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羅賓多在大吉嶺待了半個月多便下山了,他一邊忙於《敬禮祖國》的創刊號,一邊則同賈丁等知識青年對薩米提組織進行了整改。在和林信義交流了半個月後,奧羅賓多也認識到民族獨立運動如果不同勞動階層的自我解放意識聯合起來,那麼就不能真正的獲得群眾的長期支持。
因此在返回加爾各答之後,他開始號召薩米提組織的成員們應當關註腳下土地上生存的民眾,要到勞動者當中去了解他們的苦難和需要,只有先幫助這些底層民眾擺脫了被壓榨、被欺凌的命運,印度民族才能掙脫被殖民的命運。
在奧羅賓多的主導下,薩米提組織也分別成立了各個部門,並將一些違背法律的行動轉給了一個單獨存在的秘密小組,這一秘密小組不和其他各部門發生橫向聯繫,只服從於總委員會的指示,而其他各部門將會為這一小組的行動提供資金、情報、法律上的支持。
通過這樣的分類後,薩米提組織至少在形式上是完全符合英屬印度政府的法律的,而且該組織也有了吸納中間人士的方式。雖然印度的民族獨立分子大多出自知識分子群體,但真正有勇氣加入到薩米提組織的知識分子終究還是少數。
支持國大黨穩健派的知識分子始終佔了多數,他們希望在一種不流血的方式下解除英國在印度的殖民統治,對於極端派的武力鬥爭主張則報以批評,認為這隻會給印度帶來不幸。改組後的薩米提組織倒是完全合乎這些知識分子的觀感,主張印度獨立,但在合法範圍內進行鬥爭。
於是奧羅賓多很快就發覺,經過改組後的薩米提組織發展的極為迅速,一個月的成果就超過了過去兩年的發展。但實際上薩米提組織並沒有放棄武裝鬥爭的方式,它只是把武裝鬥爭交給了更加堅定的一部分人。
而局限於城市之內,知識分子之間發展的薩米提組織,也開始向著城市下層及鄉村蔓延開去了。藉助反對孟加拉分割方案的運動,所有的印度民族主義團體都在快速發展,薩米提組織自然也乘上了這股東風,無非就是現在薩米提組織的口號更能吸引人了。
此前薩米提組織主要關注民族獨立的問題,這一主張其實很難吸引到工人和農民,反孟加拉分割方案與其說是為了捍衛孟加拉的完整,倒不如說是孟加拉人民對於英國殖民統治多年怨氣的一次發泄,薩米提組織提出了降低工人工時,提高工人收入,減輕農民的租稅和高利貸利息,則迅速的把起來反抗英國殖民統治的勞工群體集結到了自己身邊。
印度工人過的其實比印度的佃農還要痛苦,在電力沒能傳入印度之前,印度工廠的一天是按照12小時計算的,但是當電力引入了印度之後,工人的工作時長就提升到了14到15個小時,而工人的工資卻並沒有得到多少增長。
也就是印度的工業發展緩慢,工人群體數量不夠多,所以才無法成為一個有力的階層。畢竟英國對英屬印度的定位就是原料產地和銷售市場,而不是工業中心。
到1901年為止,印度有棉紡織工廠190家,紗錠493萬多個,這固然比中國強,但對於一個在英國統治下的棉花產地來說,印度的棉紡織業是被打壓的。
只要瞧一瞧另一個英國殖民地加拿大的工業產值,就知道誰才是倫敦眼中的自己人了。加拿大的發電量幾乎和英國本土相差無幾,以人口比例來說,加拿大的人均工業產值已經和英國本土持平了。
奧羅賓多還出面組建了一個無線電生產公司,預備在加爾各答生產和組裝無線電,但實際上是準備培養薩米提的秘密通訊站和為山南軍政委員會提供無線電配件,對於現在的山南軍政委員會來說,和薩米提組織合作的重點就是情報和走私,在連續的作戰環境下,無線電配件損耗的相當快,這是急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
只不過奧羅賓多這裡才開始向歐洲下訂單,這邊英軍已經開始向山南發起進攻了,這令一批薩米提組織的成員們感到憂心忡忡,擔心山南軍政委員會扛不住英軍和尼泊爾軍兩面夾擊,畢竟不管這麼看山南軍政委員會都居於劣勢。
只是在奧羅賓多等人為山南感到焦慮的時候,林信義卻覺得形勢一片大好,不僅僅是他覺得,山南軍政委員會的委員們也都這麼看。因為尼泊爾東部山區的部落聽到加德滿都派出軍隊到東部山區來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支持這支軍隊,而是跑來和山南軍政委員會聯絡,要求聯手對付這支拉納家族的私軍。
這正是林信義所等待的變局之一,他之前不主張先進攻尼泊爾,也是擔心這些尼泊爾東部山區的部落立場。在他看來,這些部落就和康區的土司沒啥區別,名義上服從中央,也願意繳納貢賦,可你要是派出軍隊到他的地盤,他就開始坐卧不安了,生怕你來搶自己的地盤。
