朱甘達的同志們跑到布爾尼亞時,原本以為自己將要參加一場猶如巴黎公社一樣的壯烈保衛戰,幾乎每個同志都是抱著這種必死的決心過來的,有的人甚至連遺書都寫過了。
但是歡迎了他們到來的林信義,對於英國軍隊的到來完全沒放在心上,認為當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保住農民的勞動果實。因為每年的五六月份就是收穫和交稅的季節,也是農民被迫出售口糧繳納貸款利息的時間。
林信義當時是和他們這樣講的,「假如我們不能把農民的勞動成果保住,那麼這個收穫季節之後,街上的妓院里又會多出不少童妓來,因為她們的家庭將不得不把她們出售才能繳納地租和貸款利息。所以,我們當前最要緊的工作就是幫助農民保住勞動成果,至於英國人的圍剿,反而不是什麼大事…」
賈丁和他的同伴們當時很難理解,在他們眼中強大而勇敢的英國軍隊,居然在林信義眼中不值一提。哪怕林信義真的要幫助農民,也不應當這麼驕傲自滿,因為英國人真的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這是印度過去百餘年來和英國對抗留下的血的教訓。
但是賈丁很快就發現,英國人其實真的沒那麼聰明,他們只顧追著中國人不放,但卻拿著畫報上中國人的形象四處尋找現實里的中國人。英國人手中的畫報,大多是歐洲人醜化中國人的漫畫,上面不僅有著寬大不合體的衣服,還有醜陋的辮子和八字鬍,就和英國人漫畫中的印度人不是阿拉伯式樣的小丑就是包著頭巾的僕人是一樣。
拿著這樣的漫畫去辨別現實中的中國人,這不是笑話么?更何況林信義的部下大多是錫克人和廓爾喀人,還有本地人,那些英國士兵甚至向這些人詢問中國人在哪,因為他們怎麼也沒法想像,在地里晾曬糧食的人就是他們要找的中國人。所以在湯森中校的眼中,中國人突然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