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第三卷

六月中旬,詹天佑乘坐汽船出川抵達宜昌,當他乘坐的汽船過了宜昌之後,發覺從此地開始往下的長江沿岸都出現了整治河堤的現象,過了松滋口長江兩岸的護堤工人更是密集了起來,到了虎渡河以下更是出現了南岸儘是工地的景象。

雖然詹天佑主持鐵路建設工程,在重慶就主持過數萬人的建設,但是看到這一幕景象還是被震撼到了,這裡的施工人數顯然已經超過十萬以上,因此到了沙市之後他就不肯再走,跑去見了主持荊江治理工程的負責人李炳寰,詢問起了工程的詳細情況。

李炳寰倒也很高興見到詹天佑,不僅給他詳細講了自己負責的荊江治理工程的內容,還邀請他為自己出出主意。

聽完了李炳寰的介紹後,詹天佑便感慨道:「同治九年松滋決口,不堵成河,自此荊江南岸四口向洞庭湖分流的格局就形成了,委員會有這樣大的魄力開始整治荊江河道,實在是難得。」

李炳寰只是微笑著回道:「其實也不是臨時起意,2年之前我們就考慮要整治湖廣境內的江河湖泊了,只是之前一直在勘察計畫沒有進入到落實階段而已,現在有了我們自己的政權,倒是加快了工程建設。

其實現在上馬這個工程還是有好處的,正因為上馬了這個工程,常德、荊州兩地的民眾才會理解工農兵委員會為什麼是人民政權。也避免了一場衝突…」

李炳寰這麼說也是有根據的,雖然荊州、宜昌一帶歸順了武漢工農兵委員會,但這裡的軍隊和士紳並不是那麼的贊同武漢的一些政策,而南岸的常德更是保持了一種獨立的地位,即不出兵幫助朝廷平亂,但也不接受武漢的命令。

一開始,包括李炳寰在內的勞工黨成員都是主張調動軍隊直接打平這些不服從命令者的,不過田均一卻認為這些地方的民眾並不是反對勞工黨和武漢工農兵委員會,而是他們不了解勞工黨和武漢工農兵委員會到底要做什麼,「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所以田均一主張號召兩地民眾修繕荊江水利。

這確實是一步好棋,「萬里長江,險在荊江」,這段長江兩岸的百姓都為水患所苦。同治九年松滋決口,不堵成河,實質上就代表著中央王朝已經失去了經營地方的勇氣和財力,中國本就是一個依賴治理水利超大工程而形成的統一文明,所以滿清入關即便還在戰爭之中也拚命修整黃河,以表明自己作為中央王朝的責任。當其對治理長江和黃河失去興趣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清王朝的統治開始失去合法性了。

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發出的號召立刻獲得了長江兩岸民眾的響應,不僅僅是荊江段,武漢段兩岸的民眾也是樂意看到的,畢竟水是往下流的。第一期的工程除了整治荊江大堤外,主要還是設立虎渡河以東,黃山頭以北的分洪區,並在分洪區內設立電力排灌系統,以保障農業生產,總投資為300萬兩白銀。

當武漢工農兵委員會於4月10日開始動工,到五月中旬動員起荊江兩岸30萬勞動力參加工程之後,兩岸反對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聲音立刻就消失了,只要看一看工地上的軍民,這些士紳和軍頭就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對抗的力量。常德以最快的速度組建了工農兵委員會,並向武漢表示了服從。

詹天佑離開沙市時也就給李炳寰提了一個建議,認為荊江段不少地區可以截彎取直,以加快江水下流,這對於防洪是有好處的。除此之外他倒是沒什麼建議了,畢竟他不是專門搞水利的,而負責荊江治理的不僅有本地熟悉水情的土專家,也有從德國聘請的水利工程師,實在不需要他多說什麼了。

抵達漢口碼頭,雖然這一路乘船頗讓他感到疲憊,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趕去了委員會的總部報道,希望能夠儘快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看到了荊江治理工程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後,他總覺得有種什麼力量推著自己在跑,這個時候停下來休息簡直就是犯罪。

詹天佑抵達漢口公園附近的委員會辦事大樓時,田均一正在同勞動和經濟委員會的委員們討論工作,委員們各個都在向他叫苦,表示撥給自己的資源不夠,而主要的矛盾就集中在了鋼鐵和水泥上。

比如工業委員謝纘泰就這樣訴苦道:「去年湖北基礎建設用掉了近8000噸鋼材,2.6萬噸水泥,這是全年的用量。但是今年就前五個月的基礎建設就用掉了去年全年的鋼材和水泥用量,其中一半用量是發生在四月和五月。

本月基礎建設的鋼材用量估計能達到一千噸,這個數字還在不斷上升。再加上給兵工廠撥付的鋼材、給造船及其他工業調撥的鋼材,六月的鋼材用量將會突破1.6萬噸,下半年估計平均能達到2萬噸每月,但是我們最多也就能提供每月1.2萬噸鋼材…

