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第三卷

雖然林信義知道,只要他們在山南存在下去,印度的革命同志、民族主義者遲早會找上門來,但他還是詫異於這麼早就有人上門了。在驚訝之餘,他讓人請兩位自稱為印度民族獨立而來的印度人到了自己的會客室見面。

雖然在見面之前,就有保衛科的同志詢問了兩人的來歷,但是山南軍政委員會在山下可沒有什麼情報組織,自然也沒法核實兩人的真正的身份,因此林信義把這次見面也沒看的多重要,只是把它當成了一種試探性的接觸。

不過和這兩位印度的年輕知識分子接觸後,林信義覺得他們應當不會是英國人派來的間諜,因為他們對於山南軍政委員會關心的太少,對於如何煽動起一場孟加拉的武裝鬥爭又關心的太多了。英國人即便要派出間諜,也不會派出這樣兩個對於武裝鬥爭過於熱情的青年。

林信義思考了一會便對著奧羅賓多和賈丁兩人說道:「如何開展武裝鬥爭的問題,我覺得可以先放一放。不如我們先談一談,印度人民究竟想要的什麼。」

老實說,看到被英國報紙稱之為「查姆帕瓦特」的林信義是這麼的年輕,賈丁認為對方甚至不會比自己大上多少,不由都楞了好一會。

查姆帕瓦特是一隻尼泊爾南部非常出名的吃人虎,據說從1900年到1903年就吃掉了將近200人,被尼泊爾國王下令圍剿卻被其逃到了印度境內查姆帕瓦特地區,從此這隻老虎變得更加肆無忌憚,連白天都開始入村捕食村民了,因此被印度報紙稱之為「查姆帕瓦特的食人|獸」。

廷達利亞一戰讓純正的英國步兵損失了近200人,這是1857年以來英國人在印度地區遭到的重創,雖然西藏遠征軍也損失了大量的士兵,但畢竟在印度的英國人沒有看到,可這次大批的英國士兵屍體和傷員出現在印度平原上,卻真正的讓他們感受到了戰爭的慘烈,於是指揮這場戰鬥的林楓也就有了「查姆帕瓦特的食人|獸」的外號。

過於年輕的林信義讓賈丁少了許多敬畏之意,也讓他變得敢於在林信義面前表達自己的看法,因此對於林信義的問題,他不由脫口說道:「印度人民想要的自然是自由。」

奧羅賓多面對林信義轉過來的目光,思考了好一會後也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認為如此。不從英國人的統治下獨立,印度人民就沒法獲得自由。

為了自由,我們祈求過英國人,不過並沒有得到什麼回應,所以我們認為應該放棄祈求,和你們一樣拿起武器戰鬥,直到英國人承認印度民族的自由為止。」

林信義思考了片刻後便對著兩人問道:「你們是想聽我的支持言論,還是我真正的看法?」

奧羅賓多奇怪的看著林信義說道:「我們當然是希望能夠聽到您真正的看法,畢竟在武裝鬥爭方面,您已經取得了很多勝利。我們正是抱著向您學習的念頭來到這裡的,因為光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是不能戰勝英國人的。」

林信義見狀便開口說道:「假如你們要聽我真正的看法,那麼我覺得可以把談話推遲到明天,明天我會邀請你們進行一場正式的談話,你們才會明白我的答案是什麼…」

從林信義的小樓離開返回兩人下榻的溫達美酒店,賈丁不由好奇的向奧羅賓多請教道:「到底什麼樣的回答需要明天才能讓我們理解?」

奧羅賓多一邊沿著步道向前走去,順便觀望著大吉嶺的風景,他是第一次來大吉嶺,雖然八九十年代大吉嶺已經成為印度有名的度假區,鐵路完成後往來這裡要比去西姆拉更方便,但他回國後就去了巴羅達(古吉拉特)工作,因此最常去的度假地反而是西姆拉。

大吉嶺是按照一萬人的城鎮規劃的,經過了幾十年的開發,特別是在鐵路開通後二十五六年的建設,這個城鎮其實已經接近規劃的九成規模了。雖然這裡的建築沒有西姆拉那麼的宏偉,畢竟西姆拉是被英國人作為英屬印度政府的夏都來建設的。但這裡的街道顯然更有生活的氣息,畢竟更多的是普通英國人來度假的地方。

雖然中國人佔據了這裡,但是他們並沒有對這座城市做出什麼破壞性的舉動,雖然他們把一些房子分配給了本地人,但那些本地人也很愛惜分給自己的房間,且中國人繼續了英國人留下的公共衛生清潔制度,並把這種制度擴大到了城市邊緣的棚戶區,以求令整個城市更加的整潔乾淨。