若是他們先向加德滿都進攻,搞不好這些部落會聯絡加德滿都對抗山南軍政委員會,但轉過頭來,這些部落同樣害怕加德滿都會藉機改土歸流。上一次加德滿都配合英軍進攻錫金,可沒少禍害東部山區的部族,而此次英軍遠征西藏的時候,加德滿都也迫使他們出了氂牛和腳夫,還不肯給賠償。
現在加德滿都再一次派出大軍進攻大吉嶺,這些部落都覺得不能再忍耐下去了,要是中國人被趕跑了,他們就又被加德滿都和英國人兩頭夾擊,只能繼續任由英國人到他們這裡販賣人口了。
雖然有些部族的首領是知曉那些被英國人帶去大吉嶺茶園幹活的契約工人的慘狀的,但為了獲取利益他們假裝不知道,但更多的部族是真不知道這些契約工人的慘狀,在山南軍政委員會的大力宣傳和解放契約工後,這些部族對於拉納家族和英國人都非常的痛恨。
不過這些部族也很清楚,光憑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抵抗拉納家族和英國人的圍剿的,只有中國人擋在前面,他們才能避免聯合英國人的拉納家族繼續欺凌自己。因此在加德滿都出兵後,許多部族都選擇了和山南軍政委員會聯手。有了這些部族的支持,山南軍政委員會不僅對尼泊爾軍的動向一清二楚,還多了一支友軍。
很快的,第二個變局又出現了,昌德拉的長子確實過於年輕了,難以壓制住自己的叔叔們,再加上尼泊爾東部山區的道路非常的不好走,像這種喜馬拉雅山麓,其實上下行路要比橫向越過河谷、山脊來的容易些。
從大吉嶺到加德滿都最容易走的通道,應該是下到印度平原,然後從印度平原走到對應地點的山口再爬山。現在這樣從加德滿都河谷直接橫切東部山區進入錫金,還是兵分三路,光是後勤供應都是一個大問題。
於是,當4月底尼泊爾軍的先頭部隊抵達錫金西部邊境時,其後衛部隊才出加德滿都河谷不遠,一萬七千人的軍隊散落在了近200公里的山路上。按照吳祿貞的看法:這不是在行軍,這是在趕羊呢。
根據尼泊爾軍的行軍方式,吳祿貞建議修改作戰計畫,由原來的游擊牽制疲憊之後再迎頭痛擊,改為中間暴動,然後再前後夾擊其前鋒部隊。之所以提出這樣的作戰計畫修改,是因為尼泊爾軍太過分散,用游擊戰牽制其分散兵力已經失去意義。
林信義認同了作戰方案的修改,並給何光燮、李元發電,令其通知廓爾喀自由同盟開始行動。於是在5月3日,帕坦的王宮遺址前的廣場上,一群廓爾喀自由同盟成員公開的譴責了拉納家族出賣尼泊爾王國利益的行為,對現首相昌德拉變本加厲的壓榨尼泊爾人民表示了不滿,認為昌德拉應當下台,拉納家族應當結束統治,權力應當交還給國王普利特維。
帕坦距離加德滿都其實就隔了一條河-巴格馬蒂河,兩地相距就3公里。因為是枯水期,河水很淺,只要通過一道浮橋就能往來。帕坦民眾響應了廓爾喀自由同盟的號召,在王宮廣場集會聲討拉納家族統治的行為很快就傳到昌德拉耳中。
昌德拉只能派出駐紮在加德滿都的一支軍隊前往驅散民眾,但很快民眾的抗議在軍隊抵達後變成了暴動,帕坦居民築起了街壘阻止昌德拉的軍隊進入城中,並呼籲軍隊應當站在人民和國王的一邊。對於昌德拉來說,形勢一下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尼泊爾總共也就2.5萬軍隊,再派出了1.7萬人前往出征錫金後,去掉西部及南部平原地帶的駐軍,加德滿都的駐軍也就不到三千人了,可加德滿都周邊的居民加起來超過20萬,昌德拉不能讓這些居民被煽動起來,他只能繼續派兵前往鎮壓帕坦,而自己則帶著衛隊前往北面的納拉揚希蒂宮,試圖讓國王出面安撫民眾,或者說先把國王掌握在手中。
昌德拉是個很謹慎的人,在他推翻了兄長德夫的統治之後,他就知道拉納家族內部也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因為其他人也能效仿他,推翻他之後坐上首相的位置。建立獅宮就是為了從舊拉納家族的府邸搬離出來,以至於他每晚都不會睡同一個房間,而他出行也必然會先派出衛隊控制街道。
但是這一次事發突然,昌德拉就沒有先對街道進行控制了,他在一支200人的衛隊保護下順著南北方向的大街向著納拉揚希蒂宮前去,街上的行人都被衛隊趕入了小巷內。坐在馬車裡的昌德拉正考慮見到國王后該怎麼說,結果就聽到了一聲巨響,然後他坐的馬車就被一股氣浪掀翻了。
昌德拉頭破血流的被衛兵從馬車內拉出來,還在慌張的向身邊的親信詢問怎麼回事,一發子彈從遠處街邊二樓的窗口、射出擊中了他的頭部,頓時取走了他的性命。
李元在望遠鏡里略一觀察自己的目標,確定就是昌德拉本人後又連開了兩槍,然後才開始射殺昌德拉周邊的目標,打光了五發子彈後,他立刻便丟下步槍下樓去了。此時街上的大部分衛兵們都還沒有意識到昌德拉已經死了,他們還在同襲擊自己的廓爾喀自由同盟成員戰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