指望我們自己的鋼鐵生產能力滿足建設需要,顯然在短時間內是不能夠的,所以我們需要從國外進口大量的鋼材,這個時候繼續保持對進口鋼材25%的稅率是不是不大合適?」

其他委員們固然要爭取本部門所需要的鋼鐵、水泥等物資份額,但也有委員反對降低鋼鐵製品的關稅,因為海外生鐵每噸在5英鎊左右,進口鋼軌每噸6英鎊2先令5便士,按照現在每英鎊7.5兩的匯率就是45.9兩,漢陽鐵廠每噸鋼軌的成本在52兩左右,要是不加征25%的關稅就沒法和進口鋼材競爭。

事實上有委員認為,對鋼鐵徵收25%的稅率還是低了,按照美國的經驗,應該把鋼鐵關稅提升到50%以上,這樣國內資本就會湧入鋼鐵製造業,從而縮減國產鋼鐵缺口的問題。

面對這樣激烈的爭奪物資分配的場面,田均一併沒有感到頭疼,反而覺得充滿了希望,因為這說明大家都切切實實的想要做事,所以才會這樣互不相讓。若是在大清的官場上,大家只會撥款感興趣,對於爭奪物資是沒啥興趣的,因為拿到物資不僅變賣困難,且還容易被抓到把柄,銀子多好,只要多花點錢就沒了,別人都找不出什麼問題來。

他也慶幸自己之前已經談妥了關於鋼鐵廠的擴建問題,因此鋼鐵不足只是暫時的現象,於是他對委員們安撫道:「大家說的都很有道理,但我們得分清楚主次,計畫的重點不在於計畫物資的分配,而在於計算物資的使用。可以說,我們現在還是這方面的新手,因此出現問題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們不能老是在同一個問題上犯錯誤,對於過去犯的錯誤要進行統計總結,所以我建議成立一個統計委員會來專門負責這一事務。」

這個建議自然是不會有人反對的,假如說一開始建立工農兵委員會奪取了湖廣總督府的權力時,大家還信心滿滿,認為自己必然會比清政府幹的好,畢竟之前湖廣發展委員會就乾的不錯,不少委員都出身於湖廣發展委員會,他們覺得許多問題都是湖廣總督府在拖後腿,不是他們計畫的不行。

不過等撇開了湖廣總督府之後,大家才發覺其實也不能全把問題歸罪於滿清官吏的貪污腐敗和無能上,湖廣總督府和地方官員最多也就是執行力不足,真正阻礙了計畫的落實的還有客觀因素,基礎建設投入的不足和工業能力的不足等。

工農兵委員會成立後解決了人的主觀能動性的問題,但是沒法空手變出物資來。此時大家才發覺,為什麼湖廣發展委員會在武漢的計畫落實的最好,因為過去他們把資金都投入到了武漢的基礎設施上,加上外國輪船維持住了長江運力,從而形成了武漢快速發展的局面,但是在武漢之外的地區卻並沒有這樣的便利。

就簡單的做個比較好了,1904年漢陽、漢口的火電裝機容量2.5萬千瓦,年發電8250萬度,武昌及湖北其他地區的火電裝機容量才0.5萬千瓦。

1897年,寶善成公司在長沙設電廠,供400盞電燈照明,但到1904年為止,湖南的發電量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當然,除了一些開埠城市外,此時中國的大部分地區在電力地圖上都是黑暗,武漢地區的火電裝機容量其實已經佔了全國的9成左右,所以發展委員會在武漢的建設計畫能落實下去,因為這裡的能源問題已經解決了。

很快田均一就接著說道:「要想填補不斷增長的鋼鐵需求,擴大鋼鐵廠的建設是根本,但是擴大鋼鐵廠的建設就必須保住原物料的供應,而保證原物料的供應又需要交通上的便利,所以生產資料和交通建設的鋼鐵需要必須要優先滿足。

現在俄國人已經對我國開始了進一步的侵略,我們不把自己武裝起來也是不行的,所以給兵工廠的鋼鐵供應也應當滿足。其次就是關於人民消費資料上的鋼鐵需求,這個我認為可以放在最後。當然我並不反對進口鋼材,但我認為應當對進口鋼材進行統一管理,並經過計畫委員會進行審批,這是為了確保我們有限的外匯資源不被浪費…」

會議對當前工農兵委員會治下地區的生產和生活需求進行了調整,結束會議後田均一就看到了等候在自己辦公室的詹天佑,他熱切的歡迎了對方,並帶著歉意向他說道:「原本應當讓你先在漢口休息幾天,但是黃河鐵路大橋的合攏工程已經開始了,我們希望一位有經驗的工程師加入這一項目,確保鐵路大橋的建設能夠順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