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鍔和傅慈祥登上漢口碼頭後,立刻就看到了等在碼頭上的田均一,田均一也同樣看到了兩人,他上前和兩人握手後興奮的說道:「歡迎回家。」
蔡鍔也熱情的回應道:「要不是被英國人攔住了,半個月前我就該到家了。你們可是做出了好大的局面,我都有些後悔去柏林了。」
田均一哈哈一笑,便攬著兩人的肩膀向著路旁的馬車走去,口中說道:「有什麼後悔的,工作有的是,就等著你們回來做了。現在我們就回去開會,給你們講講當前的局勢,然後把你們的工作給安排了…」
雖然行李都沒有放下,但蔡鍔和傅慈祥一點意見都沒有,他們緊趕慢趕的回來,不就是為了能夠參加到這場轟轟烈烈的大革命中去么。雖然現在這場革命還不能徹底的把清王朝給打倒,但無疑已經踏出了堅實的一步,畢竟過去可沒有什麼革命黨能夠掌握一個縣的治權的,而他們現在則掌握了一個省。
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其實並不少,但現在這些委員們都被委派到各地去抓軍隊去了,因此留在武漢的軍事委員反而沒幾個,蔡鍔和傅慈祥很快就了解到了,為什麼黨需要他們趕回來主持軍事上的工作了,主要是在整軍和擴軍問題上,黨和軍隊之間一時很難說服對方。
以田均一為代表的黨的中央委員認為,雖然湖北還處於被各方圍困的狀態,但還沒有達到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因此應當藉助列強互相牽制的空窗期加強工業建設,有序的擴大軍隊規模。但也有一批軍隊幹部認為,俄國都已經打到家門口了,這個時候不先擴軍,北京要是擋不住怎麼辦?
雖然是剛剛回國,連一杯熱茶都沒喝完,但蔡鍔還是主動的發言了,「雖然我剛回國不久,對於軍隊的事情還不熟悉,但是我認為盲目的擴軍是不可取的。
我在歐洲雖然只上了一年軍校,但也了解過俄國軍隊的情況,根據德國人對於俄軍的調查報告,雖然俄軍的下級軍官和士兵缺乏足夠的訓練,但俄軍的年輕軍官依然有著不錯的軍事素養,他們接受過完整的軍事教育,就和德國的陸軍軍官們一樣,也是從少年軍校一級級升上去的,他們受到的教育和德國軍官沒什麼區別。
假如我們在沒有對俄軍的作戰能力有一個清楚的認識之前,就盲目的擴大軍隊數量,那麼除了浪費我們不多的武器裝備外,也無法組織起一支具有在正面戰場上進行作戰能力的可靠軍隊。
請大家想一想吧,清政府此前大肆擴軍,但是在八國聯軍入侵的時候,又有多少清軍真的服從了清政府的命令和八國聯軍進行了頑強的作戰了呢?
佔有優勢兵力的甘軍打不下一個東交民巷,袁世凱加入了東南互保,聶士成直到八國聯軍炮轟大沽口炮台之前都是鎮壓義和團的,而他死了之後這支軍隊也立刻就瓦解了。
我支持田委員的看法,軍隊最重要的是組織性和紀律性,我們當前應當儘快的把手中的軍隊幹部按照次序調動到武漢來分批進行培訓,然後重組各軍編製,從而脫離當前地方上軍政不分的情況。軍隊必須服從黨的領導,所有武裝力量都必須服從軍事委員會的領導,否則就不應當承認其合法性…」
蔡鍔的發言得到了田均一、傅慈祥等人的支持。蔡鍔、傅慈祥雖然剛剛從國外回來不久,但他們本就是軍隊中的一員,他們的表態對於田均一來說更為有力。雖然田均一依賴工會掌握了武漢民兵的力量,這是工農紅軍中武漢佔據絕對優勢的基礎,但是在武漢以外的地區,軍隊還是有著很大的力量的。
畢竟此次武漢發動的不算完全的暴力革命,至少也算是兵諫了。軍隊在這次行動中佔據了主導地位,某些駐紮在武漢之外的部隊,就對工農兵委員會的模式不怎麼感冒,他們認為這次的成功起事主要是軍隊和工人的作用,武漢弄一個工農兵委員會出來,他們可以接受,但是在武漢之外的地區也要弄一個委員會來管軍隊,他們就有些不樂意了。
對於一些軍官們來說,雖然他們對清王朝沒有多少忠誠之心,但是對於革命的熱情也只到革命爆發的時候,革命之後該怎麼走,他們其實並沒有多想,但總覺得自己冒著殺頭的風險跟著武漢起事,總要有點好處吧。
他們不介意田均一或唐才常當大都督或大統領什麼的,但至少也得論功行賞,給他們一個小都督或督軍什麼噹噹,才不枉他們提著腦袋鬧了這場革命。
雖然在武漢的強勢下,軍中的這股思潮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在擊敗了朝廷南下的官軍和擊沉了試圖進攻武漢的列強軍艦後,這些人總算老實了些,承認勞工黨確實有領導革命的力量。但面對俄國對大清的宣戰,這些人又不禁蠢蠢欲動了起來,想著擴軍之後也許能拉一支部隊出去佔一塊地盤當土皇帝。
畢竟「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這句話太深入人心了。而丟下書不念來參加新軍,或想要投向革命黨的,從來不缺乏這種野心家。更何況,大清還沒有倒下,勞工黨也沒有真的完成取而代之的偉業,憑什麼就不讓其他人搏一搏呢?
