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信義帶著部下進入福布斯根傑時,道格拉斯·黑格上校和雷金納達·愛德華·哈里·達厄爾上校也終於收到了加德滿都發生暴動,尼泊爾軍大敗的消息。
昌德拉的幾個兄弟終於逃到了山下,不過是在戈西河西側,失敗的消息很快就通過電報傳給了加爾各答。一開始加爾各答還不相信,派人前往去打聽加德滿都的情況,雖然昌德拉極力主張西化,但是加德滿都到山下的電報線路還沒有鋪設完成,以至於這一段路還需要通過人來傳遞訊息。
但是加爾各答很快就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加德滿都發生了民眾起義,昌德拉暴斃,現在尼泊爾王國正在重建政府,拒絕外人進入加德滿都河谷。
雖然基欽納是希望尼泊爾人受挫一次,好讓英印軍隊獨自享受收復大吉嶺和噶倫堡的榮譽,但絕不是這樣的大挫敗。昌德拉的去世,意味著印度周邊又出現了一個變數,過去一直受英國保護的尼泊爾,現在沒人能知道今後會站在那邊了。
對於英屬印度政府來說,這可真是一個令人焦慮的問題。和錫金、不丹被中國控制的麻煩相比,尼泊爾的混亂其實對印度的威脅更大一些,因為尼泊爾王國的人口是錫金、不丹的六到七倍,一旦這個國家發生動亂,大批尼泊爾人跑到印度境內,那麼很可能引發印度境內的衝突。
基欽納在焦頭爛額之餘,立刻給黑格上校發報,要求他們儘快向大吉嶺發起進攻,再不進攻等中國軍隊回援,那麼大吉嶺就更加難以攻下了。
三天之後,英軍的軍隊終於攻上了甘姆山頂奪取了這裡的車站,從這裡往下去就是大吉嶺所在的山谷了,距離不過6公里。不過讓達厄爾上校感到驚訝的是,中國人並沒有選擇在城市裡死守,他們主動放棄了這座城市,除了一些居民跟著中國人撤離外,大多數居民留下歡迎了英軍的到來。
黑格上校抵達甘姆山頂車站後,一邊注視著遠處的大吉嶺城鎮,一邊對著達厄爾上校說道:「中國人還是明智的,否則我們在這裡架起一門大炮,他們能拿什麼抵禦我們呢?不過這些竊賊居然拆走了這裡到大吉嶺鎮的鐵軌,要是讓我抓到他們,我一定要絞死那隻吃人的老虎。」
達厄爾上校露出了一絲不忍,就他個人的良知看來,中國人無論如何和吃人的老虎是扯不上關係的,倒是他們這一路燒毀村子殺死反抗村民的行動,倒是有些和吃人的老虎類似了。假如要絞死中國人,那麼他們恐怕更應該上絞刑架。
不過這種良知他也只能在心裡想想,說出來就有些不合時宜的。和他們這些在殖民地長大的英國人不同,他們對於印度人並不認為是野蠻人的一種,但是在黑格這種本土來的軍官來說,是沒有這樣的感受的,他們只看膚色而不是思想。
當達厄爾上校陪同黑格上校走到大吉嶺鎮前時,才發覺一群英國人正等候在這裡。黑格上校有些意外的向著其中一位打招呼道:「貝爾專員,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們什麼時候上來的?」
查爾斯·貝爾有些無奈但又還是對黑格上校說道:「五月是夏摘茶期,我們和中國人達成了協議,只要不涉及到戰爭,就可以繼續茶園的工作。所以,我們在戰前就上山了。
另外,兩位上校先生,我們現在還是這座城鎮的管理者,中國人在離開之前把這座城鎮交給了我們。我們希望你們的軍隊最後不要私自侵入私人住宅,假如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和我們講,我們會儘力幫助軍隊協調的。」
黑格上校聽了頓時大怒道:「貝爾先生,您是在侮辱帝國的軍隊嗎?您認為帝國軍隊的軍紀還比不上一群野蠻人?」
貝爾還沒有說話,邊上已經有英國人對他反駁道:「上校先生,您應該睜大眼睛看看您的士兵在做什麼。中國人不過是想要佔據這裡,但您的軍隊似乎想要毀了這裡,假如您不能制止您的部下的話,我們會向加爾各答提出索賠申請的。」
黑格上校下意識的抬頭往鎮內看去,確實有幾幢房子在冒煙了,這顯然不是在做飯。他不得不改口說道:「不,我們只是在搜索鎮內的殘敵。」
有人不客氣的反駁道:「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您,在你們進入城內的半個小時之前,中國人已經撤走了。或者,您是打算把這裡的平民都算成敵人了嗎?」
黑格上校氣的滿面通紅,一旁的達厄爾上校趕緊出面緩和道:「我們只是擔心那些中國人偽裝成平民,我會派人去告誡他們,要求他們甄別時盡量守規矩的…」
