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第三卷

梅利斯中校失敗的消息傳至加爾各答之後,寇松爵士對於印度軍隊挽回自己榮譽的想法已經不報希望,他覺得當前還是得勸說尼泊爾人出兵攻擊中國人的後方,才能讓印度軍隊重新奪回大吉嶺和噶倫堡。

此時的寇松爵士已經對錫金和不丹的歸屬不感興趣了,他認為這是下一任印度總督應當考慮的問題,但是在他離開印度之前,他希望自己不要成為第一個丟失了印度領土辭職的印度總督。大吉嶺和噶倫堡一帶根據條約是印度的領土,丟掉了這裡就是喪權辱國了,對於一個帝國主義者來說。

寇松爵士很難想像,當他回到倫敦在議會中極力主張大英帝國的利益時,別人來上一句大吉嶺和噶倫堡是誰弄丟的,那種場面就太刺|激了。難不成,他回到倫敦之後要拋棄保守派轉向和平主義者嗎?

印度茶葉協會的施壓對他來說倒是順水推舟,因為他需要時間說服該死的尼泊爾人,尼泊爾的拉納家族對英屬印度政府提出的要求推三阻四,借口國內形勢緊張不想介入中英之間的衝突,暫時的停戰倒是可以讓他派人進一步給尼泊爾的拉納家族施壓了。

假如昌德拉·沙姆謝爾繼續不識趣,那麼他不介意換一個沙姆謝爾,也許他拿中國人沒辦法,但是對於拉納家族就簡單多了,想要獲得英國人支持的沙姆謝爾數不勝數。

寇松爵士的立場讓基欽納勛爵很是無奈,不過下面軍官們對他的反抗則更是讓他難堪。基欽納勛爵以提斯塔河為分界線:提斯塔河以東,賈木納河以北為東部防區,主要負責不丹下方的那塊地方,由查爾斯·湯森中校帶領7個營進行防禦;提斯塔河向西直到戈西河為止,差不多把錫金到尼泊爾王國同印度平原接壤的位置給封住了,這裡放置了15個營。

老實說,基欽納勛爵從各處調動來這22個營也是費了老鼻子勁了,畢竟他對於印度軍隊的整頓還沒有完全結束,那些印度士兵們對於遠離家鄉作戰還存有一種恐懼感。事實上他已經開始考慮徵召新兵組建新的印度軍隊,並在喜馬拉雅山下修建一道隔離牆,就如同在布爾戰爭時期一般。

但是這個計畫在寇松爵士那邊遭到了否決,寇松爵士否決的理由倒是很簡單,他只是問道:「在喜馬拉雅山下修一道隔離牆,然後再安排軍隊巡邏,這不是比讓尼泊爾人出兵花費更大嗎?這個時候徵召新兵,倫敦難道會同意?」

基欽納勛爵也知道,保守黨政府下台已經是時間問題,不僅僅是布爾戰爭的慘勝和西藏遠征失敗帶來的影響,更在於俄國人、德國人、法國人都已經失去控制了,帝國臣民對於過於強硬的保守黨外交政策感到了不滿,認為這種外交政策會讓英國捲入一場本不該插手的戰爭。

經過了布爾戰爭和西藏遠征後,帝國臣民對於大英帝國的武裝力量產生了懷疑,他們恐懼和俄國或德國在遠東或歐洲發生衝突,大家都等著一個主張和平的溫和黨派上台,用外交政策重新平衡世界秩序,而不是一味的想要使用武力。

在這個時候保守黨要是發出徵兵擴建部隊的命令,不僅會刺|激到歐洲各國,同時也會進一步得罪國內的和平主義者,到時保守黨不僅會失去執政的權力,連議會中的席位都保不住。

而在基欽納勛爵從寇松爵士這裡吃到閉門羹後,查爾斯·湯森中校又給了他重重一擊,這位東部防區的指揮官對於自己的位置相當的不滿,在獲知梅利斯中校失敗後他就口無遮攔的對著記者說道:「基欽納勛爵過去確實獲得了許多榮譽,但他的榮譽已經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他在任用人員上太過偏頗了,用來用去都是曾經和他一起共事過的部下,或是那些願意附和他的馬屁精,所以才會出現這一次的失敗。假如他願意給其他人一些機會,或者再給東部防區更多一些資源,那麼就算梅利斯中校遭到了失敗,我們也可以從不丹打到噶倫堡了…」

基欽納勛爵在政治家報上看到這位中校的言論時都覺得難以置信,他實在難以相信一位連一場真正的戰爭都沒有經歷過的辦公室軍官,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詞。他怒不可遏的對著身邊的道格拉斯·黑格上校說道:「這就是一個夸夸其談的倫敦公子哥,他懂得什麼叫戰爭?他只會擦亮皮靴在舞會上勾引那些盪|婦和無知少女…」

