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第三卷

奧羅賓多和賈丁兩人抵達蘇克納,才發覺這裡其實並沒有中國人的軍隊,也沒有印度軍隊,後者撤到了蘇克納以南地區,這個村子裡只有一些雙方的談判代表,和等著上山的茶園主的代表。另外還有一群正在擴建蘇克納車站及新建市場倉庫的工程人員。

看著面前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兩人一度以為自己是來錯了地方,這裡和他們想像中的前線完全不一樣么。不過他們還是撈到了一個上山的機會,因為茶園主們認為茶葉的價格取決於茶葉的品質,過去制茶的工序都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中,茶工們就沒有獨自控制過,因此他們要求派人前往各自的茶園控制制茶並評估今年的新茶產量及質量。

最終中國人同意了茶園主的要求,但規定了每個茶園的上山人員,至於談判茶葉價格的人員和為山上提供物資的人員則只能停留在蘇克納。並不是所有茶園主都有勇氣派人上山的,因此奧羅賓多和賈丁很快就弄到了某個茶園的名額。

從蘇克納到大吉嶺的火車已經恢複通車,孟加拉鐵路公司提供了每日4次的班車,一趟客車,三趟貨車。此時山上運下來的不僅僅只有茶葉,還有各類山貨及來自西藏的物產,這也是蘇克納要擴建倉庫和市場的原因,而印度茶葉協會和軍隊中的一部分軍官則做起了轉口貿易商人,他們運來了大量的日用品出售給中國人開設的山南貿易公司,然後從山南公司手中拿走各類山貨。

奧羅賓多注意到,其實有些貨物根本就是軍用品,因為包裝都沒有更換就交給山南公司了。他在市場上觀察後評估了一下,發覺這個市場每日的交易額起碼超過了10萬盧比,因為雙方都是批發商,所以交易金額都很大,假如一個月的停戰期都保持這樣的交易,那麼這一個月的交易總額估計會達到300-500萬盧比的驚人數字。

當奧羅賓多計算出這個數字後也不由嚇了一跳,他這才理解軍隊為什麼會這麼配合的讓出了蘇克納,並主動在這裡擴建了市場和車站。假如說出售印度貨物大約有百分之二十的利益,那麼把這些山貨或西藏物產運到加爾各答,最少也是3倍的利益,這是近千萬盧比的利益,也難怪印度茶葉協會和軍官們會如此熱心於遵守停戰協議了。

奧羅賓多登上了火車後忍不住就對著賈丁說道:「我能夠理解這裡的英國人為什麼會支持停戰,但是那些中國人跑來這裡難道是為了和英國人做生意的嗎?他們不是不願意英國商人進入西藏,才和英國人爆發衝突的嗎?」

看過了蘇克納熱火朝天的貿易市場之後賈丁也相當的失落,雖然他知道奧羅賓多其實並不是在詢問自己,而是在傾訴一種疑惑,但他還是忍不住介面回道:「是啊,山下一點反抗英國人的氣氛都沒有,中國人是不是已經真的打算和英國人談和了?」

火車載著兩個滿腹疑慮的印度青年向著大吉嶺開去時,林信義正在大吉嶺和山南軍政委員會的委員會召開會議,他也正在提到這一個月的停戰期該做什麼的問題。

「…西藏人口約100餘萬,不丹人口約30萬,上錫金約5萬,下錫金約10萬,尼泊爾王國的人口在300-400萬之間。西藏和山南地區同印度的往年貿易額約為500萬盧比,尼泊爾同印度大約在一千萬盧比上下。

提到以上這些數字,我就是想要告訴各位委員,這就是這一地區參與國際貿易的活躍程度。雖然我們要反對英帝國主義,但是不能把這些國際貿易也消滅掉,為什麼?因為這一千五百萬盧比代表著這一地區500萬人口的需要,我們能夠消滅人的需要嗎?」

面對林信義的這個反問,一干委員頓時都陷入了沉思,林信義這才自問自答的說道:「肯定不能么。那樣的話,我們就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

雖然被剝削會引起人民的痛恨,但滿足基本的生活需求是一個人生存的基本權利。我們必須要先保證人民的基本需求,然後再領導他們去同剝削者鬥爭,而不是讓他們在無法生存的情況下去同剝削者鬥爭,那麼人民很快就會放棄鬥爭。」

委員們都微微頷首認同了林信義的說法,但也有人擔憂的問道:「可要是英國人趁著這個機會派人上山來打探情報或收買群眾怎麼辦?而且,現在這麼大的貿易量,也許會讓一些人厭倦戰爭,認為和英國人維持和平更好…」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認同這樣的看法,英國人要是不趁著這個時候派些間諜上來打聽我們的情報,或者說不收買幾個動搖群眾,那麼他們就不是帝國主義了。