貝爾專員也勸說身邊的同伴不必過於指責軍隊,畢竟中國人不是好對付的,兩位上校謹慎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雖然貝爾專員是出自好意進行的解釋,但是兩位上校聽著都感覺特別的彆扭,很快就以軍務繁忙和他們告別了。
貝爾專員趕緊叫住了兩人,他帶著這些人攔著城鎮入口可不是為了城內的居民求情的,他向兩位上校提出了要使用火車運輸茶葉的要求。黑格上校點頭同意,畢竟下山時除了傷員沒什麼可運的,運輸茶葉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在接下來的五天里,黑格上校忙著恢複缺失的一段鐵軌外,就是把山下的部隊調動到大吉嶺來,畢竟一旦雨季來臨,山路就不好走了。小火車只能運輸下貨物,想要把大隊人馬運上山,那可沒那麼高的效率。黑格上校是打算不給中國人一點機會的,為了防止出現漏洞,自然就得增加兵力。
在黑格和達厄爾兩人看來,只要再奪回噶倫堡,那麼中國人就不得不退回到上錫金去,因為下錫金已經沒有城市能夠容納數千人的部隊了。因此奪取了噶倫堡之後,他們在下錫金地區面對的就是小股軍隊,而不必再擔心有什麼大的戰鬥了。
只是,就在兩位上校在大吉嶺站穩了腳跟,鐵路公司也幾乎恢複了抵達大吉嶺的鐵軌時,山下卻傳來了讓他們感到詫異的電報。
黑格上校在設置於溫達美酒店的指揮部內揮舞著電報對著一干軍官們咆哮道:「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我們明明已經把中國人堵在了山上,他們怎麼會跑去布爾尼亞?這是謊報軍情,第16女王槍騎兵團到底在做什麼?」
達厄爾上校一言不發,在他看來這封電報不能說是謊報軍情,黑格上校有些武斷了。但是他也同樣存在著懷疑,畢竟布爾尼亞的位置距離喜馬拉雅山也太遠了些,就算那些中國人擊敗了尼泊爾人下了山,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跑到布爾尼亞去?或者說,布爾尼亞以北地區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都沒有確切的情報,他確實不能判斷什麼。
當然,他是能夠理解這位老同學的憤怒的,眼看著就要收復噶倫堡了,現在卻發覺中國人繞到自己身後去了,這樣就算收復了噶倫堡,對於中國人的反擊行動也算是落空了。黑格上校要怎麼應付輿論的攻擊?難道他要對那些記者說,自己只負責收復大吉嶺和噶倫堡,不負責消滅中國人嗎?
不過任由黑格這樣發怒也不是件好事,達厄爾上校在黑格稍稍冷靜的時候,終於出聲勸說道:「或者事情並沒有這麼糟糕,在平原上,我們至少可以出動騎兵,不會像山上打的這麼難看。我想,那些中國人在平原上一定不能抗住騎兵的突擊的,我們應當發電報去問問確切的情況。」
在達厄爾上校的勸說下,黑格終於安靜了下來,他要求自己的副官向格蒂哈爾發電,詢問布爾尼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裡到底出現了幾個中國人,現在布爾尼亞是否已經被奪回。
但是情況比他們想像的更加糟糕,駐紮在格蒂哈爾的第16女王槍騎兵團在得知布爾尼亞遭到攻擊後,就在萊布施少校的帶領下出動了,隨後駐紮在格蒂哈爾的一個步兵營也出動了兩個連,乘坐火車前往了布爾尼亞,但是現在他們都消失了。
而布爾尼亞電報局則發出了通電,中國軍隊聲稱自己已經消滅了第16女王槍騎兵團,並俘虜了兩個印度步兵連隊,這份簡短的聲明讓格蒂哈爾及恆河下游的各城市都慌亂了起來。
英國在印度最強大的武力從來不是步兵,而是騎兵。英國的步兵幾乎都是從本國底層中招募來的,他們都是為了金錢而戰,因此在和野蠻人的戰鬥中也會出現崩潰,但是英國的騎兵部隊則幾乎都是小地主和自耕農出身,他們的階層高於步兵,把從軍視為出人頭地的途徑,因此在戰場上往往會表現的非常勇敢或魯莽。
就連拿破崙都稱讚過英國騎兵的勇敢,在印度大陸上,英國的騎兵部隊還沒有一次真正的失敗過。第16女王槍騎兵團曾經在同錫克人的對抗中,正面迎擊了6倍以上的錫克騎兵,擊潰並將這些錫克騎兵趕下了河,接著又立刻向錫克人的步兵方陣發起了衝鋒,承受了三分之一的傷亡後,終於取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他們怎麼會被中國人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