黑格上校對於查爾斯·湯森中校的無端指責同樣感到憤憤不平,因為整個進攻計畫就是他布置的,在出身上他和基欽納勛爵類似,都不是那種所謂的藍血貴族,自然和查爾斯·湯森中校這種貴族子弟格格不入。

但是現在這個局面,黑格上校也只能對基欽納勛爵勸說道:「湯森中校雖然是個狂妄自大的混蛋,但是政治家報能夠把他的言論刊登出來,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我看,有人是對總司令您所推動的軍隊改革不滿,才會故意把湯森中校的胡言亂語刊登出來。我們要是和湯森中校糾纏下去,接下來就該有人提出梅利斯中校失敗的真正原因了。」

基欽納勛爵感到筋疲力盡了,他頹然坐下說道:「這些人為什麼不能把精力放在戰場上,卻老是用來研究怎麼拖同僚的後腿呢?」

室利·奧羅賓多·高士正在自己的房間內整理著行李,突然就聽到了弟弟在外面叫喊著自己的名字,他走到陽台看了一眼,見弟弟拿著一張報紙向自己揮舞著,他身邊還有幾個年輕人也向著自己合掌致意,他於是回了一聲便下樓了。

高士家族本就是加爾各答的名門望族,雖然他們並沒有在白區修建一套住宅,但也在城市北面的富人區修建了一座英式的花園洋房,三幢紅色的三層樓房圍住了前庭的噴水池,看起來相當的氣派,奧羅賓多就住在東面的樓房內,一樓是客廳,二樓是弟弟們的房間、三樓是他和妻子的卧室、書房。

奧羅賓多的弟弟是薩米提組織的成員,該組織雖然以健身為號召邀請年輕人加入,但實際上卻是激進的民族主義者的團體。奧羅賓多為其成立出了不少力氣,因此深得該團體年輕人的信任。

他剛剛下樓和客人們打了招呼,弟弟巴蘭.高士便把一張報紙塞給了他說道:「看看這個,英國人向中國人妥協了。」

奧羅賓多翻看著報紙上的報道:倫敦的自由黨議員認為,應當把英國的年輕人先接回來,這場無謂的戰爭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英屬印度政府的官員表示,或者會暫時停戰一個月,和中國人交換俘虜,再決定雙方之間的問題該如何解決。

一旁的巴蘭.高士還在興奮不已的說道:「英國人妥協了,由此可見,英國人並不是不能妥協的,只要能夠讓他感覺到痛苦,他們還是會低頭的。」

邊上的賈丁.班納吉也認同的說道:「是啊,我們也應該掌握一支真正的武力,假如英國人不能給印度民族以自由,那麼我們就應該用武力去爭取他。中國兄弟已經給我們指明了道路…」

和年輕人的興奮不同,奧羅賓多卻保持了冷靜,他看完了上面的報道後說道:「我覺得中國人不應該高興的太早,英國人只是同意暫時的停戰,他們一定會趁著停戰的機會調動兵力,然後在停戰之後再次發起進攻的,英國人過去不就是這樣乾的嗎?多少印度王公的抵抗,最終都失敗於此。英國人可以失敗無數次,但是我們只要輸了一次就失去所有了。」

幾個年輕人聽了這話頓時慢慢的失去了笑容,開始為中國人擔憂了起來,薩特延德拉.泰戈爾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親自去一趟西里古里,也許可以和中國人聯繫上,順便警告他們小心英國人的詭計。」

奧羅賓多思考了一下後說道:「你們去恐怕不行,因為沒什麼借口,還是我去一趟吧。我正打算辦一份報紙,跑去西里古里,可以作為記者去採訪…」

奧羅賓多下定決心之後很快就定了兩張頭等車票,因為賈丁也要跟他一起去看看,他堅持奧羅賓多一個人沒法應付所有的事,至少他需要一個幫手。其他人反應沒有賈丁快,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獲得了奧羅賓多的首肯。

從加爾各答到西里古里的火車其實還不能直達,奧羅賓多和賈丁乘坐下午三四點的火車,在錫亞爾達火車站登車,然後在恆河渡口等待大型蒸汽渡船,通常需要一整個晚上,然後在北岸的薩拉河壇車站換車前往西里古里。

渡船上的晚餐非常好,菜單中既有歐式菜肴也有當地美食,其中有一道用當地稱為雲鰣的鯡魚製作的美食,特別受人歡迎。不過奧羅賓多和賈丁都無心關注船上的美食,只是思考著此行是否能順利前往大吉嶺,中國人會不會歡迎他們的到來。

奧羅賓多已經很久沒那麼焦慮過了,他們抵達西里古里時發覺自己還是來的早了些,因為前往蘇克納的道路此時還沒有向記者開放。此時有權前往蘇克納的只有軍隊和那些茶葉協會的代表,不過奧羅賓多託了關係,很快就混入了茶葉協會的代表隊伍里前往了蘇克納。