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4月初,昌德拉.蘇姆謝爾終於還是接受了寇松爵士的請求,他調動了一萬七千人的大軍,由自己的長子和幾個同母兄弟帶領,但實際上他的長子不僅缺乏軍事經驗也過於年輕,並不足以統帥這支大軍,但昌德拉自己不能離開加德滿都,又不願意把軍權交給自己的兄弟,於是就出現了這一怪異的局面。
年輕的國王普利特維·比爾在口頭上反對了這一次的出征,他向自己的首相指出,「我們和中國是有著共同對抗英國人的協議的,我們還發誓向大清皇帝付出自己的忠誠,你把軍隊派去攻打中國人,這等於是背叛了我們的盟友和大清皇帝。」
昌德拉.蘇姆謝爾雖然知道國王說的是正確的,但是需要英國人支持自己的的他還是強詞奪理的說道:「我們只是和西藏結盟對抗英國人的入侵,原則上來說,我們和中國之間並不算盟友關係。現在中國軍隊入侵了英屬印度的下錫金地區,這也不算在我們和西藏的盟約之內。另外,山南軍政委員會並不效忠大清皇帝,他們是共和派分子,所以我們應寇松爵士的請求出兵,並不違背盟約和向大清皇帝的效忠。」
普利特維看著他冷靜的說道:「可這違背道義不是嗎?」
昌德拉無言以對,他意識到年紀漸長的國王已經不像數年前那麼的柔弱了,在他把兄長趕下台的時候,20出頭的普利特維面對自己時都不敢質疑,顯然拉納家族的內鬥已經讓這位成年的國王有了一種挑戰自己的慾望。
昌德拉以軍事問題不該由國王過問為由結束了這場談話,在他離開了王宮之後,普利特維便召來了自己的親信吩咐道:「替我送一份飲食給中國的使臣,並向他轉達我的歉意,因為拉納首相拒絕了和平。」
何光燮住在杜巴廣場附近的一座西藏商人的私宅內,這裡距離尼泊爾國王所居住的納拉揚希蒂宮和昌德拉所居住的獅宮較遠,因為昌德拉拒絕承認他是合法的中國使節,主要是為了防止何光燮以中國使節的身份向其提出質疑。
拉納家族統治了尼泊爾半個世紀,雖然其統治在尼泊爾已經開始穩固,但是拉納家族連續的內鬥正使得拉納家族的聲望迅速的下滑,國內各個政治勢力都對昌德拉統治的合法性提出了質疑。為了反對這種質疑,昌德拉為自己修建了一座歐洲樣式的宮殿,號稱是亞洲最華麗的歐式大廈,耗用了1500萬美元。
這座號稱獅宮的首相官邸,其實代表了昌德拉的野心,他試圖把自己和前幾位執政的拉納區分開來,並真正的讓拉納家族變為拉納王朝。在這之前,拉納家族雖然世襲了首相的職位,但在名義上還是需要通過國王的授權才具備合法性的,這也是他發動政變時需要讓國王下令免去兄長的首相職務,然後任命自己為首相的依據。
而通過修建這座獅宮,昌德拉的首相官邸不僅成為了整個加德滿都谷地最光彩的建築群,也順勢奪取了納拉揚希蒂宮的威嚴和神聖性。在這種權力轉移的過程中,昌德拉自然是不願意聽到質疑自己的聲音,特別是來自於外部的權威的質疑。
中國和英國對於尼泊爾來說都是真正的大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引發尼泊爾國內的政治浪潮,畢竟拉納家族是依賴軍隊和外部支持走到了現在的地位的,一旦他們失去了這兩個支持,那麼其他人就可以取代拉納家族了。
當中國人在西藏擊敗了英軍之後,尼泊爾國內的反拉納勢力就開始傾向於親近中國了,此時再讓一位來自中國的使節出現在加德滿都,這顯然是不利於昌德拉的統治的。更何況,何光燮是代表中國來問罪的,昌德拉就更加不能接受了,雖然他的確違背了和西藏締結的盟約。
何光燮接受了國王普利特維的好意,也知道了昌德拉出兵的消息,因此便發了電報給大吉嶺。而大吉嶺這邊也正式收到了英國人中斷停戰協議的通牒,要求他們撤銷非法的山南軍政委員會,並恢複到1903年12月之前的邊境狀態。
吳祿貞看到英國人送來的通牒後,覺得這真是可笑極了,他拿著通牒在會上對著各位委員說道:「瞧瞧這些可笑的英國人,1903年12月之前,就是說他們還主張佔有亞東河谷了。這是擺明了要求我們乖乖的退回到高原去,把錫金、不丹都送給他們了。他們在戰場上沒有打敗我們,倒是想在談判桌上讓我們自動認輸了…」
其他幾位委員們也都大為不滿,不過他們也都認為英國既然敢下這樣的通牒,必然是做好了進攻的準備,以山南軍政委員會的力量,是否能夠擋得住英國人即將發起的進攻。
林信義聽取了大家的發言後才開口說道:「從這份通牒里,其實我們還是能夠看出一些英國人的態度變化的。過去,英國人都是先派出軍隊,然後再發通牒,但是這一次他們則是先發通牒再派出軍隊了。可見英國人對於我們的力量還是有所忌憚的。」