奧羅賓多搖著頭的回道:「我也不清楚明天能聽到什麼答案。不過看到大吉嶺,我覺得英國人至少有一個對東方人的判斷是錯誤的。」

賈丁於是抬頭問道:「什麼判斷是錯誤的?」

奧羅賓多停下了腳步深深呼吸了一次,然後陶醉的說道:「英國人說,東方人不善管理城市,只有西方文明才能管理好一座城市,可是這裡不正在中國人的管理下煥發著生機嗎?」

賈丁聽了這話頓時抬頭向著四周看去,看著幾名工人正在街邊種植著鮮花,街道上的石子路雖然有些濕潤但卻沒有看到垃圾,街邊房子內的女人們有的正晾曬著衣服,有的則在修建著家門前的樹枝,這裡的居民看不到為戰爭而憂愁的模樣,比西里古里城內的居民看起來要幸福的多。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被敲門聲給吵醒了,奧羅賓多拉開窗帘瞧了瞧外面還是一片漆黑,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讓賈丁打開了房門,一名士兵站在門口向著他們說道:「林委員在下面的餐廳等你們共進早餐,他請你們換上寬鬆一些的衣服和適合於爬山的靴子。」

帶著不解的兩人還是按照這名士兵的吩咐洗漱穿戴後下了樓,在餐廳內他們很快就看到了穿著便服的林信義,就坐在一張靠著窗戶的方桌前喝著茶。

當兩人走到他面前,林信義方才邀請兩人坐下說道:「坐下吃個早餐,然後我們就趕緊出發,這樣應當趕得上茶園的開採時間。」

火車通車後,溫達美酒店的食物供應已經恢複,因此這裡的早餐還是很豐富的,流淌著糖心的太陽蛋配上去掉了吐司邊的黃瓜三明治,再來一杯牛奶,奧羅賓多覺得自己吃的和家裡一樣好。

享受完了豐盛的早餐後,兩人就跟著林信義向著山谷內的茶園走去,其實大吉嶺這座城鎮就建築在茶園之內,只要稍稍離開城市就能走進茶園裡。只是兩人還是不明白,林信義帶著他們來茶園看採茶到底有什麼意義。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覺自己錯了,林信義顯然不是帶著他們來看採茶的,他給兩人分了一個背簍,然後對著他們說道:「茶葉必須在朝露蒸發後開始採摘,就是這個時間。給你們的竹棍是用來測量茶樹高度的,只能采高於這一高度以上的茶葉,兩葉一芽,不許一把抓,不能採摘三葉、四葉…」

賈丁拿著背簍、竹棍還想問為什麼,卻見林信義已經背上了背簍拿起了竹棍走進了茶園,奧羅賓多攔住了他說道:「我們先跟著做,他遲早會告訴我們為什麼的…」

賈丁還想說話,但看奧羅賓多已經毫不介意的背起了背簍,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個婆羅門的事,他思考了一會也終於默默的背上了背簍走進了茶樹中間。

賈丁雖然經常鍛煉,薩米提本意就是健身,但強壯如他在不斷重複的採茶動作中變得疲憊不堪了起來,特別是太陽升起之後,陽光的照射下他不僅汗流浹背,連頭都有些昏了。也很快就疲憊了起來,幸好這種勞作在中午前還是結束了。

林信義走過來向著他們說道:「大吉嶺的茶葉走的是高端路線,所以過午不採,現在我們可以把茶葉送給茶園的管理者了。」

在茶園管理者面前的秤前賈丁陡然發覺,那些採茶女工最少的也有十五六公斤,而最多的則能到23公斤有多,但是他們三人中採的最多的是奧羅賓多足足有9公斤多,次一等則是林信義7公斤多,而他才6公斤出頭。

這一發現讓他在回去的路上有些垂頭喪氣,他第一次發覺自己似乎沒有看起來那麼的出色,畢竟奧羅賓多和他一樣也是第一次干這種勞作。不過他的心神很快又被林信義的話語給吸引了,在路上林信義回答了他們昨天提出的問題,「今天在茶園工作的時候,你們還考慮過自由的問題嗎?」

奧羅賓多似乎有些明白今天對方邀請他來茶園參加勞作的目的了,但他還是有些不解的問道:「您是想告訴我們,底層的人民無暇思考自由嗎?」

林信義沉默了數秒後回道:「說的更確切一些,我認為談論自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在沒有解決溫飽問題之前,人民沒法去考慮這個問題。但我認為自由的目標還是高於溫飽這個目標的,只是我們必須解決人民討論自由問題前的物質條件,即保證人民的溫飽後,才能確定這個自由是人民真正需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