田均一、秦力山雖然能夠控制住黨內的思想繼續向前,但不能把黨外的那些功臣心態的人員的思想也扭轉過來。這就是田均一主張緩和同英國的關係,暫時轉入建設的一大原因,勞工黨也好,工農兵委員會、工農兵代表大會也好,都需要一個時間來澄清那些拒絕向前的人員。
但是一些同志畏懼於朝廷和列強對於武漢的威脅,認為應當抓緊難得的和平時期擴充軍備,準備迎接朝廷和列強的下一次進攻,這就造成了黨內和軍隊內部的思想混亂了。蔡鍔、傅慈祥在此前就是軍中較為高層的軍官,他們的表態無疑給了田均一有力的支持。
當然,也還有委員對朝廷是否能擋住俄軍進攻表現出了焦慮,對此蔡鍔也給了一個解決的辦法,「我剛剛聽委員們說,毅軍老帥馬玉昆向我們請求購買軍械彈藥,因為他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要去防守張家口、獨石口到歸化城一帶。
我認為,我們要支持馬老將軍,因為抵抗外侮也是我們的主張,我們不能一邊喊著抵抗外侮,卻又拒絕給願意北上抵抗俄軍的軍隊接濟,這有違我們的理念。
當然,我們對毅軍的接濟不能給軍械彈藥就算完,我們還應當派出人員去加入毅軍去戰鬥。一方面可以了解一下俄軍真正的實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鍛煉一下我們的軍事幹部。畢竟,朝廷要是真的擋不住俄軍,接下來就該我們上了。」
蔡鍔提出的支援毅軍的主張倒是得到了不少委員們的支持,之前大家對是否答應毅軍的請求,主要是擔心毅軍拿了軍火回頭來進攻自己,但是現在蔡鍔說的話也打消了大家的擔心。和毅軍拿了軍火來攻打武漢相比,不給毅軍支持,讓他們在前線被俄軍白白消耗掉,大家覺得心裡似乎更過意不去。
田均一倒也贊同了蔡鍔的主張,不過他還是做了一點補充。他認為幫助毅軍倒也沒什麼,但應當順便把他們手中的那些清軍給順便處理了。此前河南、湖南及湖北都有支持朝廷反抗工農兵委員會而被俘的清軍,這些人放了么有可能成為地方上的禍害,處死么又沒有這麼大的罪過。
工農紅軍雖然在擴建,但也不需要這些老兵油子,擔心這些人把軍中的風氣給敗壞了。因此田均一主張把這些人交給毅軍處理,對付這些老兵油子,毅軍顯然是有辦法的。
另外就是,他還主張把一部分滿人送去北京,「…滿人男丁落地就有鐵杆莊稼,從這點來看,他們顯然是不能算是平民的。假如按照戰犯處理,從法律上來說沒什麼問題,但是從社會影響來看則是得不償失。
所以,我們既不能白白養著他們,也要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既然他們吃的是鐵杆莊稼,那麼俄國人打過來了,自然他們得先上戰場,凡是不肯上戰場或選擇當平民的,我們自然也就可以廢除他們的鐵杆莊稼了…」
會議足足開了近三個鐘點,直到天色將黑時才宣告結束,不過這場會議倒是解決了不少問題,並且把蔡鍔和傅慈祥補進了軍事委員會,這極大的增強了黨在軍事委員會上的力量。
會議結束後,田均一為兩人接風洗塵,地點就在委員會的小餐廳內,四菜一湯很簡樸的工作餐,田均一沒喝酒,但給兩人弄了一小壇黃酒。蔡鍔看著面前的酒菜,反而鬆了口氣道:「我在回國的船上,一直都很在意林同志的一句話,現在倒是有些放心下來了。」
田均一聽了微微一笑,顯然他知道蔡鍔說的是什麼,倒是一旁的傅慈祥好奇的問道:「林同志說了什麼,讓蔡兄你這麼介意?」
蔡鍔於是說道:「林同志說,敵人再怎麼兇殘,革命過程再怎麼艱難,我們的同志還是可以依賴信仰堅持下去的。但一旦革命形勢好轉,面對敵人的糖衣炮彈,我們的一些同志也許就會忘記了自己的信仰,那時才是革命最為危險的時刻。
我之前對這句話一直有些不大相信的,最艱難的時刻都過來了,怎麼可能在革命形勢大好的時候被敵人的糖衣炮彈拿下呢?不過今天的會議上,我倒是有些理解了,革命還沒勝利呢,有些同志就想著論功行賞了,要是連我們自己都這樣想,那麼革命就真的要完蛋了。幸好,我們的同志大多還是清醒的,要是今天均一安排我們去什麼秦樓楚館接風洗塵,我可就吃不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