林信義的話讓在場的委員們都哄堂大笑了起來,因為英國人發出的通牒感到的緊張情緒也消散了不少。林信義等著眾人笑聲停歇下來,才接著開口說道:「春茶和春播都已經結束,所以英國人發起進攻也是在我們的意料之中,畢竟他們這一次進攻我們的主要力量是尼泊爾軍,而不是自己。
所以,我們這一次對於英國人在山下的力量要進行進一步的了解,要對入山的英軍實施牽製作戰。我們這一次的主要對手是尼泊爾人,只要打垮了尼泊爾人,接下來對付英國人就容易的多了…」
林信義的主張得到了眾人的支持,和英國人交手過幾次之後,大家也都意識到了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在山林中作戰,其實英國人並不擅長,而複雜的山地環境也把英國的先進武器削弱到了最低,使其不能發揮出火力優勢。
所以英軍在高原和山林作戰中相當的依賴廓爾喀人,只是整個英軍中也就4個團的廓爾喀人,英軍的團是訓練單位不是作戰單位,每團大約為一千人,作戰時從各團中抽調連隊組建作戰部隊,而在之前的交戰中,英軍中的廓爾喀兵力至少損失了2到3千人,此時想要依賴剩下的廓爾喀兵進攻山南顯然是不現實的。
沒有了熟悉山林的廓爾喀人作為英軍的主力,英軍想要打到大吉嶺就必須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了。而山南軍政委員會至少在下錫金地區已經初步建立起了根據地,本地人在新組建的部隊中佔到了一半以上,他們對於本地的地形相當的熟悉,再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游擊作戰的訓練後,大家都覺得可以在這一地區以少量部隊同數倍以上的英軍進行周旋。
也就是說,山南軍政委員會和英國人爭奪的焦點已經不再局限於大吉嶺和噶倫堡這兩個點,而是整個下錫金地區的控制權了。但是顯然英國人並不清楚這點,還抱著只要打下大吉嶺和噶倫堡就能奪回下錫金的美好願望。
為了防備英國人的進攻,山南軍政委員會將靠近山下的村落人員進行了撤離,不僅僅在蘇克納周邊的村落,還包括了不丹同山下平原交通的主要道路旁的村落。
4月10日,英軍重新進入蘇克納,算是正式撕毀了和山南軍政委員會的停戰協議。道格拉斯·黑格上校親自組織了這次進攻,他吸取了查爾斯·梅利斯中校失敗的教訓,決定參照布爾戰爭的做法,層層推進,並設立集中營把山民送到山下控制起來,使中國人失去本地人的支持。
黑格上校毫不掩飾的對著自己的部下說道:「凡是我們所經過的地區,一定要確保中國人不能滲透進來,也不能讓他們獲得本地人的幫助,因此必須要把這些地區的村落徹底的摧毀,集中看管這一地區的人口,並燒毀他們的村子,使中國軍隊沒法獲得補給和嚮導。」
為了確保進攻計畫能夠完成,黑格上校調動了十個營的英軍作為從蘇克納進軍的力量。黑格上校還無視了東部防區查爾斯·湯森中校的請求,中校要求增加自己的兵力,然後從賈伊加奧恩向噶倫堡進軍,這其實是一個兩路進軍的計畫,但黑格上校以兵力不足,拒絕了中校的建議。
那麼英軍的兵力確實不足了嗎?答案是真實的。黑格上校在提斯塔河兩岸布置了將近15個營,然後又調動了十二個營發起了對大吉嶺和噶倫堡的進攻,其中十個營在蘇克納,兩個營在賈伊加奧恩,可以說英屬印度軍隊的機動兵力幾乎都被用在了這裡。
再要抽調其他地區的兵力,將會出現英軍沒法控制地方的空窗期了。可現在的英屬印度絕不是一個和平期,孟加拉反對分割方案的群眾抗議已經開始蔓延到印度其他地區去了,反對孟加拉分割的抗議開始變成印度民族對英國殖民統治的一種反抗行動。
在這樣的情況下,基欽納勛爵自然是不會接受什麼兩路或三路進攻的主張,畢竟都已經出錢僱傭了尼泊爾王國為印度政府作戰了,那麼這一仗的關鍵就是尼泊爾人的進軍速度,而不是英軍的進攻方式,中校不過是想要藉此獲得擊敗中國人的榮譽而已。
不過查爾斯·湯森中校卻不這麼看,他認為這是總司令對自己對記者發言的報復和打壓,因此提前宣布了英軍的失敗,他對記者說了這樣的話,「…指望廓爾喀人為我們獲取勝利不過是勛爵的一廂情願,黑格上校的逐步推進戰略更是一種喪失了勇氣的膽怯。
中國人就在那裡,我們只要全力的向大吉嶺和噶倫堡發起進攻,以中國人的兵力是不可能應付多路進擊的。他們一定會顧此失彼,而最終敗亡的。但是上校的計畫,卻給了中國人各個擊破的機會,這是我們失敗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