所以,我們需要建立基層政權,讓群眾知道這個政權是屬於誰的,作為統治階級的一部分,群眾就會自發的為我們去分辨那些人被英國人收買了。帝國主義可以收買一部分動搖分子,但是他收買不了一整個勞動階級。

帝國主義或者會說,這種全民監視是一種極權統治,但我要說,假如統治階級連主動維護自己的利益都不去做,那麼才是真正的失敗。帝國主義者設立秘密警察難道不是為了監視群眾嗎?只不過剝削者永遠做不到監視全體人民,所以他們才標榜自己是一個自由社會。

他們不是不願意這樣做,而是沒有這個能力。至於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人民之間的互相督促不叫監視,這叫警惕性,是當家作主的自覺意識。假如你不把這個國家當成自己的,而認為是老爺們的國家,你還會毫無代價的去維護它嗎?

所以,防範間諜的關鍵在於建立政權,在於提高群眾的主人翁意識,在於人民當家作主。而如何去建立一個政權?光靠武裝鬥爭是不夠的,如何指導人民生產併合理的分配社會財富才是關鍵。

我們當前和英印政府的貿易,其實都不能算是長期貿易,而是一種臨時性質的沒有保障的集市貿易。但是通過山南貿易公司這一組織形式,我們可以集中資源降低交易成本,並通過和印度方面的大額交易降低進口商品的價格,從而能夠獲得更多的物資以滿足人民的需求。

過去,山南和西藏的很多群眾其實沒法消費現代的生活用品,也沒法出售他們手中的勞動產品,因為運輸成本太高。他們不可能為了幾張皮毛專門跑上幾天前往市集去交易,因此只能等待貨郎上門收購,並進行物物交換。

所以,山南軍政委員會和山南地區群眾進行直接的聯繫方式,其實是商業。我們暫時沒有那麼多的人手分配到各個山村去,宣傳我們的革命理念和指導群眾如何勞動和革命,但是一個能夠把山南地區和印度、西藏聯繫起來的大型商業組織,則可以一點點的把各地群眾和山南軍政委員會聯繫起來,把他們納入到一個統一市場中來。

當這個統一市場形成之後,我們就可以通過這個市場去安排群眾的生產和滿足群眾的需求,並展開移風易俗的文化教育,從而提升群眾的階級意識。只有當我們把山南地區50萬群眾集合到我們身邊來,我們才有了一個牢不可破的根據地…」

這場會議進一步的加強了林信義對於山南軍政委員會的領導權,因為其他各位委員發覺自己壓根聽不懂林信義提出的經濟政治措施,他們要麼偏向于軍事方向,要麼對於人事鬥爭很精通,但是對於經濟方面就知道收稅了。

雖然山南軍政委員會接收了英國人留在大吉嶺和噶倫堡的物資,但是這些物資用來支持一支軍隊可以,想要滿足山南及西藏民眾的需求顯然是不夠的。所以,山南軍政委員會成立之後,能夠掌握的也不過是幾個城鎮及下錫金地區。

下錫金地區接近10萬人口,這裡是以茶園和山谷稻田為主的農業帶。英國人在這裡修建了大量茶園的結果就是,茶園的契約工人成為了最具有階級意識的無產者。山谷稻田大多掌握在地主手中,雖然英國人沒有剝奪本地地主的稻田,但是英國人徵收的重稅和對地主進行的英國化的改造,使得這些地主加重了對於佃戶的剝削,於是下錫金的佃戶很快就和印度平原上的佃戶一樣,變得一貧如洗了。

除此之外,英國人還從尼泊爾遷移來了大量的尼泊爾人,除了用作茶園契約工外,就是驅使他們去開拓下錫金的山谷水田和修建道路、水利設施。從某個角度來看,英國人糅合了美國的農場生產和東方的地主制度,在維持社會穩定的情況下,壓榨出了最大化的商品。

在這種完美的體制下,佃戶就真正的一無所有了,這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字面上的意思。除了一間茅屋和一身破布衣服外,他們的房子里就空空如也了。所有的農業剩餘都被地主和英國人瓜分了,他們的口糧甚至都不能養活家人,只能依賴野菜來維持生計。

所以在英國人強佔的下錫金地區,山南軍政委員會得到了最熱忱的支持,英軍對大吉嶺的進攻,就是選擇了這麼一塊對英國人最為痛恨的地區。但是山南軍政委員會雖然取得了對於英軍的勝利,在如何維持下錫金地區民眾的生計上卻是犯難的,因為這一地區有著近三分之一人口是依賴茶園經濟生活的。

但是現在,林信義巧妙的讓英國人為山南軍政委員會解決了這個問題,並通過貿易增強了山南軍政委員會的物資儲備,使得山南地區的群眾也能獲得好處了。這個時候,誰還會對林信義的主張提出質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